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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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便是旁观者秋霞也觉得这位小娘子对谢二郎是情真意切。
等谢二走了，秋霞真想宽慰贺明珠几句，比如你小娘子好心必有好报之类的话，却见小娘子脸上并无半分温存模样。
贺明珠淡淡地理了理衣襟挂饰，又是个清清爽爽的小美人儿。
秋霞便有些疑问，出声，“小娘子……”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知要说什么。
贺明珠却对她一个微笑，“走啦，今天有空，去看看那位娘子。”
她心说，我又承诺过什么了？
再如何，要活动下做这家的长子长媳也稳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看着摇身一变是个有人奉承的小娘子，实际依旧举目无亲，要哪天做她靠山的周柯出点事，她被扫地出门也是正常。最好的就是趁这几年给自己定门婚事。
到现在这个岁数，再不多打算，她守完孝出来就真的只能嫁平民了。嫁到谢家，她未必乐意，却也知道现在有这么个暴发户地主家收容她，也好过将来嫁平头百姓，那她要给祖宗翻案、找回两个兄弟的希望可就都泡汤了。
自己都过不好，何谈理想？
在她掌了谢家内院，被人当未来主子的时候，贺明珠却做了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去探望了杨氏。
贺明珠对杨氏的评价，就如同她和谢旻说谢员外一样——不要管这个人如何，你要看他身份代表什么。
杨氏再不好也是没被休掉的主母。
贺明珠管家后，不久就吩咐要优待杨氏母子，额外说清楚“三郎那里我不担心，再怎么也在员外跟前。娘子哪儿切不可慢待了。”
又是每天炖了好汤，三餐丰盛，起先还有人不服气，和贺明珠说，“小娘子又何必这样待她好，那个人最是脑筋不清。”又说这人以前你还和她没矛盾，她就想辖制你。
贺明珠却瞥这人一眼，“这差事也是生累你了。”
面上听着是说人辛苦，这人也拎得清就不说了。
贺明珠和秋霞抱怨道，“越跟她们讲理，她们越觉得自己体面起来，本该做的活推三阻四起来。”
秋霞这才觉得小娘子像有了人气，也会抱怨。会心一笑。
有了之前铺垫，过几日贺明珠就好去探望杨氏了。
杨氏养得病歪歪的，不是说人生病，而是精神病态。
也难得了，这天对着贺明珠一张笑脸，起先还绷着不给好脸，后头也说笑起来。
要说贺明珠大概真有些本事，她但凡真想哄好一人，也将那人哄得服服帖帖。
便说起来，“早想来见见您，头前来时一面，后来听说您病了，我又戴孝，不好到您面前打扰。”又说，“今见您是精神好了，可见过年了，您肚里小郎君也知道呢。”
杨氏现在还有什么指望，也就再生个儿子了。贺明珠这话一下拍中她脉门，也笑说，“早知道小娘子这么讨人喜欢，就该常邀你过来说说话解解闷。”
“那敢情好，娘子要不嫌我聒噪影响你这儿清静，我也好多个走动的地方。”
看得其他人都张口结舌，不知道这小娘子要做什么。
贺明珠还就隔三差五来和杨氏说笑，有个一回三郎谢宁来看母亲，也遇上了。
再要隔绝母亲的坏影响，毕竟也是母子，不能不让人来问安。
算起来从头回见到这小子也大半年了，贺明珠觉得这小子脾气依旧很大，好歹知道点收敛了，到母亲面前马马虎虎行个礼，又看贺明珠，瞅着人看了半天，让他叫人，好半天才不甘不愿叫声“小娘子”。
杨氏便圆场，“这孩子不多见女客的，害羞了。”
贺明珠也道，“我看小郎君也是生的有福气，眉目很有点像娘子呢。”
这小胖子也不需要她多哄，说不得几句话就叫回去了，只一个劲一直看贺明珠。看得贺明珠笑起来的时候都有些牙酸。
杨氏便逗一句，“这小子看漂亮小娘子看呆了。”
三郎也是个小小男子汉，尊严感也格外强，马上抗议起来。
贺明珠真怕这熊孩子犯浑，好在不久就领走了。
杨氏便和贺明珠抱怨，“大半个月才能来看我一趟，匆匆又走了。我家郎君这心，真是狠。”
