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和他的走狗》三号青竹

13、13 出使

　　顾言，赵国君臣的眼中钉、肉中刺，拔之不得、留之不安。

　　于赵国皇帝赵庆而言，顾言是世间仅有的绝世瑰宝。若是无法收归囊中，便只能亲手毁掉，决不允许为他国所用。

　　于赵国诸多臣子而言，顾言是能威胁到他们荣华富贵的有力竞争者，是悬在头顶随时会撼动他们权位的宝剑。

　　于赵国二位皇子而言，顾言则是夺嫡路上最贵重的筹码，是登临九五之尊最稳妥的踏脚石，同时也是对方上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朝野之间早已默认一句定论：得顾言者，可定天下。

　　此次出使使者传回顾言已经启程入赵的消息，自是受到多方关注，各个府邸暗卫尽出，只为探查他的一言一行，关注他是死是活。

　　赵国，大皇子府。
　　夜宴正酣，丝竹悦耳。
　　舞姬长袖翻飞，步步生姿。

　　大皇子赵雷斜倚主位，手中玉盏盛满美酒。左右两侧是他的心腹重臣，执掌赵国精锐龙虎军、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赵峥，和替他在朝中发声的太傅钱三思。

　　觥筹交错之际，一名暗卫步履疾疾闯入殿中，快速打量一眼随即绕柱而行，径直行至赵雷身前。双膝跪地，将一枚封印完好的蜡丸双手呈上。

　　赵雷抬眸，瞬间醉意全消。蜡丸表面烙着一枚苍劲狼头印记，这是暗影阁专属密信形制，寻常人绝无仿造可能，只有极其重要的消息才会用这种手段来传递。

　　猛一抬手，殿内的歌舞声戛然而止。

　　赵雷拿起竹筷夹住蜡丸，置于烛火上方缓缓熏烤封蜡，待蜡层受热软化，便将整枚蜡丸浸入案上酒盏。片刻后捞出，指尖轻轻一捻便将蜡壳掰开，拿出藏在其中的细如指节的密笺阅览，赵雷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阶下舞姬见状个个心惊，伏在地上低着头彼此慌忙对视，唯恐一不小心触怒这位素来杀伐狠厉的大皇子。一旁的钱三思察势而动，挥手示意乐工与舞姬尽数退场。众人如逢大赦，敛声屏息列队鱼贯退离大殿。

　　转瞬之间，偌大宴厅只剩赵雷、钱三思与大将军赵峥三人，四下死寂，只能听见赵雷一下下敲着桌案的声音。

　　“将军可还记得数年前孤身入赵，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那位寒门士子吗？”赵雷指尖捏着那卷密笺，眉心拧成一道深痕，沉声发问。

　　大将军赵峥应声而起，声线浑厚沉肃：“殿下说的可是雍国执掌朝纲的丞相顾言，顾明之？”

　　赵雷点头：“正是此人。”

　　“怎能不记得，当年他还是个小小学子，却能在暗影阁都严密监视下悄然脱身，后又在绝影营和龙虎骑的层层围追堵截之下全身而退安然入雍。天下间唯他一人耳！”

　　赵峥想到当年他亲率龙虎骑抓捕却被顾言布下的沙石阵法耍得团团转的场景，那是他与顾言的第一次交锋，时至今日于他而言依然是奇耻大辱。

　　赵雷抬手将密笺凑向烛焰，静静看着信纸自边角燃起，星火蜿蜒直至尽数化作飞灰才慢条斯理开口：“他要来赵国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赵峥杀气毕露，他早就想一雪前耻了，这次顾言来正好是个机会。
　　钱三思也是神情骤变，先是错愕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这顾言若是武将，他大可不必留意，可若是文官那就大不一样了。

　　毕竟一国丞相的位置只有一个，而自古文臣在帝王心中的位置向来是上赶子倒贴的不如偷骗来的，偷骗来的不如抢来的，抢来的不如得不到的。更何况顾言不是草包，就算文臣相轻，就算钱三思一百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顾言的才华远胜他十倍。

　　“顾言要来我赵国？”钱三思故作淡定，仿佛丝毫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感觉，摇着羽扇问：“这消息是真是假？怎得事先未收到半点风声？”

　　“既是暗影阁送来的消息肯定是真的，密信所言这顾言作为雍国使臣，替刚刚登基的小皇帝敬献国宝玉樽杯为父王贺寿。如今已经启程在来我赵国的路上了。”

　　赵雷指尖摩挲下颌，他常年征战沙场，身形魁梧雄壮，心思却粗中有细、城府极深，一声冷笑意味深长。

　　“堂堂一国宰辅，千里出使，只为送来一件礼器，呵，倒是有趣……”

　　钱三思皱起眉：“献宝贺寿何必要一国丞相前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不猜不会！”赵峥略一思忖，拱手献策：“殿下，听闻顾言在雍国大刀阔斧推行新政，朝野非议不断，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太后归政，新君年少稚嫩，难保不会忌惮其权倾朝野，意欲秋后清算。更何况顾言曾遭雍国老世族多次暗杀，他与世族早已势同水火。以末将愚见，这顾言假借出使脱身，实则另寻栖身之地也未可知。倘若属实，殿下大可顺势将其招揽，既得一位冠绝天下的旷世谋臣，又能落下个胸襟开阔、摒弃旧怨的贤名。”

　　“将军此言大错特错！”钱三思豁然起身，出言驳斥，“顾言智计诡谲，两度布局搅乱我赵国朝局，昔日更是暗中辅佐二皇子与殿下分庭抗礼，若我们抛出橄榄枝怕会惹皇上不快。更何况此次顾言使出我赵国，大将军难道就没有疑惑，为何我们现在才收到消息？”

　　赵峥一惊：“你是说有人有意隐瞒此事，帮助顾言隐匿行踪？难道是二皇子他……”

　　钱三思立刻点头：“不错！顾言此人野心难测，就算有意出走，也绝不会倾心投靠我们，反倒极有可能归入二皇子门下。依我之见，殿下应趁他身在异乡孤立无援，直接除之，方能永绝心腹大患。”

　　钱三思执意要除掉顾言，私心昭然若揭。身为朝堂文官，他一心一意辅佐赵雷，只待赵雷登基，他便是从龙之功，又是文官之首，居相位便是顺理成章。是以他能容得下赵峥这个武将，但绝对容不下顾言。

　　赵雷缄默良久，听一文一武两大心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心中反复权衡利弊，而后沉声喝止。

　　“大将军，太傅，不必争辩了。眼下一切皆是你我揣测，顾言此行真实目的尚无定论，是招揽还是诛杀，要看他入境后的行事抉择。即便决意动手，也必须待到他面见父王完成邦交礼节之后再寻时机。眼下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他顾言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赵国，二皇子府。
　　昏暗室内瞬间烛火通明。

　　同样收到消息的二皇子赵风合衣坐在床榻上，他方要宽衣歇息，心腹暗探便连夜送来加急密报。

　　展开信纸看清顾言以雍国使臣身份出使赵国一事，赵风双目骤然亮起，他日夜牵挂之人终究踏入了赵国地界，也不枉他连日费心筹谋。

　　他紧紧攥住密信。

　　一个破酒杯算什么宝，与他赵风而言顾言才是那个宝！

　　顾言啊，顾言！此番入赵，我定要将你留在身侧，做我夺嫡大业最得力的幕僚，上一次让你逃脱，这一次我赵风绝不再错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