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癌患者治疗手册》素履微尘

20、同学聚会

　　钟怀谦放任了自己继续忙碌，忙碌的状态可以暂时麻痹他，让他没时间去胡思乱想。

　　工作进行到收尾阶段时已经临近春节，方玉竹很早就在旁敲侧击询问他上次答应的同学会进展如何，趁着资金问题告一段落，他也想给自己放松一下，于是雷厉风行地给安排上了。

　　考虑到大部分都是学生，没有选择价格很高昂的地方，地点是市区一家中等价位的中餐厅，装潢考究，几道招牌菜非常出名，不一定是本地最好，但绝对性价比最高。

　　钟怀谦作为这场同学聚会的主办人，是早早到场的，当时他所在的班级是全市最好的中学最好的班底，出来的九成现在都是名牌大学学子，出国留学的更不在少数，就凭学历来说钟怀谦当年高考失利，只能说是班上考得中不溜那批，但这些老同学一个个陆续进场，却仍然心愿诚服叫他一声“钟神好”。

　　差得不多还可以嫉妒，但有些人就是让你明白知道，神仙与凡人智商真的有壁。

　　三年未见，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叙旧，时不时花痴偷看钟怀谦，男生们三三两两喝酒吹牛，偶尔几个敢靠近钟怀谦，就是拿着崇拜目光打听打听他的公司进展，再跟着吹一波他高中时自学python、Java等计算机语言去参加各类科技竞赛拿奖的光辉事迹。

　　方玉竹和钟媛进来的时候钟怀谦正被围着敬酒，钟媛看见他眼睛一亮，大声喊：“堂哥！”

　　钟怀谦听见了她的声音，笑容敛去几分，几秒后又很快变得热络起来：“媛媛，你怎么也来了？”

　　钟媛是他的堂妹，从小活泼开朗很讨喜，小他三个月，高中时他们同校同年级，只是并不在一个班，他高中还挺照顾这个妹妹，对她几乎算是有求必应。后来他家里出了些事，他大伯家冷眼相待，两家关系现在算不上好，钟媛高考完也出国了，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妹妹了。

　　但钟媛似乎并没被两家关系影响，看见他特别高兴的样子，她晃了晃牵着方玉竹的手： “是玉竹拉着我一起来的，她好久没见我哈哈哈，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就自己跑过来了！哥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她身旁的方玉竹安静地站着，穿着针织白毛衣和杏色的长纱裙，个子高挑长发及腰，简单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温柔的风景。

　　班里男生们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她，她却只偷偷把视线给了钟怀谦。

　　“你啊，见过蹭课的，倒没见过连同学会也蹭的……”他很自然地调侃钟媛几句，转头瞥向方玉竹，随意地笑了笑，“欢迎回国。”

　　方玉竹被他笑得紧张，迅速红了脸，轻轻点点头。

　　周围有轻微的起哄声，不过钟神毕竟余威尚在，起哄声很快自动消音。

　　见钟怀谦说完那句就转头和其他人继续说话的方玉竹眼里黯了黯，但因为从高中就习惯了也还好，于是拉着钟媛入了席。

　　钟媛是个话篓子，和谁都能说上话，她自己还掌握着高中时期众多八卦，一上桌就迅速靠着交换八卦和周围人熟悉起来，班级里有很多不善交际的学霸，她一进来，倒比他们更像本班人。

　　“……哇我跟你讲我哥散打可帅了，他高中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除暴安良的大侠，诶那个人渣曲胖子你们还记得吧？自杀那女孩儿何芸是我特好的朋友，我把这事儿跟我哥一说拜托他帮帮忙，我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把那曲胖子教训了个痛快，就是可惜资本主义力量太强大，那人渣没被枪／毙真的是老天没眼！”

　　“啊是那事儿我还有印象，现在我都觉得是母校一大丑闻……” “钟神一直超帅啊……”

　　钟怀谦本来没留意钟媛跟其他人的八卦，不过耳力比较好，一不小心就听见了“曲胖子”三个字，曲字不算常见姓氏，他最近又刚好为一个姓曲的辗转反侧，这才捕捉到了熟悉字眼，听着听着也渐渐回忆起了钟媛说的高中往事。

　　那个时候他还被爷爷教的那些侠肝义胆，见义勇为所洗脑，总觉得自己能拯救别人，有着非常中二的个人英雄主义，钟媛说的事他还记得一些，是学校有一个混混强／奸了一个本校女生，那女生跳楼自杀，偏偏那混混家世来头很大，学校警方迟迟都没有处理，钟媛求着他去为那死去的可怜女生出一口气，他就和当时好朋友一起堵着那混混把人打得面目全非，再后来那混混好像就转学走了。

