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搞事业不说爱》一方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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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浓墨一样泼满了天空，药灵山庄少宗主苏行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自从苏行掌管了苏宗，随彼岸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苏行很清楚随彼岸对他的心意，可他自己并没有那份男女之情，也明明白白地跟她说过不止一次。然而随彼岸从未放弃，只说不求其他，愿意全心全力帮他打理山庄事务，就像聘她当个普通管事也好。苏行终究没能拗过母亲的劝说，也有些受不了随彼岸那近乎恳求的眼神，便点头让她留在了苏宗。谁知道半年下来，随彼岸打理事务的能力竟大大超出了苏行的预料，几乎能和山庄里经验丰富的管事苏雨并肩。
　　在赤衍夺舍苏醒以后，对药灵山庄的事务更是少有插手。除了与凌霄渡联络的事宜，苏宗内外的大小事务，几乎全都推给了随彼岸。这间他曾经的书房，早就成了随彼岸处理公务的地方。
　　书案上的文书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全是苏宗遍布申州的药材库、医馆、药行的账目，以及跟千水渡运输货物的契书。烛光下，随彼岸身姿挺直，神情专注，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精干。
　　随彼岸生得明艳大气，即便淡妆素裹，骨子里那股凌厉劲儿也藏不住。她搁下笔，目光落在卷宗上“千水渡”三个字上时，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池潦……”她心里念头转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她重新拿起笔，给池潦写了信，小心封好、摁上火漆印，唤来门外的侍女吩咐道：“明天给池宗回信的时候，把这封信一并送过去。”

　　*

　　池宗的千水渡，就建在申洲最大的繁星湖上。浩渺的湖面上，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星罗棋布，池宗的各种院落就分散在这些岛上，彼此之间用弯弯曲曲的廊桥连接着。
　　作为少宗主，池潦住的听澜居自然修建得十分气派。
　　夜晚的水汽带着凉意弥漫开来。池潦独自站在水边，身影倒映在微澜的湖水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近些年和苏宗的买卖，都是跟这位随彼岸交接的，两人也算老熟人了。随彼岸的来信向来干脆利落，有事说事，要求写得清清楚楚。可这一回的信却写得含糊其辞，只说有要紧事商量，还说事关“重振千水渡的声威”。重振宗门——这正是父亲对他最大的期望，也是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现在随彼岸突然抛出这个诱饵，池潦的心猛地一紧——她那勃勃野心，终于藏不住了？她这是要……对苏宗下手了？想到这层，捏着信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
　　“隋小姐。”池潦微微点头致意，声音刻意带着一股疏远客气的调子，目光却在悄然打量着她。
　　做了几年生意，随彼岸亲自跑千水渡的次数少得可怜。以往多是年节时，池潦带着礼物去药灵山庄拜见宗主夫妇，顺便跟她谈谈下一年的买卖。这次她竟然亲自来了，可见她对这次来找池潦这件事，看得有多重。
　　池潦亲自将随彼岸迎进了听澜居。宾主各自落座，随彼岸很自然地坐在客座上，姿态从容沉稳，那股高门大派管事的气势表露无遗。她没多客套几句，一双眼锐利地看向池潦，像是直接穿透了表面，直奔他最迫切的渴求而去。
　　“隋小姐专程跑这一趟，该不会只是为了明年的运货合同吧？”池潦试探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茶杯边缘轻轻滑动。
　　随彼岸嘴角微扬，迎着他的目光，语调平静，但每个字却像带着无形的分量和锋芒：“千水渡掌控申州水路命脉，过去在仙门五门中的地位何等稳固。可惜了……”她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点出痛处，“近来都羽的凌霄渡越来越兴旺，千水渡的声势，早就不比从前了。少宗主能力不俗，一心想重振千水渡昔日威望，缺的无非就是一个能改变局面的机会罢了。若有这么一个机会在手，千水渡恢复昔日荣光，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池潦最敏感的神经上。
　　“照你的意思，”池潦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些，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今天是特地来给我送这个‘机会’的？”他顿了顿，紧盯着随彼岸，“那隋小姐你自己的‘机会’，找着了吗？”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痛快。”随彼岸轻笑一声，那笑容明艳照人，却隐隐透着些冷意，“我们打交道也有好几年了，各自图什么，心里都清楚得很，又何必绕圈子呢？”
