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14、十三 十三

　　哈尔滨。

　　邱一婧受万荣老板的邀请到此帮助剧组解决问题。

　　《声声慢》的拍摄工作一向顺利，不料到了哈尔滨之後诸事不顺，还接连出了工作人员和演员受伤的事情，导演忍不住向老板报告情况。

　　楚灵刚好与邱一婧同机，他是受司马朗的请求到来。

　　当司马朗第三次险些死於意外时，他决定要找龙王抱大腿了，至於导演找邱一婧帮忙是他的事，司马朗坚信龙王大人才是华夏大地最强的神仙，只有祂出手，没有治不住的妖魔鬼怪。

　　邱一婧在计程车站拦车时，恰巧见到楚灵，楚灵身边被十多个女影迷包围住，她们不敢走近楚灵，只是距离十多米跟着他走，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安静得跟上课一样。

　　果然是气场强大……

　　邱一婧在万荣待了一段时间，不得不说，楚灵不穿龙袍已有帝王之气，比起市面上好几个以饰演帝王着名的老牌影帝更有气势。

　　学习玄学的人同时对面相有研究，邱一婧看得出楚灵的出身不但富贵，而且是显赫非常，可是在神州大地没有这样的大户人家是姓楚的……再说，这样的人家也不会让孩子出来做演员。

　　楚灵不是好亲近的人，工作时间以外他沉默少言，遇上影迷不会主动打招呼，这让平日待人温和友善的张景宁说了几次，还取笑他龙王出巡，就是这麽高冷。

　　到了外景现场，楚灵见到司马朗，司马朗低声说：「我怀疑我们被鬼缠上了。」

　　「平安符呢？」楚灵之前画了几张黄纸给友人，权作是保平安之用。

　　司马朗拉出挂在脖子上的黄色平安符，中间已经黑了一点。

　　「不是很厉害的鬼，估计法力不高，纯粹是想你们离开。」要是厉鬼出现，估计平安符已经烧了。

　　「那个邱小姐靠得住吗？」司马朗稍微放心，再悄声问到正与伍导演聊得非常认真的邱一婧。虽然人不可貌相，但邱小姐看起来比斯文俊秀的楚灵更没实力。

　　「管她的，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死了。」楚灵自恃身份，对邱一婧不屑一顾。

　　相反邱一婧听完伍于齐的陈述之後，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这恐怕是一群游魂野鬼对剧组的集体警告，要他们不要再拍戏。

　　「伍导演，今天晚上你继续拍戏，我在旁边帮你看着。」邱一婧说，「我会把这些鬼全抓起来。」

　　***

　　楚灵先跟司马朗到了拍摄现场，那里是宋钦宗在金国的住处，简陋不堪，不远处就是金国皇宫。万荣拍戏就是不怕花钱，既然金国皇宫被毁，那就重新建一个吧。

　　「昨天我们拍了战俘进会宁府的剧情，突然之间扮演百姓的临时演员好似中邪一样，一个个都说自己心口痛，导演没办法，只好喊停，你说集体发病，这不是很可怕吗？」

　　「像瘟疫一样吗？」楚灵问。

　　「嗯，可是医生来做检查时，又发现大家没问题，今天我们要拍徽钦二帝拜金太祖庙的戏分，你觉得会出事吗？」虽然司马朗有楚灵给的护身符，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心绪不宁。

　　楚灵想了想，掐指一算，「让你看看我抓鬼的能力。」

　　司马朗对楚灵倒是信心十足，知道他要大显身手，便放下心头大石，立即换戏服，准备重头戏了。

　　楚灵走到剧组搭建的金太祖庙前，见到牌位前放了好些古董，甚为眼熟，便问刚好走过的场务：「那些碗碟是从哪儿买来的？」

　　「都是老板从香港送过来。」场务解释说，「平时都锁起来，今天拍戏才把它们拿出来，说是要展示战利品。」

　　楚灵道了一声谢，便让场务离开。看来老板真是下了血本来拍戏，这不光是古董，简直是有力和博物馆一战的北宋瓷器展览！

　　「天青釉汝窑水仙盆、汝窰天青釉洗、定窑白釉盌、钧窑天蓝釉葵口盘、定窑紫釉梅瓶、汝窑影青釉三足洗……这个人才是去大宋皇宫洗劫一番吧。」楚灵喃喃自语，眼前的器物他曾经在汴梁城见过，甚至用过，他可以确定这些都是真品。

