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搞事业不说爱》一方豆腐

88、087

　　087

　　燕问声回到林中小筑，守门的符人侍者见他归来，如往常般恭敬行礼。他未入主屋，而是绕到小筑后，踏上一条小路，直入密林深处。不多时，便抵达一方深藏在林中的石碑前。此碑说是石碑，实则是一块表面略经打磨、刻满古老符文的巨石。巨石通体黝黑发亮，质地厚实无比，比燕问声还高出几个头。
　　他伫立碑前，抬手将掌心按在冰凉石面上，口中默诵咒文。片刻，咒语生效，那石面上的符文渐次亮起微光，石心处渐渐显出一处凹陷。燕问声信手取出一枚暗紫色宝石，稳稳嵌入其中。这鹅卵大小的晶石，内里隐约流淌着缕缕金线，赫然是珍稀的金丝紫晶石。
　　他受敖闰所托布下这灭神阵，若这次不能破除古神遗泽、摧毁被神族窃夺的神格，便发动此阵，令蛰伏的上古异兽与神族玉石俱焚。左右是一死，他们宁可以命换道，也绝不甘心成为滋养遗泽的养料。
　　他早已定好灭神阵的各个柱眼，并让玖灵不动声色地将阵眼石辗转交予怀信。怀信不知内里，只需听从玖灵的嘱咐在柱眼处塑立凤凰像，只为掩人耳目，将精心淬炼过的金丝紫晶石暗藏其中。如今这最后一颗晶石已然就位，只等玖灵那边的阵引炼成，便可发动。
　　那日他将敖闰的布局告知了赤衍，他素来性急，闻言匆匆而去，必是亲自去求证了。当世还记得千年前旧事、且能让赤衍毫无保留信任的，大约也只剩下泰山府君了。不用多想，赤衍铁定是去了魔界。屈指算来已过五日，他应当见到府君了吧。
　　如今的赤衍，燕问声不认为他能对计划构成威胁，并非需要防备之人，其行踪自然无关紧要。燕问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挂的乾坤囊——他心知肚明，眼下最紧要之事，莫过于炼化女娲石，以备那万不得已之时。
　　幽冥地脉之中，浑浊的浊流在脚下汹涌翻腾，刺鼻的硫磺气息灼烧着咽喉。燕问声立于一方悬浮于风暴中的黑色巨岩之上，身形如山峦般稳固，掌心托着一尊刚从泰山府君处借来的乾坤鼎。
　　玄色衣袍被刚猛罡风撕扯，猎猎作响。那仅有拳头大小的鼎身上，铭刻着斑驳的虫鸟篆文，在幽幽冥火的映照下，流淌出暗红如血的光泽。
　　“前些时日玖灵才刚将它归还，如今你又来借。自女娲炼石补天后，这鼎怕是有万载没这般忙碌过了。”泰山府君的身影隐没在翻滚的浊雾深处，声音仿佛自九幽地底幽幽传来，“遥想当年，女娲炼石补天，燃神魂、焚灵识，经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炼得五色神石。你虽持有白泽神格，但终究是凡胎俗骨，强御此等神器，炼的还是上古宝物，怕是要吃大苦头了。”府君枯瘦的指节隔空轻点鼎身，一道金痕如同细小裂缝，瞬间蔓延至燕问声手背之上，“若觉不对，立刻停手，性命要紧！”
　　话音未落，乾坤鼎骤然凌空飞起，化作一团混沌不明的流光，瞬间将女娲石吞噬其中。紧接着，青黑色的幽冥之火自鼎周猛然爆发，狂暴的火舌立时将燕问声卷入其中。
　　“唔！”燕问声一声闷哼，被那沛然莫御的巨力骤然压倒，重重跪在岩面上。周身皮肉在烈焰炙烤下绽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渗出的鲜血眨眼间便被蒸腾成猩红血雾。乾坤鼎蕴含的浩瀚神力如同无尽巨浪，狠狠灌入他的识海，灼烤得他神魂几欲碎裂。然而鼎中的女娲石却岿然不动，宛如对其不自量力的无声嘲讽。
　　“白泽，催动你的灵兽神脉！”府君冷冽的嗓音如冰锥般刺入耳鼓。
　　“神脉？！”燕问声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嘶吼，他不顾一切地将双手狠狠压向那团致命的混沌流光，只听得清脆的碎裂声——手骨不堪重负。他拼尽所有，将白泽灵脉中那蕴含着远古神兽威能的心头血，尽数灌入鼎身。
　　混沌流光轰然炸裂，刺目欲盲的白炽强光中，一枚鸽卵大小的琥珀色石髓，如同初生的星辰，静静悬浮在恢复原状的青铜鼎心。燕问声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向后倒去，右手已是血肉模糊，指骨尽碎，唇边蜿蜒的血迹尚未干涸。