贺明珠狂汗，你怎么跟一个外人抱怨自己老公，我又不是你闺蜜，咱们有那么熟吗？话乱说，换我是男人我也看不上你啊。
真是辛苦她想话去接了，“都是望子成龙，赶明儿三郎成个允文允武又孝顺的好儿郎放您面前，娘子可不就福气了。”
杨氏听了熨帖，明明被夺了儿子，难为贺明珠说出花来了。杨氏便对贺明珠格外热情，“现在也就你与我好了，哎，早知道你是这般可人，我定要开始就叫你常过来。”
贺明珠心想，真不了，您可别。渐渐引到她的目的，“娘子生了小郎君，肚子里又有一个，总要刚强起来。先是年节的时候，家里主事总也要叫主母知道。”
这话急难说，特别杨氏脑筋不清，贺明珠斟酌几回用词，就怕她想偏惹事。
谁知杨氏这人，见谁好便当她整个好人，况且现在锦衣玉食待遇也好不少，这小娘子是现管。便感叹，“我哪不知道，我也是身子不好，却也担心着这过年的事，要说什么又怕人说我怀着身子还要好强。”
贺明珠便松了口气，又喜道，“娘子若是有这个心，员外知道也会赞同的。”
杨氏只是纯粹感叹一回，她还没那么快的反应过来。这事直到后来办成了，她才后知后觉知道是贺明珠出的力。
贺明珠也不要她感谢，当场她不搅局就很好了。
找到谢员外，说了，“内宅事世人都觉得是女人的事，娘子现在安胎不移劳累，揽个总也是行的，便是人问起，也显得家族和睦。”
谢员外当然也希望有正经女主人当家，要是他老婆能行，何必找旁人。也知道台面上让杨氏揽个总，面子上好看，但是……以他对那傻女人的估计，她很有可能借题发挥，觉得那场景自己不能收拾她，越发闹得大了。
这也不是没过的事，比如以前年节，趁客人在，杨氏仗着自己是母亲，逼迫前头两个儿子去服侍客人，当时的社会，母亲再不讲理，当面总不好“忤逆”。谢廉比较老实，又觉得丢人，往没人注意的地方给客人斟酒，客人见青衣小帽，还当个小厮，就使唤了；谢旻就比较坏，你后妈虐待我对吧，我小鞋收收紧，专跑到有尊贵客人的地方，一般他爹就在哪儿招待贵客，这些客人本身也可能认识谢旻。一见主人家的小郎君这样招待，大家都不自在了，杨氏这不慈的名声也就传开了。
但谢员外也打脸啊！他老婆欺负他儿子到明面上来了，还叫乡里乡亲都知道，他还要不要面子？
谢员外是真不放心，好不容易趁梁家今年出事抢过来的机会，别又叫这女人坏事了。
贺明珠却道，“伯父，此一时彼一时，您且看，今年绝不会有事的。”
谢员外听她保证，又听说最近她把杨氏奉承得开心了，便也就同意了，想来这小娘子也不是没数的人。
实则也是给贺明珠面子。
近来谢员外也得了谢旻的奉承，外出应酬，皆有儿子相伴。
以他老狐狸的眼光，未必看不出谢旻这般的谦恭里有多少是哄他的，心里也暗笑一句“小东西”。没有点心计的人他也是看不起的。只是他每天看着儿子耐着性子来奉承，他也是发笑，一边受用一边看这小崽子要怎么耍。
但无论怎么说，对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交际的时候有没有儿子，真是两种感觉。旁人都带儿带孙，他通常都是孤身一人应酬，虽说他做事厉害也不需要什么子侄辈的帮他壮声势，心里也有点落寞。况且谢旻也是拿得出手的，这么一个一表人才的儿子，带在身边，先就是心里已经赢了对手一城：我儿子就是这么带的出来。
再加上谢旻也不仅仅只是靠张脸，他为人也机灵，许多时候也颇让谢员外长脸。特别近来安排了几桩事给他，谢旻也做的不错。谢员外甚至觉得将来这些产业交由了他也不会败落，却也不过一想，惜乎是个次子。
到了正式宴请的那天，果然器具一新，门庭整洁，冬季屋内用着上好的碳炉用细密的竹藤编了熏笼。侍从恭敬有礼，等到了室内，侍女们排列如云一行行进来给客人们奉茶果。
这天也是宾客盈门，进来不免先要恭维主人待客之热情，屋舍之华美，饮食之可口。
谢员外自是满意极了，又谦虚，“不过是些乡下事物罢了，众位莫嫌简陋。”
客人们自然不会说不好，这般有来有往的客套话气氛也热闹起来。
这天也不宴女客，只到开晚宴前，谢员外让人去通知小娘子。
来传话的是谢旻，他特跑了这次，和贺明珠两人略说了两句，这天宾客也人多，就不多话。
这一幕却看到谢员外眼里，他因不放心，又想亲自来问上一句，过来就看到俊男靓女，他们自己觉得收敛，可这眼波流转柔情蜜意的，真骗不了过来人。
