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15、十四 十四

　　「楚灵，你真是一个恶毒的神仙。」

　　「没办法，有时鬼也会犯贱。」

　　「那我能继续拍下去吗？」

　　「当然要拍了，要是他们又跑出来的话，直接灭了他们。」

　　回到酒店，司马朗终於可以好好安稳地睡一觉，他觉得自己邀请楚灵过来的决定十分明智。

　　楚灵却是深感不解，这几年的怪事一宗接一宗，莫非是天庭出了甚麽乱子吗？照道理来说，宋钦宗和宋徽宗曾是人间帝王，不应还滞留阳间，可是……算了吧，这些都不是楚灵的份内之事，他就专心做个演员好了。

　　正要看剧本时，就收到爷爷的电话。

　　楚灵疑惑地接起来：「喂，爷爷，您怎麽想起我了？」

　　「没甚麽，就看看你在哪儿。」楚铭说。

　　「爷爷，我今日做了一件事。」然後把自己见到两个宋代皇帝的事情全告诉楚铭。

　　「居然是这样子……那也是奇闻，不过这种事是地府负责，你也别去多管闲事了。」

　　楚灵说：「我也是这样想。」

　　「阿灵，听说人类最近找到一件物事，声称可以把龙抓住。」楚铭说。

　　「哦，是吗？」楚灵打小就听着这样的话长大，无知凡人总是想把龙族一网打尽。

　　「阿灵，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他们真的能找着，再加上一些现代科技的话，估计我们也要吃点苦头。」虽然都是千年道行的龙王，但楚铭不敢掉以轻心，更怕楚灵会一时失手。

　　「明明我才是招风唤雨的龙王，为甚麽要惧怕人类呢？」楚灵不满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向他们还以颜色。」

　　「你可别乱来！」

　　楚灵不言语，可是他心中早有打算，这些年来他受够了人类污染海洋的行为，上次天龙市水灾，他可是把沉积水底多年的污水和垃圾一件不漏全送回陆地。如果人类真的想抓他的话，他大不了把东海的水全倒在中国，管叫神州陆沉。

　　「阿灵，要是硬碰硬的话，你得不到好处。」楚铭本想孙儿做好万全准备，结果楚灵还真是沉不住气。

　　「难道我还对付不了几个凡人吗？」

　　对上一次拿着法宝说要降龙的道士被他一尾巴扫死了，区区凡胎□□怎会是他的对手呢？

　　***

　　上海某小学的操场内，一名年轻的女老师正皱着眉说。

　　「你先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站在老师对面的太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但眼角和嘴边细纹涌现，细长的眼睛瞪着老师，嘴里连珠炮发批评着：「我之前已经跟你说了，我的女儿是需要坐在课室的最前面，你现在把她调走了，会影响到她的学习。」

　　老师脸无表情，心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次，坐在第三行的第二个和第二行的第二个有分别吗？课室只有这点地方，你还想怎麽样呢？要坐到教师桌吗？

　　家长甚少会站到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只会以孩子的利益作首位。

　　「之前英文科老师记了她一次过，说她上课睡觉，其实她不是睡觉，她只是不舒服，所以才休息一下，这样会影响她的操分，她一直都很担心这件事。」

　　老师在心中冷笑两声，然後说：「是这样吗？那她有跟英文老师解释吗？」

　　「你知道她不敢说话，老师问她，她当然没有说话了。」

　　老师庆幸自己的演技不错，才忍得住没有当场爆笑───贵子弟好像经常上课说话……

　　「她当然不敢了，她上课睡觉，只是因为不舒服，你帮我跟英文老师说一下记过的事情。」

　　老师没有答应下来，只是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和小孩回家休息吧。」

　　终於把家长打发离开之後，老师回到教员室里，颓然坐在座位上，深刻地反省自己从前做的选择───为甚麽她不留在万荣拍戏呢？为甚麽她要来做老师呢？

　　许泛菱在三年前曾经短暂进入演艺圈，拍摄电视剧《红楼梦》，在当中扮演一个配角，不过父母始终觉得演艺圈的生活不够安稳，女生始终要从事较稳定的工作，结果她从师范大学毕业之後，就到了这间小学做老师，一做就是三年。虽然有家长认出她曾经是演员，但这不影响她的教学工作，只是偶尔会遇上不讲理的怪兽家长，令她疲於奔命。