　　魔宫矗立于无底深渊，黑曜石穹顶垂挂着几颗夜明珠，也仅能勉强照亮些许轮廓。燕问声踏入大殿时，魔主碾月正闲适地侧倚在王座扶手之上，玖灵坐在客位，手边独有一只白玉酒壶。
　　“成了？”玖灵猛地坐直身体，语气中带着急切，“你……受伤了？”她抬眼看清燕问声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忧色。想他之前也使用乾坤鼎炼化晶石，也不见遭受困难，怎么燕问声炼女娲石就伤成这样？她没问，大抵想到乃是炼化物的关系吧。
　　燕问声走到她面前，摊开尚算完好的左手：“成了。”掌心那枚琥珀色石髓映照下，更显得他面如金纸。
　　玖灵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石髓，入手只觉轻若无物，握在手中也毫无实感。
　　“无形、无量，不愧为女娲石髓。”玖灵轻声喟叹。她忽然摊开手掌，指尖跃出一簇幽蓝狐火，火焰瞬间包裹住石髓。石髓在火焰中微微一颤，只迸射出几点微如萤火的光屑，顷刻消散无痕。
　　“果然……”玖灵眸中火光随之明灭，“即便是源于混沌的异兽之力，亦只能触及它的皮毛。”
　　“白泽，石髓既成，有件事也该对你说了。”碾月忽然说道，“灭神阵形同自毁，但我们也不一定就要走上绝路。”他看向玖灵，继续道，“这些年来，玖灵已另觅他法。”
　　“他法？”燕问声眼神一凝，“此前为何不曾听你们提起？”
　　玖灵眼中泛起傲然神采，笑道：“先前我没有十足把握，才未敢与你讲。如今既有女娲石髓在手，情形自是大不相同。我创成一道术法，可依托灭神阵基、可以用石髓做阵眼，借女娲之力，同时发动另一奇阵，逆转神族的蚀灵邪阵，一举将古神遗泽彻底弥散净空！”
　　“当真可行？”燕问声难掩惊异。连他都未能窥破的玄机，竟被玖灵参透？
　　“自然！”玖灵笑意更盛，“你将白泽的万卷藏书借我千年，我总不能毫无建树吧。”
　　“可我们之中，并无人能真正催发女娲神力。连你这源于盘古的混沌之力都无法做到，试问还有谁能？”
　　“或许，正是因为混沌之力与之相冲。”碾月忽道，“若能找到一位能承载女娲纯净神力的人选，或许便能真正唤醒石髓之力。”
　　“这样的人，我们在去哪里找去？”玖灵蹙眉追问。
　　“天地茫茫，神魔人妖，皆为女娲之子。”碾月目光深邃，不经意扫过调息的燕问声，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明悟，“燕沐辰！那凤凰内丹在她体内温养数十载，竟未损其根本分毫……”
　　“你休想！”燕问声断然厉喝，眼中寒光迸射，“前些日子她才因为那内丹吃尽了苦头，我绝不许……”
　　“你先别急。”碾月平静地打断，“我是想她使用石髓启动法阵，又不是要她充当阵眼献祭，你急什么？”
　　“可若让小夜来驱动此法阵，无异于将她强行拖入这场风暴中心！”
　　“白泽，莫非你真以为大战开启，这茫茫人间还能有哪寸乐土、哪个生灵能独善其身？”碾月的问题，掷地有声。
　　燕问声一时语塞。他心底何尝不明白——既已与神族为敌，那高高在上的诸神，又岂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他们牵系之人？即便是血脉至亲，也难逃清算。
　　殿内一时沉寂。正在此刻，魔宫穹顶镶嵌的数块幽深结晶骤然剧烈震动起来。这些晶石乃是泰山府君所赠，与其在魔界的结界相连，专为感知世间重大动荡。
　　晶石表面投射出青丘的骇人景象——那早已化为焦土的大地，此刻在剧烈的震动中寸寸龟裂！漫天污浊的浓黑气息在天际凝聚成一重隔绝天地的巨大屏障，将整个青丘天空彻底封锁。那支撑天地的通天巨树，正被浊气凝成的剧毒瘴雾疯狂吞噬。
　　“新的结界？”玖灵失声惊呼，声音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他们封了通天树？！”
　　“何止是封！”碾月霍然站起，周身魔气隐动，“神族三大神侍队已入驻青丘！那障壁暗含蚀灵清气，触之即刻骨肉消融，化为脓血！”
　　玖灵声音沉重地接道：“女娲石之事，于神魔两界皆非秘密，神族寻觅此石数千年，只苦无线索，岂料竟在眼皮底下……神族这次着实栽了个大跟头。”
　　“如此说来，他们已知晓我等即将动手？”燕问声沉声问道。
　　“或许吧。幸而我等多年来行事滴水不漏，尚有周旋余地，拖上一年半载当无问题。然而神族一向的手段……”玖灵眼中闪过一丝冷嘲，“他们必会从人族之中，挑选一个‘人间行走’，替他们去做那些自身不便出手的肮脏勾当。”
　　碾月一声冷哼，满是讥诮：“哼，千年流转，他们还是那几板斧。魔蛟食人、妖狐噬魂，什么天灾人祸最终都成了他们颠倒黑白、收割信仰的把柄。”
　　燕问声默然不语，眸光深沉。
　　“更何况，人间的所谓修士清流，又有多少是真个干净的？”玖灵语带讽刺地补充，“痴想一步登仙者众，又有几人能耐得住千百年的枯寂修炼？贪求捷径者，自然就有人会递来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