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搞事业不说爱》一方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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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3

　　忘川河不声不响地流着，两边岸上开满了红得像血的彼岸花。
　　老旧的石头亭子檐下挂的小风灯，发出点昏黄的光，也就勉强照亮石桌上巴掌大一块地方。
　　泰山府君面容和善慈祥，那双眼睛见过太多事儿了，又亮又沉稳，像教书先生似的，看着就让人心安。他给对面三位客人续热茶，动作不紧不慢的。
　　赤衍说他从白泽那里听说过一些前因，他这会儿显得挺冷静，像深海底下的火山，表面上安安静静，里头急等着把事情弄明白才踏实。这次他跑这忘川河边来，不像是为了翻旧账闹事，更像是要打听事实的全貌，特别是那个他恨了千年的人——西海龙王敖闰——当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事要从万年前古神寂灭说起。”
　　府君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像敲钟似的打破冷清，听着就叫人心里稳当点，可话里的份量也够沉的。
　　“创世之初，盘古血肉所化山川湖泊，经历万千变化生出神识，便是那上古真神。他们创建、维系世间的自然法则，‘道’之所成，便是古神寂灭之时。”
　　他顿了一下，温和的眼神也带了点寒气，无形的压力一下就压了过来，连亭子角落的空气都感觉沉了。
　　“你们都知道，女娲所造之子，因机缘不同，虽血脉相通，却也生而不同。他们其中的一支生活在神域周围，便成了古神侍者。他们侍奉古神多年，野心也在暗中滋长。就在古神寂灭之时，神侍趁着古神神识消亡的瞬间，收藏古神遗泽，窃取了神格，自称神族，驾驭世间。”
　　听罢，碾月那边死水似的气息，好像抖了一下。玖灵捧杯子的手指头也捏紧了几分，赤衍更是惊讶，他数千年岁，却从未听过如此说法。
　　“古神遗泽有穷尽，随着时日过去，遗泽渐渐式微。神族探究许久，终于发现维持古神遗泽的办法，那就是把盘古灵识所化的上古异兽献祭给遗泽。于是，他们决定灭绝异兽。神族分裂各族、区分三界，再挑起三界大战，你们全是神族阴谋里面的祭品，也顺便抹去上古真神存在过的痕迹。”
　　府君看着赤衍，眼神里全是替老龙王不值当：“龙族被神族诓骗，三位龙王死在战死沙场，不是他们打不过敌人，而是神族背后暗算下的黑手，只为用他们形神加固遗泽。” 这话说出来平平常常，里头可藏着天大的雷声。他叹了口气，“大概是天网恢恢，当时敖闰因伤没有出征，便留下的一条命。敖闰感觉兄长们的死事有蹊跷，于是不动声色暗中调查，终于被他发现了神族的秘密。他决定，要把这群窃贼从那个位置拉下来，还世间一个公道，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很难。”

　　赤衍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刺痛，脸上的沉静却纹丝不动。
　　“裂魂术是敖闰走投无路时琢磨出来的下下策。” 府君接着往下讲，声音平，可听得出那沉甸甸的份量，“如果龙族也有你们凤凰那种涅槃重生的能力，他不会让你来做。” 他看着赤衍，眼神透亮，好像啥都瞒不过他。“他选了你，因为你纯粹、认死理儿！也就你这种人，才能抗住那碎魂裂魄的疼；也就你这种人，才能演出一场让神族那帮混蛋都挑不出毛病的‘大叛变’，天衣无缝！”
　　赤衍微微闭了下眼，大概想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跟着又睁开，眼神还是那么透亮锐利。
　　“那场大战，神族盯上了衍生，杀招一下就收紧到头上了。”府君的声音一下子沉到了底，像是从一团迷雾里硬生生穿过去。“敖闰没伸手救，不是他不想！更不是他没本事救！是当时的局势，他只能将计就计，靠着战场死人轮回，让衍生的死，把你的内丹悄没声儿地藏进轮回之中，同时给了你一个理由判出神族的阵营，这样他才可以顺势把你封印，保存力量。”
　　亭子里一片死静，就忘川河无声无息地流。赤衍的呼吸悄悄重了一点，但他腰杆挺得倍儿直，把这血淋淋的真相硬生生扛住了。
　　“你在远山陨落、魂识封印在昆仑，以及留在天泉湖的龙牙，那是敖闰用命给你造起来一座保命堡垒！”
　　石亭子里，气氛沉得像铅块。茶杯上早就没了丁点热气。
　　府君那张老人斑点点、透着千年风霜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敬意：“敖闰选了一条死路。他以逆鳞化形成为天泉湖敖家的先祖，守着解开你魂识封印的‘龙牙’，他的内丹凝成水灵石，真身遗骨沉在湖底。”
　　他深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震得人心里发麻，像洪钟直接敲在每个人魂儿上：“敖闰把什么都搭进去了——兄弟情分、生前的脸面、最后那点气儿、连他的那点儿真龙骨血本源都给榨干了，就为了等那个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等到的时机。”
　　一时间，整个亭子一点声响都没了。肃穆的寂静把人裹得紧紧的。忘川河水只能照见岸边血红血红的彼岸花影子，像凝固的血块儿。
　　泰山府君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大气，像搬开了压在心头几千年的磨盘。他又看向赤衍，那双温润得跟水似的眼睛里，啥都明白了，是托付，是把火把交到下一个人手里的笃定：
　　“千年的恨烧也烧够了，该歇歇啦，也该找到真正的方向了。”府君的声音又稳又踏实，“敖闰他不是你的仇敌，他只想把古神辛苦构建起的‘道’还给世人。”他眼神好像飘远了，越过亭子顶棚，看向远处更深的黑暗。
　　府君微微垂着眼，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碗，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那个温和稳重的老人家样子。
　　玖灵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紧了牙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碾月脸色阴晴不定，一根手指头在那冰凉粗糙的石棱角上，极轻极轻地，像羽毛拂过似的，“嗒”地敲了一下。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深渊里传来的回应。
　　再看赤衍，他眼睛里那两团焚天灭地的风暴，这会儿全沉到最底下去了，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像星辰融化后淬炼出的暗金。那眼神再没有一丁点的摇摆，牢牢锁定了目标，穿透忘川河的冷气，朝着人间某个地方落了下去——深不见底的湖底，有他错恨千年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