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18、十七 十七

　　2009年11月。又到了影评人协会颁奖典礼举行的日子。

　　这次楚灵没有收到颁奖邀请，他乐得与张景宁和谢梦生待在宿舍边搓麻将边看电视直播。

　　「其实颁奖典礼挺无聊，又长又烦，每次我看到开场表演，我都觉得很虚伪，又说感谢这个，又要感恩那个，明明平时就高高在上，用下巴来看人。」张景宁说。

　　「说起来，论假比不上银河奖，主持人都不好好说话。」谢梦生笑说。「把好好的一场颁奖礼弄成闹剧一样。」

　　「再假都比中华电视奖有公信力。」楚灵说，「乱颁一通。」

　　张景宁点头：「上次得奖的那个谁，宿舍楼下的狗表情都比他丰富了，一天到晚就瞪大眼睛，我差点以为他甲亢了。」

　　「可能真的甲亢了。」谢梦生补了一刀。「这次公司有谁提名了？」

　　「向导、梅导、高逸岚、洛凝和戴颂欣，还有两个男的，我记不住名字，电影从来都不是中国组的地盘。」楚灵说。「你们也千万别拍电影，赢不了香港组。」

　　「真的吗？」张景宁还觉得自己可以去电影圈试一把。

　　「那边的气运强得很。」楚灵一边摸牌一边说。

　　香港组起码能拍到2030年，接下来有几个人的出现，足以把内地组的光芒掩盖过去。

　　「我还以为司马可以和香港组斗一斗。」张景宁沮丧地说。

　　去年司马朗横扫影坛三大奖的影帝，以为他一定会继续演下去，没想到这家伙一头栽进学业里，一声不吭还去意大利留学，消声匿迹。

　　「时间会证明一切。」楚灵说。

　　「你说我们公司谁会红到最後。」张景宁好奇地问。「是不是高逸岚？」

　　高逸岚只有二十岁，已经是三次大满贯的影后，演技强得不像普通女生。

　　「女的应该是她了，男的另有其人。」楚灵屈指一算，真正的万荣首席男演员已经加入公司了，这个男人才称得上是永恒的明星，演艺生涯足以载入世界电影史。

　　更可怕的是有这样成就的演员，万荣不只有一个，还会有三个。

　　这也是楚灵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照常理来说，三股这麽大的力量不能在同一个空间共存，就拿现在『这个人』来说，明明是禄星下凡渡劫，是权威大官，荣宗显祖的命格，却偏偏做了一个演员……这中间莫非有任何差池吗？

　　可是，天庭做事不会如此糊涂啊……

　　「啊，我还以为是司马。」张景宁失望说。司马朗之前拿了威尼斯影帝，风头一时无两。

　　「好的男演员都在香港组，你别多想了。」楚灵说。

　　馀下的两个，一个快加入万荣，另一个才上幼稚园，相信十年八载之後自会见面。

　　「我们拿不到奖的原因，是不是跟我们老打麻将有关呢？」张景宁忽发奇想，开玩笑说。

　　「演戏就是看你的人生经历，或者是天生的灵气，我们是演不好戏了。」楚灵说，「比方说，要我演去世的戏，我肯定被导演骂死。」

　　演技可以学回来，但一定比不上

　　谢梦生问：「为甚麽没人把你发掘到《西游记》的剧组呢？」

　　「孙悟空？老子一尾巴就能扫死他。」楚灵冷笑道。

　　***

　　2012年的4月，楚灵去了一趟香港买东西。严格来说，他是去拍卖行参加竞拍活动。

　　公司一向不限制艺人的自由，除了杀人放火之外，只要交代一句，工作以外的时间做甚麽都可以。

　　会场设在某酒店的顶楼，灯光昏黄，客人的座位隔得不远不近，拍卖的古董就在座位旁陈设，到正式开始拍卖才搬到台上。

　　楚灵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就去了，他在国内是天王巨星，但在香港的知名度不是很高，所以在拍卖会开始前逛得相当轻松自在。

