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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5 ...

  •   085

      卯时清寒漫过水榭素纱,草木清气裹着新漆气味渗入室内。汤药在房中温煨,药香氤氲蒸腾,弥散一室。
      榻上,苏雨眼睫轻颤,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苏雨!”
      燕沐辰的低语已追至耳畔。她俯身凑近,温热掌心托住苏雨后心向上轻扶,另一手拉过软枕垫在他腰后。新絮棉芯裹着阳光曝晒后的蓬松暖意,稳稳承住他虚软的身躯。
      听到燕沐辰轻唤,池鸢端着托盘悄步走到床边递给她。
      “小夜……”苏雨哑声唤她,唇微动,未及出声便被截断。
      “别说话,先喝药。”燕沐辰端起药碗,指尖轻搭温热的薄胎瓷,腕子却稳如磐石。碗沿抵上苏雨干裂的唇,深褐汁液在晨光下晃出一弧浓稠的光。她目光紧锁着他咽喉艰难滚动的起伏,屏息凝神,直至最后一点药底消失于苍白的唇齿间。
      药汁的浓苦尚在舌尖盘桓,苏雨一抬眼,便见燕沐辰的手伸至面前。
      一枚裹着澄澈糖衣的杏脯被纤指拈着送到他嘴边。他一怔,却顺从地微启唇,任由那点清甜蜜意落入齿间。
      “你总算醒了……我好怕……”燕沐辰再也抑不住,语尾化作哽咽。
      “怕什么,这不醒了。”苏雨伸手,指腹轻轻拂去她颊边泪珠,“是我不对,不该叫你忧心。”喉结艰难滚动,嘶哑的声音里浸着歉疚的沙砾。
      “太爷爷都说了……凝珠温养,强行抽离融合……其痛苦不亚于刮骨剔髓!”压抑整日的恐惧与后怕骤然翻涌,燕沐辰嗓音绷紧如即将断裂的弦,“那般痛楚,你该停下的!若有万一……我……”字字如针,刺得苏雨猝然抬眼,正撞进她泪水迷蒙的眸中。
      燕沐辰抽泣落泪,泪珠如断了线般滚落,瞬间冲垮了她强撑一夜的镇定。苏雨指尖残留着药气,微颤着抚过她湿凉脸颊。他动作生涩笨拙,指腹僵硬地摩挲她腮边泪痕,却拭不尽泉涌的湿意。
      “我只想你能一如从前……不想你过往心血皆成空幻。我应过你,会护你周全,怎么能食言呢。”苏雨望进她的眼,眸底是无尽的温存。
      “可如今,你才是最要紧的啊!”燕沐辰冲口而出,话落方觉似有失态。
      “听见了么?燕姐姐说你最重要!”池鸢忽地插话,“你可不知,你昏睡时,燕姐姐哭了多少回!你瞧这眼,都肿成桃子了!”
      “好了,小鸢,都过去了。”燕沐辰轻声道。
      “哪里便过了?”池鸢不依,“太爷爷施法只能替你稳住心脉,可凝珠之术伤及根本,五脏六腑的损伤得靠你自身修养?眼下内伤虽稳,也须得精细调养。说要护好姐姐,总得先顾好自己才是!”
      “小鸢这话倒是在理。”燕沐辰胡乱拭去泪痕,破涕为笑,“你这人,惯不会照料自己。”
      “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没有下次……”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劫后余悸的轻颤,“断不能再有下次了……”

      在床上躺了数日,这日苏雨总算能下床走动。太爷爷过来仔细诊过脉,言其脏腑已无大碍,后续只需以温补膳□□心调理。闻言,燕沐辰悬了数日的心才算放稳。
      池鸢依在朱漆栏杆旁,看苏雨扶栏缓步而行。水光映照下,他的面色仍显苍白,薄如素绢。
      “天水坞鱼肥虾鲜,最是养人。”她目光投向渡口泊船,语调闲闲,“燕姐姐今晨天不亮就去药坊,亲手守着炉火为你炖的雪蛤羹,你可务必要喝完。”
      “自然要喝完。即便……是她亲自下厨,我也必一滴不剩。”苏雨应道。
      “亲自……下厨……”池鸢本欲调侃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蓦地想起燕沐辰的厨艺……能把姐姐亲手烹制的食物“一滴不剩”吃完——她顿悟,这苏雨哥哥对燕姐姐的心意,怕是真如山岳不移了。
      苏雨驻足,向内宅方向望去,廊柱上流转的光漆映亮了他唇边悄然绽开的笑意。
      池鸢瞥见他嘴角的弧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哥哥你既已复原得差不多,我也该动身了。此番离家日久,凌霄渡中怕是积压了不少事务等我处置。再耽搁,怕是要惹兄长忧心了。”
      “何时启程?”
      “已向太爷爷辞过行,稍后同燕姐姐说一声便走。”
      “也好,你离家甚久,大哥定然挂念。”
      “好生休养,遇事记得传信于我们。”