　　正此时，许泛菱的手机响起来，她打开看，是《红楼梦》剧组的群组。虽然她已经离开演艺界，但与这些朋友仍然保持联络，而且同在上海，见面的机会不少。

　　沈清瑞：下星期六，大家出来吃饭好吗？

　　谢梦生：我有空。

　　白静慧：我出席。

　　张景宁：我也OK。+1

　　许泛菱看了看行事历，见到下星期没有约会，便决定也参加这次饭局。

　　离开本来生活的圈子，应该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

　　《红楼梦》剧组一直没有成功聚首，一来是人多，二来是有些人纯粹玩票，戏拍完了就回家继续生活，许泛菱就是後者。这次聚餐有六人出席，已算是比较难得。除了先前在微信上回复的人之外，许泛菱还见到楚灵来了。其实她跟楚灵并不熟，没有同场的戏分，不过楚半仙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楚灵一见到许泛菱就说：「许老师最近不大好。」

　　许泛菱刚把手袋放到座位上，笑问：「楚半仙要给我赠言吗？」楚灵素来铁口直断，比什麽相士还要灵验。

　　「教书不好玩吧？」楚灵笑问。爷爷在大学教了很多年书，都说教育年轻人愈来愈难。

　　「家长都很奇怪，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许泛菱苦笑。

　　「那也是，我们又不是父母。」张景宁说，「告诉我们有甚麽好玩的事。」

　　许泛菱一口气说了很多，「天天追功课，然後家长又逼迫我，比如我的孩子不能和谁一起坐，又想找一个品学兼优的做邻座，有时又说老师太严格，我的孩子只能被鼓励，不能被责备，这会伤害他的弱小心灵，你要多点关心他。我去关心他，但班上有三十多个同学，我能关心多少个人呢？难道我不用赶教学追度吗？」

　　楚灵等人听到目瞪口呆，原来老师是一个这麽麻烦的工作。

　　谢梦生慨叹说：「泛菱，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竟然选了这样的一份工作。」

　　楚灵说：「换作是谢梦生，估计早就不干了。」

　　谢梦生一脸鄙夷，「我平生最讨厌小孩子，又吵又闹。」

　　众人都笑了。

　　楚灵看着许泛菱的脸，白净的脸上隐隐笼罩着一股灰气，似是有血光之灾，忍不住出言提醒说：「你得小心你的家长们。」

　　「他们最多就是去找校长投诉，或者在微博和朋友圈里骂我，我常常都接受这种考验。」许泛菱又不是第一天做老师，当然知道家长的厉害，「家长有时比黑粉更可怕。」

　　沈清瑞笑说：「可是，黑粉不会天天见到我。」

　　许泛菱说：「要是你们打算结婚生子的话，真的要想清楚，做了家长的人就不正常了。」

　　在场的人不但没有子女，甚至还没有打算结婚，成为家长从来不是他们的人生第一选项。

　　张景宁望向一直很安静的白静慧，「即是说林妹妹可能会变成一个泼妇吗？」

　　白静慧莫名其妙中了一箭，茫然地问：「我怎麽了？我一向很有修养。」

　　楚灵说：「父母为了子女总是会奋不顾身，当然世上也有冷漠的父母，泛菱，你以後遇上甚麽特别的事情就跟我们说，我们跟编剧组的人分享，写一部怪兽家长众生相出来吧。」

　　张景宁开玩笑说：「然後万荣会被家长集体封杀吧。」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散席时，楚灵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红绳，对许泛菱说：「这是别人送的，给你拿着保平安。」

　　「这，不好意思啊。」许泛菱连忙说。

　　「你就拿去，反正不值钱。」楚灵笑说。「求个心安理得而已。」

　　许泛菱只好道谢接下来，把它绑在手上。

　　回到宿舍，张景宁和谢梦生才敢问：「那条红绳有甚麽秘密？」

　　「不过是消灾解难。」楚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