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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英雄 ...


  •   自那场同学会过后的第五天,钟怀谦就坐上了直达T市的飞机,他手心里紧紧攥着的纸条里写着他辗转得到的胡晓东的现住址和联系电话。

      这事情能有进展也是多亏了钟媛,给了他一个很大的突破点,虽然他做事效率一向很高,但他的技能点没有点在侦探上,他也不擅长破案,只能拜托了许多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帮忙,再自己去一个个走访查证,钟媛知道了,见他这样很辛苦,忍不住出声劝他:“哥你别这样折腾了!何叔叔一家都不追究了,事情一过就早早搬离这个伤心地,好几年了都……当事人都可能忘了。”

      “主动搬走了吗?”

      “嗯……我和何芸弟弟何浩有联系,他们好像收了曲家的赔偿之后就搬到外省了……”

      钟怀谦一直没想过打扰受害者家属,总觉得再揭开别人的伤疤是非常不好的事,但他也没想到那一家人直接搬走了,大概是成年后对人的趋利性认识得太过深刻,他第一反应竟是觉得不对,在事情已经默认为定罪给首富公子的情况下,据他公安的那位朋友透露,当年那位市里有名的出手阔绰的首富曲成顾也没有以势压人,是以巨额赔偿换得对方不追究,何家作为受害者完全没必要这样急匆匆地全家搬到外省,反而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他追问钟媛何家的事,还打听出何芸弟弟何浩还借着死去姐姐的情分一直有在朝钟媛借钱,名为借实则从未还过,还曾向钟媛抱怨过曲家太吝啬给的赔偿金很少,他们现在过得很拮据,钟媛出主意让他们重新去报警翻案,那边又支支吾吾不愿去。

      对于这暧昧不清的态度一向大大咧咧的钟媛倒没什么感觉,钟怀谦却嗅到了一丝微妙,作为受害者家属何家人未免太过谨小慎微,他总觉得何家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于是要了地址坐飞机去了搬到外省的何家。

      春节期间,大部分人都回了家,何家比他想的有钱,住高档小区里,一身名牌的何浩大摇大摆地告别一群朋友,就遇上了正堵他家门口的钟怀谦。

      钟怀谦虽然看着文质彬彬,但身高186,拿过青少年散打冠军,不笑的时候就自带压迫人的气场。何浩一看就是不常运动的,身量也不高,豆芽身材,见他沉着脸就先怂了。

      何浩是个孬的,在他出示了假的警察证件,拎着人问了一句:“当年的事真的是曲迟做的吗?”后,那怂货就慌了,从同学会当晚就一直从骨头里往外冲的戾气点燃了钟怀谦,他像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人打了一拳,然后重重给摔在地上,按着没打几下,何浩就全招了。

      何家重男轻女,虽然给女儿的关心不够,但何父何母最开始是真的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的,何浩也象征性地去姐姐房间找线索,何父何母不知道自己女儿会写日记,但何浩曾经看见过,而且他不仅知道,还能猜出姐姐会把日记藏在哪儿,那日记本里不仅记载了他姐姐的彷徨绝望,还真的写下了凶手的姓名长相,但何浩没敢说,因为他姐姐日记本里还写了那个凶手背后有首富家公子撑腰,正当他犹豫时,把他姐姐逼死的凶手居然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不知道自己的罪行被记录在了日记本上,只说自己是何芸的爱慕者,想让何芸的家人过得更好些,他说人已经去了,现在都传凶手是首富家公子曲迟,只是因为没有关键证据即将不了了之,但只要他们以家属身份做个假口供,跟着指认曲迟,曲迟他父亲迫于舆论压力一定会给他们一笔巨额赔偿。

      何家父母动心了,何浩也动心了,于是没把日记拿出来,后来始终因为假口供心虚,拿了天价赔偿就举家迁往外地,何浩觉得那个凶手心机深沉,怕多生事端干脆把日记本烧了。

      不过这三年他自己因为天降横财染了毒瘾,挥金如土,家里给再多的钱都不够用,于是不时找到自己姐姐的老朋友那里敲竹杠。

      看着跟臭虫一样不敢反抗的何浩,钟怀谦没再继续打下去。

      何浩的话他都录了音,现阶段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况且有何浩这样的儿子,何家即使拿着女儿的人血馒头换来的钱也得意不了多久,他也随时可以看情况把音频匿名发给曲成顾。

