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搞事业不说爱》一方豆腐

85、084

　　084

　　神域天宫之中，流光仿佛凝滞。神主垂眸，视线所及，是青丘万里焦土的虚影。阶下，星甲哨官气息沉凝：
　　“禀神主，青丘结界……破了。”
　　神主指尖无声轻叩玉座。“女娲石……终于现世了。”他心念如电。女娲余石，既可弥天裂，亦能正天道。神族当初费尽心机窃取古神遗泽，篡夺神格，更不惜挑起大战血洗异兽，只为彻底抹消古神存在的痕迹。谁知千万年来苦寻无果的宝物，竟就藏在眼皮底下的青丘！此石一出，神族窃得的一切，恐怕顷刻间便要化为泡影。
　　他的目光转向阶侧那抹刺目的桃红。只见桃华垂首侍立，姿态谦卑。
　　“桃华，”神主语声无波，“你才思敏捷，通晓世情。下界去，将女娲石寻回。”话音落，一枚青铜古镜自其袖中滑出，镜缘镂刻繁复云篆符咒，悬于桃华面前。“执此‘万象镜’，可照见人间凡尘物欲之影沸。择其中一人，为我所用。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桃华恭敬捧镜，躬身触额：“桃华，谨奉神谕！”指节紧扣镜身冰冷粗砺的纹路，低头垂目的阴影里，那深藏眸底的贪婪如烈火般汹涌燃烧——神石！权杖！皆为我登天之阶！
　　青丘焦土，死气如疫。桃华立于龟裂的大地上，祭出万象镜，艰难引动体内微薄神力。
　　镜面幽光荡漾，显映人间万象：金帛迷眼，美色惑心，长生妄念……种种欲念如沸汤浮沫，光怪陆离。
　　神念化针，刺入这欲望乱流。镜影飞旋剥离……最终定格！
　　一张艳丽女子的面容浮现镜中——竟是苏宗巡狩卫？桃华唇角无声勾起，一缕兴奋与警惕交织的弧度隐现。身影随即化作一抹飘忽桃色烟霞，融入这片死寂焦土。
　　自苏行魂识被赤衍侵蚀，赤衍便将苏宗俗务渐次交予隋彼岸执掌。他深知此女倾慕苏行，更洞悉她对权柄的贪恋。将苏宗交至这等野心勃勃之人手中，对扩张势力有利无弊。
　　“呵……”一声粘稠如蜜的笑语，忽自窗边飘入。
　　桃华不知何时已斜倚窗棂，一身红锦华袍艳烈刺目。袖口那抹青铜镜幽光悄然敛去。他无视隋彼岸扫来的冰刃般的目光，唇边噙着掌控一切的慵懒笑意，缓步踏入，指间把玩着一截枯黑虬枝。
　　“何人擅闯宗主书房。”隋彼岸严厉道。
　　“相逢即缘，”桃华声线清越，刻意透出三分故弄玄虚，“聊赠掌事一点春意，权作薄礼。”
　　枯枝递至隋彼岸面前！下一瞬，干朽虬枝竟刹那间萌发生机！缕缕迥异于凡间灵气的“仙灵清气”随骤然盛放的桃花弥散开来！
　　枯木生花，逆转死生！此乃人间绝无可能之能！唯……九霄仙术！
　　桃华掌心金光微不可察地一收，指节轻颤，额角更是沁出一层细密晶汗，旋即被无形热力蒸干。他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悠悠道：
　　“苏宗凡俗之春，终不及九霄真意——吾名桃华，尊神主座下侍者，今奉神谕，赠姑娘一场天赐良机。” 语气虽自带俯视尘寰的倨傲，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隋彼岸神情，欲捕捉那震撼与动摇的瞬间。
　　花苞猝然绽放的刹那，隋彼岸的呼吸有了一息绝对的凝滞！心脏仿佛被无形巨手狠攥！那是灵魂最深处对力量法则的认知被轰然击碎的滔天巨浪！枯槁复生，逆转乾坤！此乃铭刻于所有修真者道心之上的绝对禁域！
　　她甚至能清晰“感”应到那仙灵之气中蕴含的、远超凡俗千百倍的造化生命本源！在那等绝对的存在维度面前，凡人一切思虑伪装，皆如薄纸般苍白！
　　冰封的面容在极致冲击下，终是裂开了一丝缝隙！紧握扶手的指节因源自神魂的本能惊骇，刹那间捏得死白，几近透明！
　　然而，就在那短暂的道心剧震后，就在那滔天骇浪即将冲破冰封、显露在外的瞬间——