　　记得靖康年间，金人入汴梁，将车辂卤簿丶冠服礼器丶法物大乐丶教坊乐器丶祭器八宝九鼎丶圭璧浑天仪丶铜人刻漏古器丶天下府州县图及一切珍玩宝物，都送往金国，而皇帝旧日使用的器物亦一概没收，当中就包括他眼前所见的瓷器。

　　如今，这些瓷器全都属於天价的古董，前阵子汝窰天青釉洗的拍卖价达到二亿港币，而老板竟然可以当作普通道具，随意就放在搭建的场景里。

　　到底老板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清场了，我们准备拍牵羊礼了。」

　　楚灵退到摄影机後，仔细留意周围的变化，邱一婧也选择了差不多的位置，坐在导演的不远处，眼睛一直望着演员们。

　　当身披羊皮，脖子上系绳的司马朗在金人士兵带领下出现时，楚灵忽然感觉到一股怨气从地上渐渐浮出来，怨气吹在正常人身上凉嗖嗖的，楚灵见到一个个白色小纸人从四面八方慢慢走到中间，爬到演员们身上，尤其是司马朗的身上，有纸人拽住了他的手，有纸人拽住了他的脚。

　　白面红腮的纸人咧着血红的嘴，低声念了几句话，正以为司马朗要倒下来时，没料到他丝毫不动，仍然说着对白。抓住司马朗肩膀的纸人，举起手，扁平的手像刀子一样闪着寒光，猛然一刀劈在司马朗的胳膊上。

　　邱一婧当然也见到这个情景，她正欲出手救人时，就见到纸人莫名其妙倒下来，飘进地下，不留一点痕迹。

　　其他纸人跟着也消失了，只留下一阵阵诡异的哀乐，传入邱一婧的耳中。

　　当晚回到酒店，司马朗跟楚灵笑说：「你一来，果然是诸事顺利，平平安安就把戏拍完了。」

　　楚灵没打算跟司马朗说纸人的事情，免得他大吓一跳，只是问：「今晚我打算出去审鬼，你要一起吗？」

　　「刚才你见到鬼吗？所以是鬼在捣乱吗？」司马朗问。

　　「嗯，而且只是一群小鬼，我有信心拿下来。」

　　「那我和你一起去，慢着，那个邱一婧会跟你有相同的想法吗？」

　　楚灵笑说：「她能见得着是她的事情，我要去抓鬼，就轮不到她插手。」

　　***

　　楚灵和司马朗回到刚才拍戏的地方，进了宋钦宗住的屋子，夜间寒冷，幸好二人身体强壮，抵挡得住。楚灵从道具处拿来三支蜡烛，点上火之後，烛光摇晃，还有异香阵阵，又在墙壁上贴了一张黄色符纸，准备了结界，以防生人闯进。司马朗在这情景之下，不敢大声，只是靠近楚灵问：「我们在等甚麽？」

　　「鬼啊。」楚灵处之泰然。

　　不消一会儿，楚灵已经感受到鬼魂将来。

　　「给你开开眼界。」楚灵在司马朗的额前轻轻一点。

　　司马朗揉了揉眼，见到眼前有一大批穿着青衫的鬼，男女老少皆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全部都没有脚！

　　站在最前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脸色愁苦，向楚灵和司马朗拱手问：「不知是哪位上神召唤赵氏呢？」

　　「官家，你再看我一眼，瞧你能否认出我。」楚灵说。

　　那名被称为官家的男子仔细望着楚灵，半响才摇头叹息：「原来是龙王来了。」

　　赵佶多看两眼，已经认出来───当年他临终之前，就见到龙王现身，以为他会把自己带回故国，结果龙王只是冷冷地交代：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在他身後的男女老少无不垂首。

　　「官家，都过了多少年，你们还是老样子。」楚灵坐在一群鬼面前言笑自在，「一旦被别人欺负，只会背後难过，做了鬼也好，还是小打小闹。」

　　司马朗此时算是听懂一点了：原来剧组的怪事都是这群老鬼做的！

　　「龙王殿下，您有所不知了，我们死後都无法返回故国，只能在此处做孤魂野鬼，刚好导演来拍戏，勾起我们的伤心事，所以我们才出此下策，希望这部戏拍不下去。」中年男子神情悲切地说。

　　「呵，现在还要我可怜你们吗？当年就应该励精图治，不应错信奸人，沉迷享乐，现在一个两个倒来向我告状，你们做过的蠢事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国土沦丧是你们的错，死了快一千年，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楚灵愈说愈生气，「伤心事？难道死去的百姓就不伤心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