　　对于那种人他通常都吝啬于施舍一个眼神，更别说能记住对方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如果钟媛不说，他都不知道原来那个有钱有势的混混也姓曲，等等，曲胖子……这个外号莫名有些熟悉。

　　钟怀谦攥紧筷子，想起高中时还有一群他有印象的混混，那群混混经常来他面前喊他“钟四眼”，他被喊惯了“钟神”，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取这么难听的外号，那群人嘴里还不干不净惹人嫌，领头的小胖子……好像也姓曲。

　　而关于那个难听的外号……在后来曾被另一个同样家里有钱有势，同样姓曲的人脱口而出过。

　　这是碰巧吧……钟怀谦应付别人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一顿饭吃的魂不守舍食不知味，等到大家兴致勃勃讨论着接下来是去ktv还是找地方桌游，他不动声色拉了钟媛去角落。

　　“哥，怎么啦？”钟媛喝了两罐啤酒，已经有点上头，脸红彤彤的。

　　“……我是想问你件事，你刚说的那个曲胖子……他的全名你还记得吗？”

　　“啊……大家都叫他外号来着……”钟媛不知道他为什么神神秘秘突然问这个，不过她很崇拜钟怀谦，对方的问题她一定得回答，皱着眉思索了好久，“让我想想啊……我记得我听谁说过的，就两个字……他全名叫……曲……曲迟？对！好像就是叫曲迟！”

　　八卦小能手钟媛为自己的好记性暗自鼓掌，忍不住还想得意地朝钟怀谦邀功，一抬头却看见她那无时无刻不优雅迷人的堂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镜片后的双眼似乎正激烈地翻涌着什么。

　　她有点被吓到了，忍不住后退一小步，钟怀谦却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他的力气有些大，抓得钟媛手臂刺痛。

　　“你确定？”他向来冷静的声音竟透着一丝急促与惶然。

　　钟媛甩不开他的手，痛得眼里泛起生理性泪花，忙不迭点头：“是是是！保证就是这个名字，哥你快松开我！痛死我了！”

　　钟怀谦闻言松开了她，“对不起……”

　　脸色却还是很难看。

　　钟媛刚被他的脸色气场吓得汗毛直立，这会儿被松开了又对他的失态好奇得心痒痒，忍不住试探道：“哥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那人渣怎么了？”

　　她一口一个“人渣”听得钟怀谦刺耳，他咬紧牙关本想说没什么，却控制不住追问：“当年那个事……怎么确定是他做的？”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初中照顾过的那个羞怯内敛的小同桌会在高中变成一个强.奸犯，在大学重逢后的那段日子，哪怕对方表面上阴沉嘴欠，喝酒泡妞，惹是生非，他也相信这个人其实一直还和初中时一样有着柔软脆弱的内心，他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绝对不可能。

　　钟媛被他问的很莫名：“啊？不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啊？就他爸当年是首富呀，不是他，其他人哪有那个财力摆平学校警方，最后连个牢都没坐，一直逍遥法外！”

　　她见钟怀谦沉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是，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那个人渣说话啊？你认识他？”

　　他们两个离席得有些久了，尤其是钟怀谦作为正常同学会的灵魂人物，席上有人已经远远招手在催促他们，只是迫于对钟神的敬畏这才没敢直接过来叫人。

　　钟媛对她这个哥哥的想法从来都捉摸不透，和其他人一起聚会玩闹明显对她更加有吸引力，见钟怀谦一直表情严肃不回答干脆放弃追问，摆摆手就赶紧回去。

　　“等等，媛媛我记得你刚在席上说受害者是你的朋友，那你应该对当年那件事比较清楚。”钟怀谦叫住她，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我想拜托你，今晚可以把那件事你所了解到的来龙去脉，以及跟当初那件事相关人的名单都整理给我吗？”

　　“啊？！！”钟媛惊得差点跳起来，她马上要脱口而出抗议在钟怀谦半托付半压迫的目光下被吞进了嗓子眼里。

　　她哥到底是要做什么啊？她短暂地犹豫了下，她一直很崇拜她这个堂哥，也因为父母对堂哥家有一些歉疚，她哥向来无所不能，这是第一次请她帮忙，就是助纣为虐……她也……只能认了。

　　“……好吧……不过事情过去太久我能力也有限……”她苦着脸点头，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蹭这个同学会。

　　因为心里挂着事，钟怀谦以有紧急工作为由推掉了和老同学的续摊，虽然大家都非常失望，但劝了几回劝不动也没敢继续拦他，毕竟人家说的是有正事。

　　钟怀谦简单跟他们告别，就去前台先结了账，因为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还特地找了代驾。

　　目的地报的是燕京实验二中，他的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