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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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驾开的很平稳，钟怀谦坐在后座开着窗，燕京的夜景很美，高楼林立，灯影闪烁，只是1月底的夜风却冷得刺骨头，让他从淡淡的酒意里彻底清醒过来。
脑海里杂乱地交错着三张属于同一个人的脸，初中时医院里病床上总是用渴盼欣喜的眼神看着他的小少年模样已经不太清晰了，只记得那双瞳仁很大的狐狸眼，亮晶晶的，永远对他盛满柔软与欣喜，大学时，他以为那才是再重逢，软软的小少年已经是个气质阴郁的成年男子，五官长开了，只是因为个子不高骨架纤细，一张脸也长得显小，不嘴贱毒舌的时候还是像个幼稚的小孩子，熟悉以后连他鼓着嘴巴叨逼叨逼的时候都可爱极了。
虽然算起来也没有相处很久，但音容笑貌最为清晰。
最后一张脸是他模模糊糊回忆起来的，他平日里做事专注，对于分给他人的注意力十分有限，能想起来已经是努力在脑海里扒了又扒。但总归是记起来了，一个个不高的小胖子，脸白生生圆嘟嘟的，却老是板着脸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实际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全靠着身后跟着一群不知道哪找的小混混，个个都比他高壮，不需要像他一样硬撑也很凶恶，高一高二那会儿隔三岔五这群人就来堵他，也不做什么，就见他突然骂他几句，最可笑是有一回他去打篮球，中场休息时好几个女生冲上来给他送水，那群小混混路过，小胖子朝他阴阳怪气哼哼：“艳福真是不浅呀！亏钟四眼你还是学霸呢！谁家学霸还乱搞男女关系！”
大约是这样胡乱指责了他一通，小胖子的几个跟班就一旁帮腔甚至骂脏话，记得和他一起打篮球的朋友个个都义愤填膺想帮他出气，最后是他不喜欢麻烦拦了下来。
这事在当时对他来说其实是有些不愉快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忍不住有笑意从眼底跑出来。
只是……笑着笑着眼睛会忽然很酸，酸的他不敢眨眼，他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坐在后座猛地弯着腰深深低下头去。
如果……如果那个他高中觉得很讨厌的小胖子是曲迟的话，那一直保存着拓麻歌子认真等待着他的曲迟当时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呢？明明……明明对自己说过那么多难听的话，却从来不肯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是曲迟，是被自己遗忘的那个人。
在自己见到他就绕道走的时候没有说，在自己因为他的找茬冷脸说过厌烦的时候没有说，甚至……在自己带着人将他打得面目全非鲜血直流的时候……也没有说。
为什么不说呢？
明明初中时连输液打针都会痛得无声掉泪，要被他安慰好久才能缓过来，大学再遇时却有一副挨打习惯的保护姿势……是闷不做声地扛下了多少的殴打……
明明是那么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说来可笑，他是理工科出身，向来都讲理性思维，对任何一件事下定义都必须要符合逻辑拿出证据，可在众人都告诉他曲迟就是当年强.奸同学逼人自杀的那个人渣时，他却连一秒都不曾相信。
人的认知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它蛮不讲理，义无反顾地只认准最特别的那个人。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只会忍不住地想，原来当初他的感觉不是错的，再相逢时对方看着他的眼里真的有恨意……
可既然那么恨，又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无知无觉还依然自认为自己是个救世主……
那样一个连丁点大的事都会脾气暴躁地胡咧咧的人，却能若无其事地隐瞒他这么久。
他当初怎么忍心呢？他怎么忍心呢？！他单手捂住脸，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根本不能想象对方当时到底会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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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到了。
身体的惯性前倾打断了钟怀谦纷乱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代驾找地方将车停好，钟怀谦脸色很差地下了车，静默地站在了母校门口。
夜色中，他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气质和长相都是绝对优越的存在，放假期间学校没人，可但凡路过的行人都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驻足的时间微微有些长了，学校门卫奇怪地盯了几眼，越看他越眼熟，最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先生您是学校的老师吗？是忘拿什么东西吗？”
钟怀谦是心血来潮要来到这里，大晚上他本来也没指望自己可以进去，见门卫大叔十分亲和，便顺势点了点头：“是的，非常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开一下门，我很快就出来。”
他通身气派实在不像坏人，门卫大叔一下子就相信了，点点头就给他开了门，还好心地递给了他一个手电筒。
“学校断电了，里面比较黑。”门卫道。
钟怀谦感激地接过，跟门卫大叔道完谢后就快步走了进去。
大晚上的，又是正放寒假，学校黑漆漆的连个人影，他拿着手电筒没有去翻新的教学楼，而是径直去了操场。
他和曲迟不同班，百分之九十的相遇都是在学校占地面积很大的操场。
