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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争权 ...

  •   “因这事,梁家后来分了家,也没人去过问二房失窃,梁大郎断腿的事了。”
      贺明珠却有点儿觉得奇怪,“旁人我都想得通,那老太太为何帮着分家?按宗法,这老太太是要跟着嫡长子过的,嫡长子死了,那也是梁二叔。”
      谢旻说道:“这天下的事哪有那么多必须的理由?又不是人人做事都凭着理智,多的是人仅凭意气来做事。老太怜幼子,心疼了也就要偏帮。又有,虽说宗法有嫡长子奉养的说法,乡间还有‘老儿子’养家这个说法。实则父母偏宠谁,话是人说的,嘴皮子一开一合不就都来了。现在据说为了老太的奉养,又是一桩官司。”
      贺明珠道:“怕不是为了那老太太的嫁妆了。”
      谢旻晦涩一笑,微有得意,“且不说这个,他叔父原本就最怕分家有许多人分去他许多,特别是大房的儿子,旁人可以少分,他这从大房哪儿抢来的家主位置,人家本来就是正子嫡孙,又叫分出去一笔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不安,这次拿到应分的财产后,梁达竟表示,他将要远游,以后无法奉养祖母,只求取回母亲的嫁妆,将应分与他的财产推拒。比起他几个争产争得头破血流的叔叔们,又得了不少说他正人君子的好评。
      贺明珠许是心里和这梁达杠上了,也就想的都是他不好。压下了已经在唇边的冷笑,换个含蓄说法,“他母亲的嫁妆,可不是有那套翡翠首饰?”
      谢旻更是笑不可仰,“你也是聪明,确如你所想,这嫁妆单子再读出来,少了那一套,可不要再补给他?这又牵连到他母亲嫁妆好好放库里封存,怎么会遗失。”
      贺明珠也笑起来。
      “总之这事一出,今年梁家闹了个没脸不说,他自家都还没消停。这招待三老的体面事就落到老头子这里来了。”
      “这却是桩好事了。”贺明珠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哎呀,你的好运可来了。”
      谢旻很是不解,“老头子的好事关我什么事?”
      “你真是……”就光别人的事聪明去了,自己的事不上心。
      贺明珠道:“你也不想想,令尊身边能派得上用偿的也就二郎你了。三郎幼小,大郎又不在身边,以员外这岁数待客,多有需要子侄出面的地方,你想,哪家待客会让老大人亲自站门口一一去接了客人们的后生晚辈?”
      谢旻戏谑道:“他老人家便爱和人交际,想来他是乐意的。”又想到老头子也要扮个体面的家长相,让他站门口和小姑待客似的接客人,也笑了。
      “别光顾着笑啊,你自己的事也上上心。身边就你一个得用儿子,来的又都算乡里的些个人物,混个脸熟,将来许对你有帮助呢?”
      谢旻却带着年轻人的傲气,“我要出挑且不用他出力,免得将来还要受他辖制,他老人家心里,自是他老子天下第一,旁人都是他赏口饭。”
      这就是他家里自己的账,贺明珠想想便不劝了。一边想,你在外面做事也是能屈能伸的,对家里老子就不能委屈了;又想,这样的男主人,他儿子、妻子恨他也难怪了。
      贺明珠心想,你要别扭就别扭吧,这大好的机会我却要替自己捞点好处。

      没几日,便听说谢员外天天和人发火,下人采买不利,雇的戏乐嫌档次太低,最好笑的是,连成套的器具都整不出来。
      并不是说谢家连几套盘子都拿不出来了,只是要设宴,当时犹然是分案而食,便要有合适的成套餐具。先夫人(原配)在的时候家里也有过相应的规制,后来先是谢旻的母亲,再到杨氏手上,现在连内务都归谢员外管,他再能干,对这内宅细化的东西也是不懂的。
      这一场宴会安排得乱七八糟的,谢员外第一次得这样脸面,自然不想弄糟,在庭院里大发雷霆。
      贺明珠先是听了他好几天的脾气,一天谢员外照例又是骂雇戏班的人,“这样的草头班子也好叫进来演?以为就村口随便谁会唱两句就能讨钱?”
