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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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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赵国的路不会太平。
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所以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我便明白了顾言的用意,他自知此去危险重重,或是更严重连他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所以他才会迷晕了我。
只是,师兄啊!这次又让你失望了。我怎么会独留你一人在那虎狼窝里单打独斗呢?
于是我再一次“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又怕被顾言发现,数落一番又赶回去,所以我便远远的跟着,一直行至赵雍接壤的平津渡。
我发誓,如果没有那些突然杀将出来的刺客,如果那些护卫一个个如我这般能护住顾言,我绝对不会在这里现身!
眼看着顾言所乘的马车被劈成两截,眼看着他步步后撤、剑芒紧逼,眼看着那些护卫一个个宛若智障完全只一味大喊丞相,完全没有要冲上去的意思。
躲在暗处的我着急了!
怎么着?光靠喊就能把人给喊死吗?
我从远处飞身上前,一息间横跨数丈,抽刀直劈剑身。
“修奂!”顾言见来人是我,定住了身也不再退。
“主公莫怕,修奂在此!一群藏头露尾之辈安敢伤吾主!”
真气外放,直接将那人震翻在地。随后我一边护着顾言,一边斩杀冲上来“送死”的刺客。
十多名刺客,刻意穿着枯骨阁装束,可武功路数却是照猫画虎,一眼就能看穿。更何况早在之前我便光顾过枯骨阁,单枪匹马杀了个三进三出,有勇气来的在就下了黄泉,剩下的早已没了再来刺杀顾言的胆气。
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掩去身份,想来必有缘由,是以我特意留下一活口,意欲严刑拷问,追查出幕后主使。
顾言揣着手站在帐外,一脸严肃。他没有看趴在地上犹如死狗的杀手,目光反倒落在了我身上。
“不让你跟着,你就偷偷跟着?若是没有这场刺杀,你是不是都不打算现身一直躲在暗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是真生气了!
我扑通一声跪倒地上:“主公,我……我担心你,所以我才,我才……”
“杀了吧。”
顾言淡淡说完,转身欲回营帐。
我猛地抬头,瞳孔因为剧烈的痛苦和震惊收缩,想也没想竟是鬼使神差的抓住他的裤脚。
“师兄!我错了!我知错了!”
“修奂知道违抗军令,按律当斩!可此去赵国危机重重,可否暂留修奂有用之身保护主公,待主公平安回到大雍,再处置修奂可好?千刀万剐也好,五马分尸也罢,我都认,只求主公多留我几日,求你了!师兄!”
顾言垂眸看我,居高临下。
我也昂头看他,泪眼哀求。
“…………”
“我说的是杀了那个刺客,不是你!”
“…………”
“啊?”
我的眼神又恢复了往常般愚蠢的清澈。
误会了!我就说师兄怎么舍得杀我!
好丢人!师兄这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傻子。
“师兄……你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自断臂膀,是蠢吗?”
“师兄……你不怪我?”
“人来都来了,怪你何用?”
“师兄……”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现在可以把手松开了吗?”
我讪讪一笑,松开手。
顾言叹口气,裹了裹身上的狐皮大氅。
“我现在可以进账了吗?”
我如同小鸡啄米连连点头,那模样乖的不能再乖了。毕竟做了亏心事,表面上要给足师兄脸面才行。
顾言转身入帐,帐帘落下,只传来一句“处理干净”。
我,大雍第一走狗,世人唾骂的鹰犬,名副其实的酷吏,手段狠辣自不必说,对于处理干净四个字最是擅长。
不消半刻,那刺客便被我卸成好几块。
为了弥补我所犯的过错,我甚至还撬开了他的嘴巴。当从他嘴里听见幕后之人的名字时,我心里一凉,貌似我又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是我最不愿听闻、本不该洞悉的答案。
人,是小雍帝梁平派来的。
我又惊又怒,心底还有点悲怆和替顾言的不值得。
凭什么!为什么!我那般好的师兄,我用命护着的人为了保他的国土、他的皇位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而他用命护卫的君主则是第一个想要他去死的人。
我将所有的怒火尽数发泄在刺客身上。
最后一声凄厉惨叫消散于寒夜。我掷下火钳,步出刑帐。抬头看着如墨的夜,嘴里竟然涌出丝丝苦涩,自古多少臣子死于君心二字。
我平生第一次陷入迷茫。
该当如何?