谢员外心里骂一句谢旻，小子好快的手脚，要撩了你未来的嫂嫂去。
他把这账记谢旻头上去了。
只他毕竟是男人，也不大把儿女情长放心上，这天事多，也就这么搁开了。
也就这天，贺明珠头一次见到了谢旻的好友郭旺祖。
当然不可能面对面相见，无非内外帏谢旻分别指了给两人看。
郭旺祖是隔了帘子见了一眼贺明珠，照君子的训诫，是不该偷瞄人家内宅，哪怕帘子后面影影绰绰听到女人声，君子也要低头都当不知道。
谢旻却是个很皮的年轻人，又觉得那些样貌正人君子的，这种隔帘子就乱瞄人家身影的事这些道貌岸然的中年人也不少做。夹在人群里，悄悄给郭旺祖指了个身影。
郭旺祖也没多看清什么，只觉得身材不错，头发乌黑茂密，其他的？真看不清，看好兄弟面子上，“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红鸾星，果然明净如月。”
每当此时谢旻就一副花痴状，“是呀，众女行过，就只她与众不同。”
郭旺祖不忍心打击他，就那个帘子一隔，看不清五官，就只能凭女子穿的衣服好坏评判身份高低。贺明珠守孝，便穿的素雅，裙摆也不长，刚开始他还以为哪个丫环。
谢旻给贺明珠指郭旺祖则是开宴了，大家看歌舞，他偷溜几次过来和她说话。
贺明珠对郭旺祖的评价反而很高，“很有些隐士气度。”
长得虽不如谢旻是个美郎君，但年轻人嘛，也是白白净净的，气质也很正。贺明珠心里酸了下，哎，她爹年轻时也是白净又高挑的一个人，气质也有些像，挺清贵的，用一个词，叫高岭之花。
女孩心里头一个异性形象多是以父亲为原型的。
要贺明珠现在还有像官家小姐那样可以选夫君的，贺明珠瞥了谢旻一眼，又去看郭旺祖，她或许会喜欢郭旺祖。
然而现在说这个没意思了，也没必要显露。
谢旻还不知道自己差点ntr了，还乐呵呵，特殷勤地跟白月光介绍这场上的歌舞，真别说，谢旻本事不错，他用价比那些管事刚报上来的还要便宜些，用的戏班子档次也不低，且真有些水平的。这水准到城里去，中等小官人家也未必安排得那么好。
贺明珠借听他说细节转移注意力，“你说这些统共一千三百两？怎么可能，管家可是来说那个乡下草头班子一场都要个一千两。”
谢旻冷笑，“他们是想钱想疯了，乡下搭个戏台的那种班子，能要多少钱？他们有做就做，没得做的，二十两也肯做。我估摸着请来做一场也不到五百两，这中间差价哪儿去了？真想钱想疯了。”
又吐槽他爹，“看着也是个抠门的人，平常多用根灯芯也要吼人半天。小处抠的要命，到了大处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被奴婢坑去了五百两，我看他挑灯芯挑到下辈子还抠不回来。”
贺明珠也笑，却是听多了这种新兴暴发户的笑话。
谢旻还给她指，“那个就是玉玲珑。”
玉玲珑果然是擅长彩球戏，看得贺明珠也是津津有味。
谢旻却有些不自在，“你不问我呀？”
贺明珠有些奇怪，“我要问你什么？”
谢旻也不知怎么说，“没什么。”
奇怪的男人。
贺明珠也从小看多了男生在她面前莫名其妙说的话，碰到这情况，她的处理就是，装傻。
不要好奇！不要刨根问底！万一人家要跟你摊牌表白呢。
贺明珠却对玉玲珑这人感兴趣起来，“她后来想好怎么去城里了吧？真有几分颜色，不过挺难的，她年纪不算小了，名伶都是人捧出来的。”她要上哪儿找金主呢。
谢旻却有些气恼了，心想我好端端跟她说什么戏子。
好不容易到下个节目，是个二十多岁的丽人抱着月琴上来唱。
这女子本是张清丽面孔，却涂了劣质的脂粉，浮在脸上，妆画得浓，总不衬她的气质，笑得总让人觉得尴尬，过分热切显得有些假。
真唱起来声音却又是极好听。
过年唱着喜庆的段子，只贺明珠觉得这人本该唱些清清冷冷的闺房词才衬她。
拿话问谢旻。
谢旻道：“你也看出来了？”
“啥？”
“你若是想听里面还有个故事。”正他要说，前面来叫他，毕竟是主家少爷。
匆匆离去，这话就搁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宴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