      下面的人任他发脾气也不敢说话。
      贺明珠也看出来,这些下人的气:一个新兴地主,对待下人都是苛刻的,最好人家一份工资干三份活。最简单一例子,如果某岗位上出缺,这刻薄的暴发户就会哄骗剩余的人去顶上,如果顶下来没问题,他还乐得少一分工资。只有当实在做不下去了,他才会去再找人。
      对于下面的怨声载道,他也无所谓。反正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换人,外面等吃饭的多的是。至于效率?效率是什么?效率就是他手中的鞭子,在他看来下人都是懒货,半天能做的活要拖一天做完,平时不计较,到需要人一天做双倍的活就用鞭子抽,反正抽不死,总能完成。
      做活的人心里也有一本账,本来不该我的活,说好了我的活就是打扫院子奉茶招待,现在就因为我效率高,手脚快,多出来的时间叫我去洗衣服?你们家正好可以开掉个洗衣工。那洗衣工的工钱算不算我?一样的工钱,就因为自己做得好效率高,反而要被可着劲欺负,那谁都不会有劳动热情的。
      贺明珠心知这点,但这一刻,任由谢员外发脾气,大家也不陪他玩了:高档次的宴会,是呀,咱们都没见过,咱们是没能力办好呀,那这一时半刻的你裁了我们再找人去做呀。本来就是多出来的活,他们服侍家里是本职,多出来的活又不给好处,这些人也是对谢员外心里有怨气的。大不了办不好,那是谢员外没面子,法不责众,他们只要有事去做,做不好是能力问题又不是态度问题,总不能都叫他们滚。甚至有些心里有怨的,巴不得谢员外这次出丑。
      一个很大误区,同一个单位,大家都希望单位越做越好。员工下属到某处干活,和喜欢那里又没关系,都是为了糊口,员工的利益和老板的利益从来不少一回事。
      贺明珠等谢员外都焦头烂额了,骂也骂得口干舌燥了,装作路过,脸上微微惊讶的表情,上来做个礼。
      因有外人在,谢员外倒收敛了点,脸色还是不好看,勉强道,“小娘子近日住的可好?”
      “您府上自然是极好的。”贺明珠也想过一遍又一遍,才接下面的话,“员外家近日可是有事?若是为着些个佣工们粗苯,也不当如此发作,您何必气坏自己。”
      谢员外不知她要说什么,却也想听下去,装作感叹,“老了,家里没个得用的人,娘子身子重了不好劳动,我那逆子也不帮我分担,这过年过节的,还要我一把老骨头来折腾。”
      贺明珠便笑道,“如果是为了这些内务,伯父又何必烦恼?若不嫌弃,便让小女子一试,总在家学过一两年管家,从小跟着母亲也算见识过点。本来就是女人家的事,难为伯父要伤神了。”
      谢员外已经几次接触下来觉得这小女子是个伶俐的人,评价也还在“有眼色的官家小娘子,不会装腔作势,作天作地一些根本没用的东西,比他原配强”。总也觉得是个规行矩步的小女子,哪知会如此大胆,也被惊到了。
      好在他人老成精,又想看看你是真本事还是只会厚脸皮。便道,“你是客人,怎好麻烦你?哎,也是我家里实在没人,有些事要细心的事,确实是你们女人家做的好。”
      贺明珠道:“伯父又说什么客气话,您府上待我就像一家人,能为分担一点,也是我的心意了。”

      谢员外心再大也不会一上来就把承办宴会的事就交给个不知多少本事的人,先叫她管后院一些内务,见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对原有人事做多大变化,问了确实妥帖,便不多说。此后年末一通忙,也顾不得许多,便慢慢交与她。
      自贺明珠掌了内务后,谢庄上的气氛也渐渐改变。有底蕴的资本家和没底蕴的暴发户最大的区别就在管理上,诚然两者都有利弊:比如暴发户家待人刻薄,总要把人逼到绝境上,你把人逼到绝境上,人也要给你报复看;又比如太讲排场的世家大族,也要弄出几个奴大欺主,许多丫鬟变“副小姐”,办事效率极低。
      贺明珠也不拿谢员外的人穷摆排场,她敢这么胡来,看银钱上谢员外就要请她走。却一点一点地做着调整,例如规制好每人的职责,不使职责交互,每个丫鬟都有扫地的职责,那就等于每人该扫这个地了;又一应采买做事都需签字画押留下手续。她也心里有数,原有的管事们不让动了他们的位置,至少想换也不是这时候换。
      渐渐这庄子上就有了变化,隐约传出这贺小娘子会理家、待下人宽厚。又有一种声音,说贺明珠将要做这里的长媳,大郎上司的关系,住这家里,最后嫁给大郎……似乎也合情合理。
      贺明珠要是个在乎这名声的人,一开始她就该羞赧在后面不出来了。走出这一步,也早料到她一年轻女子会有的声望上的风波:无非是说她和谢家儿子,最坏也不过说她准备勾引谢员外。到现在这一步,有人传了,变相也有种好处:下人都是看靠山的,例如杨氏不得男主人欢心,主母做得还不如管家婆体面。说她要做大郎的妻子,下人便觉得有这样的未来主母也是好事。至于谢旻……虽颇讨这里上下老少女人们喜欢,可大家都清楚,继承权上还是大郎占优。