若是据实禀报,那刺骨寒意,帝王失信的悲痛必会摧垮顾言。那是我听了都会心寒的答案。我不想看师兄陷入痛苦。
可若刻意瞒下,岂非掩耳盗铃。帝王杀心已起,纵使此番出使安然,一朝踏归雍土,断头台早已恭候。我更不想看到师兄毫无防备被处死的场景。
夜色愈沉。
我思来想去,考虑再三,背手徘徊,不自觉竟是来到了顾言帐外。
帐中,还亮着烛光。
顾言亦未寝。
我不敢贸然叩帐。一是我怕打扰主公休息,二是我心中尚无定计,一旦相见,以顾言对我的了解,我这满腹心事必无从藏匿。
我拿不定主意,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是修奂吗?”
我停住脚定在帐外:“主公,是我。”
没想到我的声音既然会如此沙哑。
“…………,进来吧。”
我迟疑了,我知道刚刚顾言那一瞬间的沉默,他已然知晓我做了什么。我又违背了他的命令,我心虚的想跑,可是我的主公,我的师兄,他在命令我进去。
心下一横,大不了再哭一次!反正跪而是跪在顾言脚边,挨一顿骂换一次把头埋在他腿间的机会,赚了!
我掀帘而入,抬眼便见他斜倚榻上,面朝里,背向我。
“主公唤我何事?”
“你终究,还是去审了。”
意料之中!顾言通过我的声音猜到了。
意料之外!顾言是躺着,没有坐着!
我双膝重重跪地:“主公,我……属下擅专行事,不听号令,烦请主公责罚。”
我深知自己犯了错,垂眸不敢抬头,却能听见主公翻身的声音,一道沉敛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而我像是犯错了的受惊小狗,垂着头等待主人发落。
“为何不听话?”
声音清浅,但于我而言重似千斤。
我的头垂的更低:“属下一心只想揪出幕后元凶。”
“查到了吗?”
我低头不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梁平吧。”
不是疑问,也不是反问,而是简单陈述。
顾言他早就知道了!
我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看透世事的眼。
顾言轻笑:“知道何故不许你审问了?”
我一时语塞,另一个疑问涌上心头:“主公早就知道?”
顾言拍了拍身下的床榻,我心领神会跪行到榻前,靠在他腿边,挨着他坐在脚踏之上,昂头看他。
“此番出使赵国,欲置我于死地者,不外乎赵国君臣,雍朝世家。如今诸事未定,赵国只会隔岸观火,断不会贸然动手。雍地世族既然和赵国联手将我遣入死地,借刀杀人之心昭然若揭,既然早已布下这釜底抽薪之局,此时动手便是多此一举,还会留下把柄,所以他们都不是。”
“唯独梁平。他惧我。惧我因他弃我不顾而心生怨恨,惧我为贪生一朝倒向赵国为他国所用。他是我的弟子,弟子哪里不知道老师的厉害,所以他欲除我而后快,事后亦可借我之死,清扫朝堂一众世家。”
“主公,那你如今做何打算?”
“隐而不发。今夜所有参与刑讯之人,全部处置。”
我蹭了蹭他的腿:“也包括我吗?”
顾言笑了,轻拍我的头:“旁人皆不可信,唯独你,我信。”
我懂了。只是我心底却仍藏一语,不吐不快。既然君臣离心,何不就此滞留赵国?
可我没有资格替他抉择。唯有包揽所有最污最脏的差事,然后把嘴闭上,闭牢。
“你是想问为何我不趁此机会留在赵国?”
看看呐!
他总是这样一下子就能看穿我。
我的想法,我的情绪,我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默然颔首,做好迎接他怒意的准备。毕竟上一回提及此事,他雷霆震怒,这个我有经验。
可今夜,他没有动怒,缓缓平躺,语声平和。
“你以为赵国,便是世外桃源?赵国朝堂派系盘根错节,派系林立。暗流汹涌只会更甚雍国。已经拿到手的糕饼,哪里会有人愿意再分一块出去呢?”
两相权衡之下,雍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乏了,歇息吧。过了今夜,直至赵国国都,前路暂且太平。”
我应声,可仍是没有太听话,不曾依言入榻安睡。蜷卧于他的脚踏之上,长刀紧抱怀中。
我不敢赌。纵使主公谋算从来无差,我亦不敢拿他性命下注。
毕竟我的顾言有且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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