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38 未来畅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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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居然一直在校门口等着她。
来不及数落他，祈在与他汇合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辰巳纪念医院，可到达的时间还是比几月预计中晚了许多。这也就导致他们在做完全部检查项目时已近午夜，不得不又慌忙地去赶末班电车。
一阵狂奔过后，二人总算是赶在车门关闭前挤进了车厢。所幸这趟末次的列车上没什么乘客，能容许他们在车上好好休息一阵。
“真、真的很对不起……”刚一落座，祈就内疚地主动向理道歉，“都是因为我耽搁了太久，才会连累你也被留到这么晚……其实你根本不用特地等我，自己先回去也没关系的……”
“我怎么可能丢下学姐自己先走呢。”理无奈地回道，“不过，放学的时候学姐为什么会突然被老师叫走，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祈原也没打算隐瞒，就一五一十地跟他解释了有关志愿填报的事。
“原来如此。”理环抱双臂，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我也很好奇……”祈注意到他在说这话时嘴角隐隐浮现出了一点愉悦的弧度，“学姐在毕业后想做什么呢？”
祈本就有些心虚，此刻又有些逆反心理在悄然作祟，干脆直接反客为主，“那你呢？”她想象着他的那位年轻的班主任在做志愿咨询时会有的口气和神态，郑重地提问道，“请问结城同学，你在毕业后是打算升学还是就业呢？”
“当然是就业了。”理不假思索地回道。
“什、什么？！”这个答案却完全超出了祈的预料，她猛地扭过头去瞪着他，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但我记得桐条学姐说过，你这次期末的成绩是年级前十啊？！还是说……”
祈蓦地哑了声音，情绪也随之落了下去。
事实上根本没有追问的必要，他会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她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是为了钱吗……”祈轻声问。深重的无助感一点一点地漫延上来，几乎快要让她喘不过气。
“是我不想再寄人篱下了。”理平静地叙述着，“我想尽快地攒些钱，然后去租一间公寓……这样的话冬奈就能拥有自己的房间，也不需要总和别人挤在一起住了。”
胸口又隐隐地泛起疼，祈轻轻吸了吸鼻子，想要抑下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
“至于读书……想学的话也还是有机会的。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我可以去报考大学的夜间学部……说不定那时候冬奈也要高中毕业了，这算不算和她一起读大学呢？”
“谁说小冬奈一定会去上大学，”祈强忍下泪意故意与他唱反调，“说不定她也打算直接就业呢。”
“那也没关系。”理别有深意地望向她，带着点笑意的眸光也很是温柔，“到那个时候……我应该有余力去支撑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了吧。”
可他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没出息地想掉眼泪。为了掩饰几乎快要决堤的情绪，祈赶紧别开脸，恍恍惚惚地用耳语般的音量喃喃，“那，要是她放弃了练习许久的艺术体操，还没由来地想去一所将美术作为特色的高中呢？”
理一愣，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追问道。
祈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赶紧换上玩笑般的语气试图改口，“不……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生规划里怎么只有小冬奈，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值得你考虑在内的人吗～？”
理自是听出了她这番话里暗含的调侃意味，便直接选择忽略，“好了，我已经把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全都告诉学姐了，现在该轮到学姐你了。”
他兴致盎然地发问，“学姐，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祈轻吸了口气。面对他满怀着的期待，她自觉很像是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笨拙地说不出一个字的小学生，“我……”
就在这时，从顶上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到站广播声。祈与理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起身，赶在到站的第一时间匆匆下了车。事实证明这两人对时间的把控还算是精准，毕竟就在他俩刚走出车站的刹那，零点的异相便如约而至。世界彻底回归寂静，徒留下一座了无生息的诡异空城。
不过才刚进入影时间的时段，风花那令人心安的声音就清晰地于二人的意识中响起，“队长，小祈学姐，你们已经到岩户台站了吗？太好了。我刚还在担心，你们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呢……”
“抱歉，”祈主动抢在理之前道，“这次的原因主要在我……”
