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20、十九

　　待台风过後，市面一片疮痍，政府忙着整顿市容。楚灵却收到爷爷的电话，要他立即到湖南，有重大事件商讨。楚铭在湖南大学担任校长，正好是八十年校庆，校内布置得特别漂亮，到处都是成果展示，可是楚灵完全没兴趣多看。

　　楚灵进了楚铭的办公室，不由大吃一惊。

　　「爷爷，您生病了吗？」楚铭曾经是龙王，神力不在楚灵之下，他们只是借用人类的躯体，随着年月逝去，渐渐老去，并不会立即老去，可是眼前的爷爷容貌衰老，脸容暗淡无光，根本就不合理。

　　楚铭摇了摇手，叹气道：「估计是有人在寒江做了手脚。」寒江是东海龙宫所在，也是楚家的大本营，集四海灵气於一身。

　　楚灵眼中精光一闪，「爷爷知道是谁做的吗？」

　　「估计又是那群天师，自以为有点功力，就妄想收尽天下的妖物。」楚铭冷哼一声。「当年豢龙氏自以为是，到头来也是白费心思。」

　　「要不我去寒江看一看？」若是寒江出了问题，楚灵也不见得能逃过一劫。

　　「不用了，你有听过特殊事件调查部吗？」

　　「不清楚，是和我们有关吗？」

　　「前阵子，湖南发现了一座汉代古墓，接着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就是那座汉代王妃墓，考古队伍进去之後离奇身亡，所以特殊事件调查部的人来了，封锁古墓，发现是混沌在作怪，可惜他们没有成功抓住混沌，只是暂时把它赶进深山之中。」楚铭知道人类这麽大胆，也觉得好笑，混沌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

　　「把人吃了吗？」楚灵问。

　　「嗯，开墓时他们以为里面很安全，没想到有一只混沌封印在当中，你要去抓混沌吗？」楚铭见到楚灵蠢蠢欲动的表情，就知道他闷得太久了。

　　那也是，本来就是法力高强的龙王，天性好杀，要楚灵憋了几千年，确实难为了他。若不是楚灵的父母下落不明，楚灵也无需接下龙王之位，因此楚铭也由得楚灵游戏人间，在五光十色的娱乐圈做演员，见尽人生百态。

　　大概只有这样子，才能令龙王增添对世间的怜悯和同情。

　　「反正又不是我的对手。」打从楚灵出生开始，真正能威胁他的神仙不多，更别说是一般的妖兽。

　　「好吧，若是你想为人间除害，那就去消灭混沌，但你要记住，若是碰上人类，就要赶快躲起
　　来。」如果以人身去对付混沌，楚铭担心楚灵会受伤，但是露出真身，又怕泄露行迹。

　　「反正我都被人盯上了。」楚灵说。

　　「那你就低调一点。」

　　「哎，我的脸天天都在电视上出现，怎能低调呢？」楚灵已经算是曝光率低的艺人，不过是以前拍的戏经常在不同频道重播，造成错觉。

　　「前阵子朱雀也出来了，估计白虎和玄武很快会现身。」楚铭叹息，「它们原本要永远沉睡下去，不知是甚麽玩意把它们都叫醒。」楚铭见到朱雀在香港出现的片段，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不同於龙王有职责在身，朱雀、白虎和玄武的主要工作就是长眠镇守之处，以自身的灵气保护地方的人民，达到永保平安的功用。

　　「说实话，我觉得朱雀就在我的身边。」楚灵说。

　　「他也化成人形了吗？」楚铭问。

　　「爷爷，我调查过万荣所有人的生辰八字，以这群人的命格根本不可能只做一个普通的演员，但偏偏都进了公司。」楚灵本来不想做这件事，但他去了香港一趟之後，决定一定要找出事情真相。「你知道宋星河吧？日後的国家领导人，居然在万荣唱了五年歌，陈素华，将来的总理夫人，也唱了五年歌，这不是荒谬吗？」

　　若不是仔细研究一番，楚灵还真的不知道公司卧虎藏龙，恐怕一起工作的同事也不敢相信将来影响国运的大人物就在他们当中。

　　楚铭闻言也紧皱眉头，「那他们本来的命运呢？」

　　「宋星河应该是在海外留学，大学毕业之後回来中国，还有一个女生，她叫徐世贤，她的儿子是将来的日本首相，这些人的命格贵不可言，爷爷，您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要麽是有人改了他们的命盘，要麽是他们被吸引进来。」若是朱雀的话，那也有可能，朱雀属火，善於招来贵人。