　　池潦皱了下眉：“信任这东西，不是空口白牙就能换来的。隋小姐，我凭什么相信你？”
　　“既然敢来找你，自然备了点让你能信的东西。”随彼岸浅笑，指尖随意一挑。一道微光闪过，一件东西被无形的力道托着，平稳地飘到了池潦面前。
　　那是个小巧的铜铸镇水塔，也就巴掌大小，样式很古朴，乍一看没什么特别。池潦凝神一看，心里却猛地一跳——这塔竟然有十二层。
　　“十二层？”他低声惊呼——这绝对不是单纯用于镇水的法器。
　　“此法宝得来不易，算是我对少宗主的诚意。”随彼岸说道，“它能镇水定波，更能随心所欲地操纵水流。有了它，整个申州的水域航道，都将听少宗主号令。如何？” 她的语气平平，但这话里的内容却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力。
　　池潦的心跳瞬间快得发疼，他强压住翻腾的激动：“东西是好，可这么重的礼，我该拿什么来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小塔，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立刻传入手心，压得他心头更沉。他慌忙低下视线，不敢再去碰触随彼岸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随彼岸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也更加从容：“池宗承担着苏宗七成以上的药材运送，劳苦功高。这些年，你们为了清理水路妖患，花销也不少。要是能自由控制水流，无论是行船、驱妖，还是调度人手，都要省力省心得多。一年到头，省下的开支绝对是个大数目。”
　　“哼，”池潦强撑着哼了一声，想抓回一点主动，“我池宗的水系法术本身就是仙门顶尖的，御水控流的事，靠我们自己的本事就足够了。”
　　“这我自然信，”随彼岸语气肯定，并无轻视，“池宗的水系法术是公认的仙门第一不错，但少宗主仔细想想，在你们宗门之内，有几人能修到那种程度？有几人能真正做到翻江倒海，让满载的大船在滔滔大江之中逆流而上？” 她这一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池潦心头那点残存的骄傲。`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侧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申州漕运地图，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千水渡掌控的大小码头港口，足有上千个。那些地方，连着仓库、车队，还有成千上万靠水吃饭的脚夫、押运的巡狩卫……所有人的饭碗，都系在千水渡这个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池宗这几年确实太难了，“仙门五门”这顶光环，没带来多少实惠，反倒成了甩不掉的负担，逼着他们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硬撑门面。早年还有各处分支支应着，勉强能周转。可自从都羽分家自立门户，其他几支也都不怎么愿意再往本家送钱送物了。要不是靠着药灵山庄这份稳定的药材运输生意撑着，池宗这艘大船恐怕早就沉了。这份订单，是救命的稻草，现在却似乎也变成了勒紧脖子的绳索。
　　沉默像石头一样压在两人中间。
　　池潦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直到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份沉重的压力碾碎时，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干涩的字：“…代价呢？”
　　“一切照旧，该怎么经营还怎么经营，钱的事你不必忧心。”随彼岸像是早看穿了他的心思，给出了看似轻松的承诺，“从今天起，苏宗通过池宗转运的所有货物，运费按原来的价结算，我再额外加一成。另外，池宗在各水陆码头帮我们分销货物时，也能多得一成的分成。” 开出的条件，几乎堵住了所有成本上的顾虑。
　　池潦心底疑虑丛生：“隋小姐，这么大的动作，苏少宗主他知道吗，他能答应？”
　　“一点银钱上的小事，我就能做主。”随彼岸答得轻快而笃定，“这点钱，他不会在意的。”
　　池潦只觉得喉咙发干，握着小塔的手心早已汗湿一片：“那么，隋小姐总得告诉我，你需要我为你这场‘东风’，做些什么？”
　　随彼岸脸上的笑容忽然盛放开来，那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如同沾着剧毒的艳丽花朵：“简单，”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耳语，“只希望在我以后遇到‘难处’的时候，少宗主能伸出手拉我一把。”
　　这笑容太灿烂，看在池潦眼里，却比裹着糖衣的毒药更让他心底发寒。他看着她明亮的笑容，一股冷气猛地从后脊梁窜上来，全身的汗毛似乎都竖了一下。手里那冰凉的小塔，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