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和他的走狗》三号青竹

8、08 追悔

　　被骗了！
　　完完全全被骗了！
　　而且现在骑虎难下！
　　只能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吞！

　　李昊阳没想到他混迹朝堂这么些年，最后被一个小崽子啄了眼睛。

　　此前他还在家中，信誓旦旦，侃侃而谈，言词笃定。

　　什么小皇帝慌了，帝王低头不易，这才舍了顾言，让顾言过来探望，算是变相妥协。

　　什么选任军中任职之际，会空出百夫长等职位给世家做补偿，皇帝在世家和新政之间寻找平衡。

　　什么让族中子侄好好准备，选取些机灵可用之人入军历练，掌握军权和革新派抗衡。

　　如今，全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说过的每一句都仿佛变成响亮清脆的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这张老脸上！

　　月余前，世家权贵一日之间尽数幡然“病愈”，入朝理政，一个个扬眉吐气，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乘胜追击，没料到一月后一纸新政犹如惊雷般正正砸在他们头上。

　　顾言朝堂公示文武科考、沙场比武双轨取士，武科考较武艺阵法，文考策论安民理政。不分门第、不论出身、不限国别，贩夫走卒、山野寒门，皆可应试，唯才是举。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一经传出便掀起惊天巨浪。

　　寒门子弟欣喜若狂纷纷叫好。
　　老一派的世家则纷纷上奏怒斥顾言。

　　斥责之言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两条。
　　大逆不道，不遵祖宗之制！
　　通敌叛国，引荐他国奸细！

　　独属于世家子弟的铁桶被顾言硬生生敲出了个大窟窿，铁通外的寒门弟子闻着金子味蜂拥而至，一个个争先恐后要撕开更大的口子。铁桶内的世家子弟则愤恨狂怒，拼了命要堵住这个窟窿。

　　但奈何小皇帝装聋作哑，甚至称病不朝，端得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做派，最后就看新旧两派谁更能豁的出去，显而易见，顾言他更敢、更能。

　　甚至搬出了不理朝政的太后。

　　一纸诏书将李昊阳请进宫中，说是聊聊家常。

　　太后当面问了一句，李爱卿到底是希望我大雍好，还是希望你李家好？

　　李昊阳涨红着脸回道李家世代忠君，无国焉能有家。

　　这句话不知为何从宫中传了出来。

　　李昊阳这次是真病了，一连几日不上朝，世家群龙无首，自然没了之前的强硬。

　　小皇帝见准时机，即刻下旨开科取士，主持文科考试的自是顾言，而武举的主考官，圣上钦点李昊阳与顾言同理。

　　李昊阳这次真真是被喂了口屎，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剩下恶心！还是被顾言亲手喂下的！

　　校场内。

　　顾言坐在太师椅上，侧身开口道：“李大人忠君爱国，大病初愈还要操持这武举一事，劳心劳神，真是让晚辈感慨不已。之前大人卧病在床，晚辈思及大人年事已高，便自作主张敲定这武举诸多事宜，未曾与大人商议，现下不知大人对此次比武选拔的流程可还满意？”

　　这次比武校考分为两场，前三天考较武艺。双方抽签两两对战，在沙场正中央的圆形擂台比武，无论输赢，只要武艺高强便可参军入伍。

　　第二场考试也是持续三天，考较排兵布阵，在军营大帐内设推演沙盘，双军对垒，抢占王庭。专门为了择选善于排兵布阵的帅才。

　　每一举措都恰到好处，明显是筹划许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顾言是早就想如此做了，只不过怕皇帝不同意，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皇帝也想开科取士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就是他们世家官员集体罢朝。

　　这一罢朝，他们自以为是在拿捏小皇帝，让小皇帝看看如今这朝堂上还需要世家子弟为他撑着。可同时，也让小皇帝看到了世家子弟的威胁，大半江山皆被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稍有不顺便罢朝，江山政务在他们眼中就是儿戏筹码，这也坚定了小皇帝要开科取士的决心。

　　这是一场世家与皇权的博弈，而小皇帝很聪明，他不需要亲自上场，只需要分权，把权力给予寒门子弟，扶持这些寒门子弟成为新一代的世族，这样世族和皇权之间的矛盾就会转移成新旧世族之间的矛盾。

　　而新世族没有根基，他们的荣辱皆在皇帝一念之间，所以他们只能牢牢依附于皇权，他们天然与皇权绑定在一起。如此，日积月累下来，皇权会更加稳固，而老世族则会慢慢被削弱。

　　好好好，一步一步算的可真准，后生可畏，若是他们世家的子侄该有多好，偏是个推行新政，要挖骨剜肉的主！

　　李昊阳如意算盘落空，对顾言恨不得生食其肉。前些日子那些称病的世家出身的将领不仅没有威胁到顾言，更是被秋后算账，一个个尽数以懈怠军务、贻误职守之罪，削职降阶，严惩不贷。

　　如今他们再想如法炮制，称病不朝，想要以此拿捏顾言，怕是会正中这个小狐狸的下怀，伺机让寒门子弟顶替上去，是以之前用的屡试不爽的法子如今是万万不能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此滋味，便是追悔也莫及了。

　　李昊阳皮笑肉不笑：“顾相还真是好手段！老夫倒是小瞧你了，是老夫之过啊。”

　　顾言故作谦虚：“哈哈，李大人谬赞了。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论手段顾某这点小伎俩在您老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哼，老夫累了，先行一步！顾相自便吧！”李昊阳甩袖而去，临走前眼神不善。

　　我抱着刀将顾言护在身后，同时也还了他一个眼神，很明显我的眼神更锋利，而父亲的眼神则是明晃晃“逆子”二字。

　　父子对峙，终归是父亲败了。
　　因为我更忤逆，而父亲他更念及父子之情，没办法，谁叫我没有二弟呢。

　　目送父亲离开，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从他的态度不难看出此次我们大获全胜，新局已开，世族不想被踢出去，只能作为棋子纷纷下场，一旦下场就默认他们支持参与，日子一长，新政变旧政，老一辈纷纷离去，新一辈代代涌入，新陈代谢，站在新政周围的拥护者会越来越多，新政自然而然会运转下去。

　　“此次，这些世家怕是追悔莫及。”

　　“莫急，莫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还有他们更后悔的事。”顾言望着万里晴空，目光悠远，眼底藏着万丈宏图，“真正让他们痛彻心扉、无力回天的，还在后头。”

　　很多时候往往只需要掘开一个垭口，犹如吞人猛兽的洪水便会顺势而下，声势滔天。

　　军政革新，从选人用人开始，一发而不可收。旧朽崩塌，新风燎原，势不可挡。

　　师兄啊！你想做的事情终于做到了！

　　但刚刚父亲的眼神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狂风暴雨将至，也该到属于我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