      于是姑且放过何浩一马,要到凶手名字就踏上返程。

      ……胡晓东。

      果然是那个人。

      帖子里曾说过最得曲迟信任的一号跟班,也是他列出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曲迟就好比是傻乎乎送钱却半点没有威望的君主,在那群拿着他的钱到处逍遥的几十个混混中,胡晓东才是隐形的摄政王,这人是那群混混里威望人缘最好的一个,经常拿着从曲迟那里骗来的钱为自己收买人心,被爆料曾经追求过何芸时,帖子里就有不少他的朋友帮他说话撇清关系,那件事的风波过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当着混混,后来高考三本都没考上独自去了外地谋生。

      日记已经被销毁了,当年也已经结了案,钟怀谦坐在飞机上无声地念着胡晓东的名字,喉咙里弥漫开了一股铁锈味,胸腔里心脏好像被铺天盖地的暴戾与怒火泡胀了,急速跳动着仿佛要马上冲破他的胸膛。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

      到了T市刚好是晚上,钟怀谦穿了一身黑色休闲服,还戴了个鸭舌帽,他找了不少高中同学帮忙,辗转联系到胡晓东前女友,再从他前女友那里得到了胡晓东的现地址,是T市有名的红灯区,胡晓东在里面一个酒吧工作,不过说是工作实则是这片混黑的其中一个小头目,黄.赌.毒沾了个遍。

      钟怀谦面色冷峻,步履飞快地走向那个名叫“七十五度”的酒吧,他压低帽檐看不清长相,整个人的气质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多看他一眼,他目不斜视,脚下生风。

      目的地到了,钟怀谦看过照片,来回环视一圈后迅速找到目标,个子高壮、长相普通、耳朵后面有一条长疤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后门门口跟一个穿着极其暴露的女人调笑着,钟怀谦轻轻眯了眯眼,镜片在闪烁的彩色灯光下反射着冷芒。

      他缓下步伐,很平静地走过去,掏出一沓现钞夹在手上递到对方眼前:“有活找你,跟我来。”

      胡晓东好好地正猎艳猎得开心,突然就被打断了,正要骂人,眼前厚厚的钞票及时拯救了他的坏心情,虽然他一时没明白这人什么意思,不过他自己身高逼近一米九,体格壮实,道上没几个怕的,随意打量了对面戴着鸭舌帽压着帽檐看不清长相的人,看着身材偏瘦不怎么强壮就不像能打的,估摸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样问题,于是放松警惕,也不多废话直接就跟着走了。

      跟在对方后面七拐八拐的,人越来越少,胡晓东心生疑窦,他停住脚步:“到底什么活?不说清楚我不接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此时已经刚好拐进了一个没人的死胡同里,胡晓东揉了揉手腕,惦着刚刚那一沓钱,明抢也不是不可以。

      念头刚生出来,前面的人步子一转一个横踢就扫了过来,对方的力度远比他想得大,胡晓东猝不及防被踢中腹部,直接跌倒在墙根,后脑勺也被重重磕到墙壁上,胡晓东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抱着脑袋想站起来:“我操你他妈——”

      还没骂完对方第二个左直拳就迎面打上了他的右脸,力气居然比之前一脚还要大,胡晓东直接被打掉了一颗牙,仗着体格没再丢脸地趴一回,这下也不敢废话了赶紧想着还手,但他毕竟是混混出身没系统练过,没法和练家子比,钟怀谦左手轻松接住了他回击的一拳,右手一拳又狠狠砸在胡晓东脸上。

      胡晓东被他直接砸脸砸懵了,钟怀谦半句话也不说抿着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人就开始丢开所有技巧沉默地朝人脸上一拳拳硬砸,他镜片后的双眼赤红,泛着血腥之气,一拳接着一拳,胡晓东最开始还挣扎,后来整张脸血肉模糊,人也不动了。

      对方还有鼻息,钟怀谦知道自己的力道,他留了余地,不可能把人打死。

      这里是监控死角,他来之前从胡晓东前女友那里拿钱换到了不少消息,胡晓东前女友是瘾君子,胡晓东一直也有参与贩.毒,只是为人比较谨慎没被抓过现行,钟怀谦来之前动用了自己存款找门路拿到了10g海.洛.因,他从衣兜把东西拿出来,然后放进胡晓东衣服内侧的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冷静地站起来,拿出提前准备的湿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再从兜里拿出眼镜布,把被血迹糊满的眼镜取下来,反复地擦拭干净,黑色的休闲服沾上的血迹并不多,但他还是嫌脏,脱了下来和鸭舌帽一起在路边找了一个垃圾桶扔掉,休闲服里是一尘不染的黑衬衫,钟怀谦重新戴好眼镜,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一点曾经历过一场单方面施暴的痕迹,依然文质彬彬,英俊逼人。