　　她的眸光，已如本能般骤然从那惊世桃花之上，射向桃华的脸！尤其是他那尽力维持、却仍泄露出一丝微妙僵硬的唇边弧度，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被仙华盛光掩去的、竭力压抑的审视！
　　这绝非神祇应有的从容天成！乃是精心设计、刻意彰显的威慑与“展示”！她瞬息捕捉到了桃华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疲惫与勉强——方才那逆天改命的“仙法”，对其神力的消耗，绝不像表面那般举重若轻！
　　仙术非虚！此人确来自九天神阙！
　　他既是神主使者，更是一块可以权衡利弊、被加以利用的……登天之阶！
　　心湖冰封以匪夷所思之速重新凝结！甚至更为坚固！那源自道心的滔天波澜被强行压下、锁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机括、近乎冷酷的决断锐芒！
　　“……神乎其技。”隋彼岸开口，音色依旧清泠，但那冷冽深处，添了一丝刻意为之的、仿佛正艰难平复心绪的涩意，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极细微的余韵轻颤。她垂落长睫，避开灼灼桃华之辉，也避开了桃华探究的视线，仿若难以承受这浩瀚“神恩”的重压。片刻后才复抬起眼帘，眸中冰意更深，那审视不再纯是敌意，而是混杂了价值判断、风险衡量的……评估！
　　桃华见她这般“震动”反应，轻浅一笑：“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他缓步上前落座，目光如利刃，直刺隋彼岸眼底坚冰之下的暗潮：“隋姑娘运转苏宗巨舟，区区一巡狩卫之职，便当真令你满足了么？姑娘心中，难道不存些别的……念想？比如，换得你那表哥苏行真心情动？或是……有朝一日，坐上这仙门盟主夫人之位？”
　　桃华一言，精准凿入隋彼岸心府深处！她攥紧拳头，指甲几欲刺破掌心！竭力压制着身体不露一丝颤抖，但那指节的苍青已蔓延至整个手背！
　　桃华如毒蛇般咬准这心神剧震的刹那，毒牙毕现：“吾神所授秘法，既可助你修得无上神通，亦可为你换来心上人的倾情！”
　　这条件如同点燃无边野心的地狱业火，狠狠砸向隋彼岸最后一丝理智堤岸，几令她目眩。但这致命的吸引力仅维持一瞬，便被绝对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神恩广被，彼岸当以何酬答？”隋彼岸语声稳如寒冰。
　　“立下契约，代吾主行走人界，以吾神之道为凭！”桃华扬袖，一卷紫金为轴、神文闪耀的卷轴凭空浮现。
　　卷轴之上，神文如黄金枷锁般流转不息，核心约束条款字字清晰，锋芒毕露，其力可碾碎神魂！而所承诺的所谓“无上权能”、“倾心秘术”等等“恩赐”，却如漂浮于璀璨神光边缘的幻影泡沤，虚浮难辨。
　　“契成！汝即吾神人间代行！神恩如狱，威凌八荒！”
　　金色神芒灼烤着隋彼岸冷玉般的面庞。她的视线穿透所有恩泽幻象，精准无比地锁定核心那绞杀神魂的黄金枷锁。每一个字的束缚，每一条铁则，皆与她心中早已推演千万遍的棋局图谱严丝合缝。
　　隋彼岸抬起右手，凝真元为一点冰芒，刺破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悬于指端，其光冰冷危险，其质纯粹剔透。
　　“隋彼岸，立契。”
　　“神血引魂，道契永铸！”桃华眼中金光如烈日爆裂，指尖凝出一线细微锐利到极致的神契金芒，破开虚空，直刺那滴精血核心！
　　契纹烙印完成。桃华审视隋彼岸，只见她面色微有苍白，气息却稳如渊海，不见丝毫瑟缩惶恐，亦无半点狂喜得志，唯有一双冰眸深处，是纯粹得令人心悸的盘算与评估。桃华将神主所赐秘术玉简交给她：“好生修习。待吾等再见之日，便是神谕降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