　　是次的拍卖活动以书画和清代瓷器为主，有数幅张大千、程十发和溥儒的书法作品，然而楚灵并不感兴趣。

　　楚灵驻足在一幅全长十米的画卷前，画中远近山水，气势开阔，虽是黑白水墨，却是通篇贵气，吞吐山河。

　　画卷下的介绍写着：作者佚名，唐代，底价十万港元。

　　很久没见，我的江山社稷图。

　　楚灵感慨万分，当年他随手抛下的法宝来到人间，没了法力，只成了一幅普通的山水画。幸好这些年来，即使历经战火，也没有一丝损坏，仙家宝物还是靠得住。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谈话声和笑声，楚灵并不好奇，可是一听到有人喊着唐先生，他才转身一看，原来真的是他的老板唐少澜来了。

　　说是老板，但唐少澜还比楚灵小两岁，只是一双眼睛确实是凌厉，像是能把人的内心看穿，所以大家见到他，都畏惧几分，不敢造次。唐少澜来到拍卖会，打扮随性，穿着宽大的红色卫衣和同色运动裤，远看就像一团火般灿烂，嬉皮笑脸地与旁人说话，和此处衣香鬓影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灵并没打算走过去跟唐少澜打招呼。

　　「唐先生想买哪一件作品？」拍卖会的主持人笑着问。

　　「我一生意人，自然是买些喜庆的，招财进宝之类的最适合我，要是财神像的话，我一定买回去早晚供奉。」唐少澜浓郁犹如醇酒般醉人的优雅嗓音响起，说起话来半真半假，脸上总是笑呵呵。

　　「要是有这样的作品，一定会通知唐先生。」

　　「过几个月，公司要拍民初片，所以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的物件。」唐少澜笑说。他有钱，也会赚钱，所以他从不介意在电影品质上下重本，买些名家字画做道具，对他来说，就是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这次唐先生一定会找到合意的作品。」

　　唐少澜被众人簇拥着，刚好就走到楚灵身旁，唐少澜望了他一眼，微笑点头，似乎不介意他没主动来问好。

　　他们都站在江山社稷图前，楚灵正欲离开，却瞥到画上的山水在他的眼中渐渐流动起来，还有……

　　「小心！」楚灵大喊。

　　周围的人茫然地望过去，不知发生何事，就在那一瞬间，一条火柱从画中喷出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会场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有些客人还未反应过来，有些失声尖叫，已经马上向出口奔跑，可惜火海之中，一片混乱，一时间桌翻椅跌，砰砰声中混杂着人的惊叫，不绝於耳。

　　楚灵自然是不怕火，见到江山社稷图里的山水宛如活过来，一时之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难道是有精怪附身在图内吗？

　　当他低念了一个避火诀，想把火挡住时，却发现这火与别不同，将他周身照亮，凡是被火光所照到的地方，立即变成透明，顶楼瞬间塌陷。

　　楚灵抓住墙边，吊在半空中，视线之内见不到活人，想化成龙形，却怕被四周围观的人见到，引起恐慌。

　　就在那一刻，江山社稷图从展柜中跌出来，化成一道黑气，像一条手臂，紧紧地缠绕着楚灵的身体。

　　这道黑气来得无声无息，接着就要往内收，似是要把楚灵绞碎一样，楚灵徒有法力，但顾忌现场的人，不敢施展，而且这道黑气竟然不带妖气，竟有几分道家法力。

　　就在此时，一声嘹亮清越的鸟鸣从四面火海中响起，楚灵听得头疼欲裂，身上的黑气竟被这声鸣叫震开了，变回一条普普通通的黑色绳子，丢进火里。

　　该不是……朱雀来了吧？他的嘴里念了几句，天空就立即阴暗下去，本来猛烈的火势就在细雨霏霏中，渐渐低下头来。

　　此时，天上突然出现一只五彩大鸟，双翼一展，灿若朝阳，再用力一拨，立即息焰除光，楚灵心想：这朱雀出场真是爱炫耀，灭火这种事他也要干，明明朱雀才是火神。

　　楚灵手一松，立即摔下来，踩在烧到一片焦黑的火场上，抬头望向天上，朱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趁着消防员没到，楚灵先找回那条绳子，但一抓在手中，他立即感到很古怪。

　　捆仙索。

　　这个东西怎会流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