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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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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民心者得天下。
按照顾言的话说所谓民心,从不是权贵世家的私心贪欲,而是万千黎民的生计活路。新政革新,赢的从来不是朝堂博弈,是天下寒门,是亿万苍生。
而在我看来大多数人的利益就是民心。以少胜多的例子终归太少,而以多胜少方是常态。此次军政革新,顾言胜在了他握住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寒门子弟胜在了人多。
顾言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推行军功爵制,彻底打破世家军功世袭。沙场论功,不论出身,士卒可封侯,布衣可拜将。随后丈量田亩,清查私产,整顿吏治,量其才而配其位,州县官吏全盘更迭。百年世族,根基动摇,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断人财路,毁人家业,犹如杀人父母。顾言冒大不韪动了他人的糕饼,他人自然要来吞噬他的血肉。
我知道这个冬天终归是不太平了。
夜色沉沉,相府庭院。
我独坐石阶,细细擦拭佩刀。我的身后是在房内撰写分田制度的奏折的顾言。
这些天,刺杀层出不穷,花样也是百出,有家中被收买下毒的,有埋伏在轿中伺机刺杀的,有在上朝途中两侧街道冲出来乱砍一气的,这些于我和顾言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经历的多了,也就有了经验。
但是特意送上门找死的,还是第一次见。
屋檐上细微响动。
还在擦刀的手猛地一顿,我冷声道:“没有教过你们,登门拜访要提前下拜帖而且不要翻墙吗?”
朝着房顶方向,我一刀斩过去,刀气化形,形如弯月。
回应我的是三点撕破沉沉夜色的寒芒,分取咽喉、心口、眉心三处绝命方位,招招封喉,不留生机。若不是我早已踏入化圣境,这细微毒镖隐于夜色常人很难察觉。
我身形倏然拔起,三枚暗镖擦着肩颈掠空而过,狠狠钉入身后木柱,震颤不休,入木三分。
顾言抬眼,视线穿过灯火门窗落在我身上。
“不必留活口。”
“这是自然。”
我一挥手,真气外放,木门轰然一声瞬间合上,将一室灯火与伏案执笔的顾言牢牢护在屋内。
再抬头,五道黑衣自高瓦垂落,玄色劲装贴身利落,一看就是久经喋血的死士高手。
“看着装扮是枯骨阁的?老头子是真下血本了啊!”
枯骨阁中藏死士,刀锋落处静无声。
夜行踏月无归影,白衣染血一点红。
江湖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只有枯骨阁和红妆楼。红妆楼很好懂,所有杀手都是姑娘家,单看性别便可知来人是枯骨阁。
传闻枯骨阁只接三种单子。
杀天下该杀之人,
杀天下难杀之人,
杀天下不敢杀之人。
且一单万两黄金!
有幸!
顾言,全中!
老头子们也是真有钱!
为什么说是老头子们?因为我知道单凭李家就算把祖宅卖了都拿不出这等家底,要知道那可是万两黄金,不是万两石头!所以一定是好多人一起凑的!看来那些世家真的急了,什么都不要,只要顾言死。
但这次死的,只会是……
“算了,说不说都没关系,也是要死的人了。”
我抽刀出鞘,左一的黑衣人腕底寒光闪现,短刃脱鞘,一抹冷弧贴夜杀出,剑势刁钻诡变,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可惜,我比他更快!
长刀横空相接,金铁长鸣清越炸裂,真气对冲,卷起满园飞雪。
一击相撞,那杀手借势凌空翻转三尺,足尖点地后退数步,紧随其后的是我凝气挥出的弧月一斩。
本能举起短剑格挡,随后在余下冲将上来的四人面前被拦腰斩成两截,连带着手里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剑,临死前眼里还带着震惊之色。
“老四死了!大家结阵!”
我一抬头,四道寒刃纵横交错,刹那织成一张漫天剑网,寒光叠叠、杀意沉沉,自上而下,尽数笼罩我周身方寸之地。
“一网打尽也好,省的我浪费时间!”
我一头扎进剑网,步法倏然流转,身形似轻云逐月,寻隙穿行。蛮力破巧一式化开万般杀招。
当当当数声脆响连绵不绝。
近身四柄短刃尽数被我震碎,杀手齐齐倒飞出去,鲜血狂喷。一人直接身死,一人手臂和身体分了家,再无起身之力。
剩余两人皆是重伤,倒在地上面色骤变:“是化圣境!”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终于浮出惊色。
“阁主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你去缠住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我的身后还是顾言。
是以即便对待已经重伤的两个杀手,我丝毫不敢怠慢。
我转守为攻,提刀冲了上去,震开特意与我缠斗的杀手,直劈另一个试图绕过去袭杀顾言的人。只是我没有料到,那个断臂的杀手居然还能站起来,而且已经摸到了木门处。
“尔敢!”
