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和他的走狗》三号青竹

10、10 夺食

　　让犬停止狂吠的方法有两种，
　　一是给他块既难啃又香的骨头，暂安其狂。
　　二是出现一只比他们更恶的恶犬，震慑其心。

　　沉寂数月，将近年关。
　　相府大门，轰然大开。

　　清晨，一切喧嚣归于平静，街上连炮竹的纸屑还不曾打扫干净，一片一片的碎红和着雪被踏进泥地里。

　　顾言穿好朝服，稳步踏出府门。
　　这里多说一句是我替他穿的，而我的伤势已然痊愈，自然还是跟在他身后，只落后半步。

　　打开府门的这一刻，地上这点点碎红的纸屑将为他铺成一条笔直的大道，原本是送他通往地府的幽冥路如今变成了迎接他归来的康庄大道。

　　“主公，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参与刺杀的世家名录、罪证密函，尽数在此。主公想如何处置？”我立于轿前，双手将所有东西呈给顾言。

　　这月余时间，我虽然在养伤，但伤的是手臂，又不是腿，更何况只是被剑风擦破了点皮，划开个小口子，几天就长好了。之所以月余不曾露面，一方面是因为顾言他要完成他的策论，另一方面是要等一个时机，一个最佳时机。不能早于新年，也不能晚于农耕。

　　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暗自在收拢老头们刺杀顾言的罪证，顺便还去光顾了一下枯骨阁，让他们长长记性，这世上也不是什么单子都能接的。

　　顾言掀起轿帘接过密信，眸光沉静：“杀光是不可能的。雍国的外患比内忧更严重，虽然政见不和，但他们也是雍国能延续至今的支柱。只是被我逼得没法子了，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也是难为他们了。修奂，我现在要的不是杀伐，我要的是让他们知道害怕，要让他们不敢动。多誊抄几份，今夜摆在这些人的床头上，他们就懂了。”

　　“也对！杀人者，人恒杀之！主公有我，自然不怕这些杀手，但他们可就未必了。”

　　顾言握了握手里的策论竹简：“当然，他们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还如此欢送我上路，我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也要回礼才是。修奂，起轿上朝！”

　　“是，主公！”

　　我的师兄坐在轿内，他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落在我眼里如同天上皓日，这才是我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长刀在身，我护轿随行，步履沉稳。

　　街边百姓看见我，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油锅旁边立着炸顾言木牌的小贩，面色如土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惊惧。

　　甚至在我经过，甚至停下脚步的一瞬，已经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但！我是个合格的鹰犬！
　　只打杀权贵，不欺辱平民。

　　我扔下几个铜板，顺手拿起两个还热乎的“炸顾言”，一个自己吃了，一个递进轿子里给顾言吃。

　　别说，味道还是不错，只是这名字……
　　我很不满意。

　　“下回在旁边再加一个炸李钰。奸臣和鹰犬，成双成对的才更形象！”

　　小摊贩抬起头，印象里的刀斧没落在他身上，反倒是得了几个铜板。但他也不敢再摆摊炸顾言，这次是手下的走狗心情好，下次呢？他可不敢保证下次有没有命回家，连忙收摊连滚带爬的跑了。

　　其他百姓见到我也是如避蛇蝎，窃窃私语，惊惧不已。随后又作鸟散，原本热闹的街市瞬间变得清冷不少。但也有胆大的人在小声嚼舌根，而作为最佳鹰犬的我耳力又一向甚佳。

　　“怎么是那个阎王？那轿子里坐的不会是……”

　　“啊？他不是死了吗？”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嘘！别被听见了，看见他身边那个带刀的没，那可是顾贼身边最大的走狗，李修奂，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被他听见你就等着被割舌头吧！”

　　好吧！我听见了！
　　世人素来愚钝，喜欢以讹传讹，善恶不分。他们仿佛对我有误解，毕竟我不是谁的舌头都割，还有我更喜欢被称为鹰犬。

　　鹰，迅猛凌厉，直击豺狼。
　　犬，忠贞不二，唯主是从。
　　而走狗，一听就很没用，愚蠢又猥琐。

　　我勾起嘴角，心情甚好。
　　因为他们知道有我李修奂在的地方，一定有顾言！

　　轿内，顾言轻声发问：“修奂，笑什么？”

　　我抬眸，眼底熠熠生辉：“臣笑主公如同王者归来，今日朝堂，定会吓破那些世家宵小的狗胆。”

　　我梳起来的高高马尾垂在身后，随着步伐一扫一扫的，将我的好心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言也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吓破胆，确实会吓破胆。不过他们不是被我吓破胆，而是被我今日呈上的奏折吓破胆！。”

　　分田制、田赋制、屯田制。
　　闭关数日，他呕心沥血，落笔千言，字字诛心，刀刀割在世家命脉之上。

　　自此之后，世族私田归民，耕者有其田，庶民有活路，大雍百姓将不再是世家豢养的奴仆。

　　他要撕碎世家千年盘剥的枷锁，从权贵口中夺粮，从腐朽乱世救生民。

　　他要耕者有其田，
　　他要大雍百姓人人吃饱饭，
　　他要！
　　从吃人的世家手里夺粮了！

　　我看着顾言神采奕奕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和他谈论天下大势的那一晚，眼里的光比烛火还要亮。

　　彼时少年心怀山河，眼底星光璀璨。
　　此时权臣负重前行，初心分毫未改。

　　他执笔定国策，我执刀定乾坤。

　　他安万民，我护他周全。

　　我李钰和顾言就是天生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