      池鸢向燕沐辰道别,驾着她那艘专属羽船飞回凌霄渡。离家数日,归家少不得父母一番唠叨。好一番撒娇嗔赖,总算在母亲半是无奈半是心疼的轻责声中蒙混过关,这才溜去书房寻兄长。
      池骋正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半卷图纸,像是在琢磨什么羽船的改进结构。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笑意:“回来了?” 他身上没有沉郁之气,倒透着一股钻研者特有的专注与明朗。
      池鸢一屁股歪在圈椅里,坐得比在自己房里还随意,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口。“累死了,”她抱怨道,这才开始讲这些天的经历:“……我们听了赵宏说了就去了远山那个洞……然后就是苏雨哥哥不知道怎么中了邪咒……他就凝了那颗水灵珠出来救燕姐姐……再然后我就直接回来了呗。”
      池骋把图纸放到一边,拉过椅子坐下,听得很认真。听完她简述,他手指轻敲桌面,像是思考一个实际问题:“穆毒症那事之后,神火教就是跟其他门派那样施粥发衣服收买人心,都是老套路。”
      “这穆毒症就很奇怪啊!”池鸢撇撇嘴,一脸不屑,“连苏雨哥哥那么厉害的人都查不出头绪的病,他们一出手就好了?要我说,指不定就是他们自己搞的鬼,演这一出呢!”
      池骋认可地点点头,附和道:“你这么怀疑……还真有点道理。神火教能这么快搞定这事,是挺惹人疑心的。” 他眼神变得锐利了些,看向池鸢,“上次我和苏雨找到迎凤楼的赵宏问凤凰的事,他就说了那么一点,后来不管我们怎么查,硬是没新线索。”他顿了下,才继续道:“现在想想,当时去找赵宏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藏着掖着,没把知道的都说透?”
      “我觉得他不会的,”池鸢很笃定,“你是没看见他来求咱们帮忙的样子,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真为他大哥担心。要是在那之前就能那么冷静地骗过你和苏雨,也不至于后来急成那样。”
      池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神火教祭坛上那尊凤凰像,眼睛里镶的宝石……”他看向池鸢,说出自己的推论,“照这么看,给神火教掏钱的,十有八九就是迎凤楼了。”
      池鸢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对这种复杂谋划一向不深想,除了怎么赚钱,其他事她懒得考虑太久。“其实吧,”她咕哝着,“到现在为止,不管迎凤楼还是神火教,好像也没干特别坏的事儿啊?至少明面上没有吧?”
      “怕就怕他们憋着个大招。”池骋对这种可能的风险保持警惕,但并非过度忧虑。他很快把话题拉回妹妹提到的地点:“对了,你刚才说远山洞里还有个密洞,你们进去看了,里面怎么样?”
      “我和苏雨哥哥转了好几圈,啥也没发现,”池鸢又拿起茶杯,心不在焉地说,“倒是那个苏行,有点怪。他沿着石壁一路摸一路看,站在那儿琢磨了好久,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结果最后却摆摆手说没事,啥也没有。”她放下杯子,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嘀咕,“这家伙以前做事挺不靠谱的,这次对倒是挺上心”
      “哦?”池骋眉梢微挑,捕捉到了妹妹话里那丝不寻常。他太了解池鸢了,以往提起死对头苏行,她开口前鼻子都能气歪了,怎么今天这抱怨里,反而透着点……嗯?像是觉得他“不靠谱”之余,还认可了他这次异常的“上心”?
      池骋嘴角不禁上扬了几分,他瞧着池鸢那副还没意识到自己态度变化的模样,心里倒挺乐见其成。苏行到底是苏雨的弟弟,要是池鸢看苏行顺眼了一点,确实是不错的事情。苏行小时候老是欺负苏雨,但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苏雨早就不在乎那些事,如果小妹也能放下苏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龃龉,相互间少点火气,池骋觉得这实在是件挺好的事。凌霄渡与药灵山庄还有生意往来呢,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能朝着和缓的方向走,他当然是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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