“总之没事就好。”风花善解人意地说，“两位今天也辛苦了，接下来的这段路就由我来为你们做指引吧——”仿佛是预见到祈会出声推拒，她又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也许是我有些小题大做，但我实在不想让小祈学姐再遭遇与小虎那时一样的意外了。”
于是祈刚涌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她无可奈何，只得改为没好气地瞪了理一眼——谁教她用余光发现了这人在旁边偷偷地笑她。
“你也知道那是‘意外’。”她不甘地咕哝，“怎么可能每回走夜路都恰好碰到阴影在外面散步……”
偏偏事态的发展总是不随人愿。
祈的话音还未落，两人便听到风花突然发出一声紧张的低呼，“怎么会……是阴影反应！具体位置是……月光大桥？！”
午夜的月光大桥，犹如一副嶙峋的枯骨，寂静地匍匐在这片被晕染成深红的汪洋之上。
自车站一路狂奔过来的两人隔得很远便看见了大桥的中央堆积着一坨行如烂泥状的怪异生物。这体形貌陌生的阴影正撑开可怖的血盆大口，凶神恶煞地扑向了其面前一道孱弱的人影——
“危险！”
祈禁不住高声提醒；理更是直接扣下了召唤器的扳机。俄耳甫斯的火焰从天而降，落地后便铸成一道滚烫的屏障，横挡在了那人与阴影之间。
“赶快离开这里！”祈接着喊道。
可对方不仅没有要逃离的意思，甚至还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熊熊火光之下，那副过于瘦削单薄的身形，竟让人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祈猛地刹停了脚步，“隆也？！”她突然很是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和理就不该枉顾风花的劝阻擅自行动，“你怎么会在这里？！”
隆也却是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哦呀，没想到今晚还有意外的宾客来访。”
他悠然地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围堵在前方的那堆庞然大物，继续以他那副惹人不快的腔调不紧不慢地道，“……不仅强悍，而且暴躁。若想转身逃离，怕更是正中其下怀……也不知你们二位，要如何享受这般绝境呢？”
眼见理再度举起了召唤器，却是迎向更远处的怪物而非近前一脸轻蔑的青年，祈立即伸手拦住了他，“等等，这家伙明确说过他是我们的敌人，就这么对他放松警惕真的好吗？”
她没有刻意避讳隆也，是以对方在听闻此言时也毫不客气地向她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放任不管的话可能会波及其他无辜的人。”理简洁地道，后又向她补了个安抚的眼神，“不过我也会留意他的行动的，学姐只需安心进攻就好。”
祈叹气，“说这话的该是我才对吧。”
她从包里抽出召唤器，反手对准胸口，“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当索莫纳斯于她脚下的影子中显出身形时，祈头也不回地对理道，“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夜风猎猎，鼓动起索莫纳斯的过长的裙摆。娇小的少女宛若一缕似有若无的雾气，她轻盈地越过几近熄灭的火墙，同时转动手中的缬草权杖，一方圆形法阵瞬时于地面出现，其范围恰巧囊括了阴影的整副躯壳。从法阵内部涌出的暗之力则被刻意编织成绳索的形状，并在索莫纳斯的指挥下紧紧地缠绕上了阴影那一摊似由腐败物堆积而成的身躯。
果不其然，这副暗之枷锁才刚套上，这只庞大笨拙的诡物便立刻嚎叫挣扎起来。
“不行……”祈拧紧眉心，对手抵抗力量远超她的想像，为此她不得不凝聚起全部心神去与疯狂挣扎的阴影抗衡，“它的力气太大了……我想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理闻言不假思索地旋转枪身，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侧，但这次随着他召唤而显现的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俄耳甫斯，而是另一只体态庞大的形貌如同玩偶般的品种。总是得意洋洋的霜精国王高举起象征地位的手杖，催使冷冰冰的魔力沿着黑暗的绳索一路攀升，不需多时，就在那只怪物的周身铸造出了一个更加牢固的囚笼。
是时候……攻守对调。
祈迅速领悟了理的意图。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握理制造的机会向着他们已经无路可逃的敌人发动致命一击，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真实的、足以令鼓膜震颤的枪声从两人身侧响起。
隆也还维持着瞄准的姿势，而其掌中那柄浮夸的大口径手枪的枪口还在微微冒着硝烟；对侧陷入冻结的阴影额间则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孔洞，数道裂痕就是以那个孔洞为中心沿着如山般庞然的身躯不断蔓延，最后再难维系成形，“轰隆”一声溃散成无数的碎片。
耀眼的蓝光微闪，霜精国王与索莫纳斯也一并消失不见。大桥恢复原本的寂静，唯余下三道孤单的人影，在浅绿色月光的照耀下互相对峙。
隆也施施然地把他的左轮手枪塞回皮带，紧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向二人，“想不到落幕的瞬间会如此平淡……”他如此感慨着，金色的眼眸深处真情实感地闪烁过一丝失望之色，随即却又蔓生出欣喜，“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让我见识到了二位出众的操控人格面具的能力。”
他审视的眼神缓缓挪向理，最终定格，“居然能够根据情况使用不同种类的人格面具，这可真是一种……耐人寻味的能力。想必你也一定背负着某种稀世的命运。”