      他转身往回走,这边的路他提前踩过点,顺利绕出小巷走到了人行道,他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以目击打架斗殴和毒.品交易为由报警,准确地报完地址后,他挂断了电话。

      等了大概五分钟,钟怀谦听到了警车的声音,他拐进附近的便利店,隔着玻璃门确认完那群警察去了胡晓东所在的位置后,这才慢慢走回大街上。

      他无权无势,只有单枪匹马,可他绝不会给这人翻身的机会。

      *****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T市大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连骨头也要冻住的寒风迎面出来,钟怀谦却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他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甚至有条不紊地订了最早的一班凌晨十二点半回程的机票,然后叫了车赶回机场,再坐四个小时飞回了燕京,抵达机场坐上出租车前往沈庄山,沈庄山是座风景秀美的矮山丘,因为得天独厚的百亩天然温泉而出名,它的山脚下修了一片独栋别墅区,燕京许多富豪都选择在这里养老,也是燕京有名的富人区,与燕京机场刚好是这座城市的两个相反方向,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钟怀谦清醒着驶过沉睡的夜色,迎着冬日初升的暖阳,来到了沈庄山。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三十二分,他站在离别墅区不远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就需要身份证明,钟怀谦于是拨通了曲迟的电话,那边嘟嘟嘟了很久,在他开始懊悔自己太过冲动来得太早时,那边接通了。

      两边一时都没有说话,彼此呼吸声清晰可闻。

      钟怀谦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终于开口:“我现在就在沈庄山别墅区的外面,你可以……出来接我吗?”

      曲迟从接到电话到一路小跑到别墅外只花了二十分钟,他气喘吁吁,毛绒睡衣外面套了个白色羽绒服就跑出来了,脑袋上还有呆毛乱翘。

      大冬天穿着黑色衬衫牛仔长裤的年轻男人正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棵开满红色梅花的树下,清晨的微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身上,略显憔悴的面色并无损他优越的相貌,只是让他显得更加清瘦冷峻,仿佛无法靠近。

      曲迟匆忙的步伐慢慢缓了下来,他眨了眨眼激动的心慢慢冷却下来,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想,在迟迟都没收到微信答复时他本以为钟怀谦不会再回复他了,他从来不敢妄想对方会直接过来找他,一次也没有。

      钟怀谦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在曲迟突然迟疑地慢下脚步时,他已经无法忍耐,一步步靠近曲迟,直到两人的距离已经无法近到更近。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变得喑哑:“……我知道了……”

      “啊?”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曲迟无声张大了嘴,配着他脑袋上的呆毛显得傻极了。

      钟怀谦沸腾的心被浇灭了,又慢慢满溢着酸楚,最后化成了一滩水,他双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死死压抑着拥抱眼前这人的冲动,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害死何芸的不是你,那个人是胡晓东,是他故意陷害你!”他顿了顿,“……我擅作主张……已经去报复过了……”

      他握紧的拳头松开握紧又再次松开,声音很轻却能感受到充满了难过,郑重地喊着他的名字:“曲迟……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过那么多那么多的委屈……

      曲迟已经彻底当机了,仿佛大脑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量系统完全崩溃,他甚至揉了揉眼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抬着头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的样子让钟怀谦竟忍不住有些慌张,他想是不是他说的太简单曲迟不信他以为他在胡说,于是着急地试图解释:“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我去查证过当年的事,何家有何芸的日记本,他们知道凶手是谁,只是为了你家能给出天价赔偿所以配合胡——”

      钟怀谦后面的话没能说完,曲迟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吻住了他。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只有两人咚、咚、咚——剧烈的心跳声。

      曲迟做这件事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想让钟怀谦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控制不住地想要更近地,更近地靠近这个人。

      ……已经足够了。

      他终于真正地与那个被他珍藏在心底的少年重逢了。

      那个单枪匹马冲到深渊里来拉他一把的,像英雄一样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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