我立刻舍弃眼前杀手,施展轻功直扑向木门,与我缠斗的那人显然不想放我过去,两人联手想要封锁我的去路。
我也顾不得其他,宁可负伤,将一人捅了个对穿,借着另一人的剑风身形凌空横掠,一瞬横跨庭院,长刀横斩,划出一道凛冽弧光。
“给我死!”
正要踢开木门闯入的杀手闻声回头的瞬间,身子被斩成两截,轰然倒在地上。
我捂着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回头,眼底杀意尽显,还剩最后一个!
“想逃?”
我拾起杀手的短剑,真气凝结在剑尖之上,对着夜色下逃窜至屋顶的背影掷了过去。
实在是气的太狠,力道有点大,竟让人死在了院外,还要出去给他收尸,真是败笔!
夜风渐歇,满庭寂静。五名黑衣死士尽数落败身死,散落的兵刃映着月色,冷光零碎。
我垂手收刀,刀尖垂落一滴血珠,坠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身后,屋内灯火安然,木门紧闭,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依旧平稳从容,未曾被外头一场生死厮杀惊扰半分。
寒刀归鞘,我转身进了房内。烛火摇曳映着顾言清瘦的身影,安然无恙,我长舒口气。
“主公,都打扫完了。”
“曝尸示众,以儆效尤。”
这八个字,我知道这是反击之举,是一种态度和无声的宣言。革新之路,不畏杀戮,不惧反噬。
“你受伤了?”笔尖骤然一顿,顾言的目光精准落在我衣袖遮掩的手臂之上,好看的眉眼蹙起。
还是没藏住!
“没有,是杀手的血!”我下意识将手臂藏在身后,虽然很疼,但离心脏甚远,还死不了,而顾言他顶着所有压力已然处境艰难,我着实不想让他因为这点小事分心。
显然,我拙劣的谎言没有瞒过顾言的眼睛,他放下了笔,命令我。
“过来!”
我走过去,屈膝跪在他脚边,将手伸到他面前,低着头任由他挽起我衣袖,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怒意与心疼:“这叫没有?”
我心虚的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小伤,死不了。”
“还敢顶嘴。”
头上挨了一记敲打,顾言的怒斥愈发压的我抬不起头。
随后他轻叹一声,取来金疮药,细细为我清创、上药、包扎。
我抬眼偷瞧,烛火映照着顾言的侧颜,专注的眼神,还有微蹙的眉头。
他总是皱着眉,真的好想伸手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可眉间褶皱易平,心中苦闷却是难填。
我一时间失了神,手臂上的刀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不知道是因为上好的金疮药,还是因为想着顾言。
我的主公,我的师兄,我的顾言,这段时间又消瘦了不少。
“近日不必随我出府,安心在府休养,伤口不可沾水。”他包扎完毕,轻声叮嘱。
我骤然抬眸,断然拒绝:“主公,不可!世家狗急跳墙,刺杀不断,步步紧逼。您身系新政命脉,安危重于一切。我是您的护卫,一日不离,终身相守!”
好吧,我又顶嘴了!
但这次我自认为我顶得对。
“主公!他们急了,想要置您于死地。今日他们不曾得手,明日、后日仍会继续,如此紧要关头,我怎能不在您左右?若是期间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自处?”
“师兄,求你……”
我的倔强终于换来了顾言的妥协。
同时我也发现,还是喊师兄更管用。
素来杀伐果断、从不退让的顾明之,为我闭门谢客,称病卧床。对外宣称突染寒疾,重病卧榻,一些支持革新派的大人前来探望,也都被拒之门外。
府门外,朝堂上,风向变了。
原本的满堂新风弱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守旧派燃起的火焰和欲待举起的屠刀。
革新派有人初心坚定,依旧巩固得胜的果实,有人却惶惶摇摆,想要投靠新的门庭,成为一条世家豢养的狗。
守旧派则狂喜不已,纷传顾言将死、革新失败的消息,有的世家开始设宴放炮,庆祝他们守住了手里的糕饼。
流言只要传开,便会愈演愈烈,街头巷尾,口口相传,百姓闻信大喜,奔走相告。
大雍最大的奸臣终于死了!
家家挂红灯笼,放炮竹,比过新年还要热闹。肉铺更是在摊位上立牌,上书着奸臣顾言之肉,百姓纷纷买来剁碎包馅,就连不富贵的人家都要来吃上一口奸臣之肉来解恨。
我看着传回的市井情报,满心茫然,万般不值。
新政利民,普惠苍生,最大受益者本是底层百姓。可到头来,最恨顾言、最盼他死的,偏偏是这些被他庇护的万民。
何其讽刺,何其寒凉。
我望向屋内依旧伏案疾书的人影。
他不闻窗外喧嚣,不理世间毁誉,日夜撰写分田、屯田、均赋之新政奏折,一心只为苍生谋活路。
世人皆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可谁又分得清,此负,是辜负的负,亦是背负的负。
俗世评判轻重,皆作耳边风尘。
师兄啊!
你若无悔,我便无憾;
你道值得,我便甘之如饴,万般皆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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