这句仿佛箴言一般的评判让祈心口一紧。也不知是否是因此受到了触动，在看到隆也即将转身离去时，她忍不住出声喊住了他，“等、等一下！”
没想到隆也竟依言停了下来，回身望她。
——既然这个人愿意与他们共同对敌，那是不是也说明，还存在与他沟通的可能。
祈飞快地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隆也先生，你选择与我们敌对的原因，是唯恐影时间的消失会一并夺走你们的人格面具能力，没错吧？”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祈听到自己极其冷静的声音在空旷的月光大桥上回荡，“就算影时间消失，人格面具的存在也不会消失……如果是这样，史特雷加是不是就没有阻挠我们行动的理由了？”
顾不得身侧理的反应，祈定定地直视着隆也，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长发的男子面无表情，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蔑地抛出了一个在祈意料之中的反问，“哦？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说法。可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件事呢？”
“此时的我无法证明。”祈坦诚地道，“我只能告诉你，在未来……”
“很遗憾，我并不相信什么未来。”隆也用一声冰冷的嘲笑打断了她，“对未来的憧憬本质是一种执念。人一旦拥有执念，也就会有负累和弱点，继而体会到无谓的恐惧和痛苦。所以对我们史特雷加而言，寄托于虚无的未来是过于可笑的，重要的只有‘当下’的时光。”
说罢，他重新转过身，向着自己认定的那个方向迈开脚步，“若你无法理解，那我们互相敌对的立场就不会因为今晚的短暂协作而发生任何改变。再见。”
他的背影就此远去，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大桥的尽头。
“学姐……”
理走到她身侧似想安抚，却听到祈懊恼地吁出一口气。“他在说谎。”她小声地挤出这几个发音。
“什么？”
“他在说谎。”祈不悦地重复了一遍，“要是真的只重视当下，那他们应该充分享受眼前还能控制人格面具的时光，而不会在意未来是否还有影时间的存在；要是真的对未来没有执念，就该坦然地接受今晚要被阴影吞噬的命运，而不会在面对时暗自把手放在腰间的左轮手枪上。”
她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什么没有‘执念’，明明就是在自欺欺人。”
然而在肆意地一番嘲讽过后，祈却忽然低下声音，“可要说‘自欺欺人’，我自己不也是一样……”
她别过头看向自己的书包，那张空白的志愿表此刻还塞在她的书包夹层里。尽管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但分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我和叶老师说自己从来都没想过毕业后的规划，是因为——我没法直接告诉她——‘思考未来’这件事对目前的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连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都搞不清楚，又有什么资格去幻想未来。”
那一轮半明半暗的月遥遥地悬挂在桥塔的尖端之上，平等地俯瞰着世间不足以道的渺小万物。
“但这也是在说谎，是我在欺骗自己。我当然……也有想过未来。”
祈偏头望过去，不出所料地落进了他尽是担忧与内疚的眼神里。
总是让他这么操心，自己可真是不像话。
“我以后想……成为一名记者。”
她终于能有勇气，诉说自己真正的愿望。
“虽然起因只是我以前认识的一名记者小姐说的玩笑话，但在那之后我也有仔细想过。成为难以发声之人的喉舌，揭露被权势与财富掩藏的黑暗真相，肯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斑目那座罪恶的美术馆会迎来闭馆之日……可在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个“斑目”。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世上不会再有人会重蹈良藏哥哥的覆辙。
但是这个梦想，必须得建立在她实现眼前的愿望的基础之上。
祈暗自下定了决心，忽然她却注意到理的表情，居然是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怎、怎么了？”祈有些忐忑，“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理垂首，发出深深地叹息，“老实说……”他为难地小声道，“学姐的这个梦想会让我很困扰……”
“诶？”祈一愣，脸颊当即羞愤地烧了起来，情绪盖过理智，令她变得口不择言，“可你刚才不是说过……”
“还不是因为学姐做事总是太过‘全力以赴’，感觉很容易就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里，还会让记挂学姐的人担心……”理义正词严地控诉道。
祈自知理亏，气势便也跟着削弱了不少，“这个么……”她不确信地用气声嘟囔，“我应该会把握好分寸的……”
“是是，我相信你。”理顺着她的话道，又很是娴熟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所以，别想那么多。”他一改先前玩笑般的语气，郑重地对她道，“现在的你，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在句尾他无声地做出口型，是组成她的名字的那三个发音。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0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