      唯一对此事不满的就是杨氏。
      难为她了,大着肚子还在打听这事。被夺了管家权本就是气恼了,结果自己被夺了的东西还给个外人,杨氏本等着听贺明珠笑话,“我管家多年,那些老东西哪个好缠?等着看这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去哭吧。”结果却听这庄子上人人都说她好,真气死杨氏了,“这些个东西哪真觉得她好,她一个小女孩管的什么家。无非是和我置气,要让谁都觉得我做不好,换谁代替我都比我做得好。”
      杨氏真太把自己看得重要了,实则现在已经没人管的上她。都等着讨好了未来的长房大娘子安排好差事,就连几个庶子庶女也过来找贺明珠。

      谢旻这几日真不好找贺明珠,怕太多人前说话,想说的不能说,说多了又要让人闲话贺明珠。好不容易这天听说贺明珠在园子里,今日似无事,匆匆赶了过去。
      就听谢家几个庶女,谢大娘带着妹妹满脸堆笑和贺明珠说什么。
      自家兄妹也不忌什么,谢旻便也过去了,谢大娘心里有些惋惜,看来要求的事又要拖后了。她是四处都要求人的人,便只好作罢,说自己要走了。
      贺明珠便道,“你阿兄才来,你就走了?”
      谢大娘挤眉弄眼,“我看阿兄与你是有话要说,我又何必杵在这里。”
      叫贺明珠脸红了下,又狠瞪谢旻。
      谢旻嬉皮笑脸讨好,“咱们的小娘子今天好生威风,现在是个管家娘子了,样样都有人来求你。”
      “呸!”贺明珠啐他,“这话也能说得。”她这会儿脸红了,“我要图你家什么好处来了,呆子。”
      “我又怎么惹你了?”这真是恋爱中男生常用话语。
      谢旻见贺明珠真要恼了,马上认错,“你别说你别说!都我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有什么都冲我来。”
      “呆子呀你!”贺明珠别过身去,头一次心里有些别扭,她是怎么了,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有点不像她了。
      脸有些烫,借了别的话搪塞过去,“我这里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谢旻笑道,“说你威风,就差遣起我了。”
      “难道不行?”
      “行,求之不得呢。”
      “就你嘴贫。”贺明珠暗乐,心里骂一句,油腔滑调,没一句真的。“我不知道你们这里的戏,虽然城里办宴席我也见过,想来你往年也见过梁家宴客的戏?”
      “当然是看过,就为了这事?”谢旻奇怪道。
      贺明珠瞥他一眼,“呆子。”
      谢旻细想,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为了给他出场的机会。
      有些不自在,“你这又是何必,我要是想,我自己不会找老头子,要你这样替我们父子和解。”
      贺明珠没说话,眼神却是冷冷的,转过身就要走。
      谢旻便有些慌神,去拦她,“别走呀。”
      贺明珠脸色冷漠,“拦我做什么,我们又没关系,算我多事。”
      “别呀!”谢旻只是心里有些疙瘩,但……低头就低头吧,反正外面也没少厚脸皮。“我只是想你真不用为我这样做,我那个爹,他是铁石心肠的人。没必要对他好,他没心的。”
      “哪是为了他。”贺明珠语气也放缓,她又不是真要决裂,“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你知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话也听着别扭不是?但是明面上,这就是主流。你要想出人头地,就要符合这主流。你自是可以说凭自己去好,但父子又不是仇人,便在外面,少个仇人也是好的。”
      “我自是知道这个道理。”谢旻还是有些疙瘩,却勉强答应了,“放心吧,我知道事情要紧。”
      贺明珠便笑了,“那你可要做得好看些,否则我这荐人的脸上也不好看。”
      谢旻冲她一拱手便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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