　　「爷爷，我的老板唐少澜或许就是朱雀。」楚灵说。

　　「你确定？」

　　「因为我看不到他的前世今生。」楚灵在人间生活以来，从没遇上这样的怪事。除非那个人从来没有投胎轮回，而符合这样的条件的人类根本不存在，惟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是神仙的化身。

　　「朱雀也好，人类也好，你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爷爷，若是我真的被人类抓住了，那可怎麽办？」楚灵试探般问。

　　「这不是没发生过，豢龙氏当年也抓过我们的族人，妄想控制风雨。阿灵，你有办法解决他们，但是不到最後关头，不要轻易伤害人类。」

　　「倘若他们愈来愈过分呢？」

　　「那就赶尽杀绝，让他们看看龙王发怒不是凡人能够抵挡。」

　　***

　　晚上。

　　莽山国家森林公园地处湘粤交界的南岭山脉中段，位於湖南宜章县的最南端，总面积两万公顷。纵使已经开发成旅游景区，但入夜之後，此处仍然是充满了未知的神秘感。

　　一只大狗正在森林中追赶着一个女人，那狗的相貌也奇特，乍看好像一只大型哈士奇犬，但体型更庞大，毛发飘飘，脸上的两只眼睛凶光凌厉，教人不寒而栗。那个女人眼见要被大狗追上，随手甩了五张黄纸出来，黄纸打在大狗的身上，烫得它身上多了五道黑痕，但完全没有减低它的速度。

　　邱一婧见到雷符对混沌完全不起作用，心中一惊，只好跃上最近的一棵大树上，希望能够躲过混沌的攻击。

　　混沌站在树下，发出一下又一下的低沉吼叫，在森林里引起隐隐的回声，听得邱一婧胆战心惊，双手发抖，差点抓不住树枝。混沌本想飞扑到树上，可是不知为何，它只是留在下面，似乎对这棵树颇为忌讳。

　　邱一婧稍为休息，心中盘算着如何躲过混沌的攻击。若不是考古队误触古墓机关，混沌也不会被放出来，也不会造成人命伤亡。对付这样的凶兽，只有一个人实在是太勉强，邱一婧希望她能撑到後援过来。

　　此刻，只听到瀑布水流，猴王寨里瀑布成群，许多悬瀑碧潭连缀，如串串珍珠，叠成壮观的飞瀑线，如蚊龙走壁。邱一婧低头俯视混沌，混沌趴在地上，尾巴摇摆不定，但一双仍然死死地盯着树上。邱一婧也跟着寻找树上有甚麽特别之处，只见到树上有一条青蛇，体型不大，正在慢悠悠地爬着，完全没有感到有危机迫近。

　　就在此时，邱一婧听到一声雷鸣，须臾间狂风乍起，搅乱漫山遍野，点点冷雨随风而至，邱一婧衣衫单薄，双手渐渐僵冷起来。

　　混沌忽然站起来，对着树上嚎叫，风雨呼啸，邱一婧差点站不稳，可是落在地上的雨水，从地上丝丝缕缕升起来，化成一道白雾，慢慢把混沌遮住，混沌是凶兽，遇到这样的怪异的情况，也不由自主退後一步，就在此时，一道明晃晃的闪电打在混沌的身後，几颗火星丢在混沌的身上。

　　邱一婧不知是甚麽回事，趁着混沌被水雾包围着，赶紧跳下来，急忙逃跑，没走几步，便听到一声浑厚悠长的啸声，风雨来得更加急猛。

　　邱一婧抬头一看，尝试从云间寻找啸声的来源。一声声惊雷似是从穹苍深处迸发出来，混沌像是感受到危险到来，可是来不及逃跑，已经被雨水卷到瀑布里去，再无声息。

　　邱一婧见状，立即追赶过去，两座百丈绝崖间，一条飞瀑似在龙口腾空狂泻而下。

　　能够自由地控制风、雨和雷电，操控水流，还能不用显露真身，就轻轻松松抓住混沌，那分明是───龙。

　　待邱一婧思绪稍稍清晰时，原本流动的瀑布停下来了，就像电影画面停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