钟怀谦故地重游，回忆里所有相关的场景被一个个找出来，他闭着眼睛确认着，一点点找出这个人三个阶段里的相似之处，再慢慢严丝合缝地重合成同一个人的身影。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重逢，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那个人一直就在他的不远处，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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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吹得他越发冷静，灰暗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偌大的操场只有他手上手电筒那一束微弱的光，钟怀谦停下步伐，坐在了篮球场外的台阶上，地板也浸满寒意，他却仿佛无知无觉，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他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院士，母亲是大学教授，算不上有钱有势，他许多能用的人脉都是自己创业时认识的，警方那边他认识的人不多，不过他有一个团队伙伴的亲戚是公安分局的一个大队长，当年那件事他其实并不太清楚细节，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拜托到人帮他找到当年公安局做的档案，还有当年燕京实验二中的论坛，他记得当初这件事最早是在那里发酵的，还有就是得再等等他堂妹那边的消息。
捋清思路，钟怀谦开始打电话找警方关系，他人缘不错出手也大方，那边一口答应会尽快给他回复。手机里为同学会拉的微信群正热闹极了，他们选在了ktv续摊，群聊里正被刷屏，钟怀谦翻找着群聊名单，尽力回忆着刚刚跟钟媛八卦过当年那件事的几个女生名字，私聊了几位顺利拿到了当年论坛关于这件事的帖子地址。
当天深夜，从学校赶回公寓的钟怀谦也收到了堂妹钟媛发来的文件。
他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了母校的论坛，虽然他一向对论坛之类的敬谢不敏，但当年学校论坛还很是火热，这件事当时也闹的轰轰烈烈，跟帖数极多，每个帖子都是高楼，因为是学校内部论坛采用实名制，违规言论并不多，浏览下来信息量很大。
看了一个通宵，在上午也等到了当年的档案，他把所有的资料整合在一起，总算拼凑出事情完整的来龙去脉。
一开始案件发酵是在受害者何芸跳楼自杀之后，何芸生前是个很文静的女生，腼腆内敛，成绩一般，她忽然有一天变得更加沉默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也没有和任何人吐露过曾被侵犯的事情，只是越来越沉默寡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朋友都以为她是生病了，问她也不说，在周五放学铃声响起时，这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从七层高楼一跃而下，震惊全校。
学校一开始没什么动作，实验中学学习压力很大，这并不是第一起跳楼案，校方本想草草了事，只是受害者家属跑学校来说自己女儿不是扛不住学习压力的人，非要追究，何芸的同桌也主动去找班主任说自己曾几次看见学校里某个混混在何芸自杀前来找过她，看着就不怀好意，怀疑何芸被威胁才自杀。班主任反应到校方，又不知怎么流传了出去，于是成了整件事情发酵的导.火.索。
实验二中学生平日里的生活太过枯燥，大家对这种新鲜事报以了很大的好奇心，所以不断有人发帖更新后续。
事情真正变得严重起来是受害者家属在何芸的手机发现了附着她裸.照的威胁短信，家属来学校哭天抢地要讨说法，学校禁不住家属一哭二闹三上吊，无可避免地，到了公安立案侦查的环节，只是发送短信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再深入查号主却是灰色地带网站专门兜售的一次性号码，号主身份查无所获。
经何芸的同桌指认，那个常来找何芸的小混混是曲胖子那伙人里用来跑腿的一个小喽啰，叫向明，虽然据说被带去警方审讯后没审出有用信息，因为没有证据最后只能释放。但警方当时已经把凶手锁定在曲迟一伙人身上了，只是因为证据不够，他们请不动曲迟去警局，常跟着曲迟的其他人被一个个传唤审讯，小混混们都不是第一次面对警察，一个个气定神闲一问三不知。
后来忽然有一天有个曲迟手下的小混混发帖，大意说自己良心不安，帮着老大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遮遮掩掩地意指凶手是曲迟，底下学生迅速跟帖一个个都相信了，还跟着披露了曲迟高中两年成日欺负同学调戏女生的斑斑劣迹，曲迟有个同班同学还专门开帖说曲迟是个猥琐的死胖子，经常对女生动手动脚，只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收了一群小弟没人敢管他，这才整日为非作歹，现在甚至闹出人命。
后面陆续又有人爆料曲迟的一号小弟高三的胡晓东曾经追求过何芸被拒，二号小弟隔壁体校的邹超也有猥亵女生的案底，但因为这两人都是认曲迟做头头，帖子里没把矛头对向那两人，反而借此抨击曲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再后来论坛相关的帖子都被禁止回复了，但事情的后续钟怀谦知道，不知道从哪一天学校很多人开始传有人看见过曲胖子在学校废弃的音乐教室侵犯何芸，还说得很清楚具体，吃瓜路人们彻底信了，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大概是惊动了曲成顾，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父亲的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花了大价钱直接让警方停止调查，以女高中生课业压力自杀结案。
事情就算这么了了。
钟怀谦看资料看得心头火起，他熬了一整夜到下午也没休息过，双眼充满红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疲惫，他只觉得荒谬，荒谬到简直要给他气笑了，论坛里所有帖子没有一个拿出了实质证据，就凭着以往的刻板印象和不知道谁带头似是而非说几句，就直接给曲迟定罪了。
哪怕曲迟他爸一刀切没让曲迟因此坐牢，没让罪名真的落到曲迟身上，可当年曲迟受过的委屈，受到来自所有人中也包括他的谴责中伤，还有至今在高中同学心中依然糟糕透顶的印象……那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呢？
他必须要找回一个真相。
为了那个只会嘴上张牙舞爪，被真正欺负狠了却默默受着的小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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