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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望 孩子对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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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疼痛让星梦想起了去年那一日,自己离开家门去往小羊镇,却被母亲羽姬用棍子劈头盖脸的打晕,从而错过了祈灵的选拔。那日的疼痛和此时的疼痛重叠,更让她感到痛的并不是外伤,而是心中的疼痛。
若没见过母亲是如何宠爱亲近姐姐云媱,星梦的心里也不会这么痛。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疯了一样不让她学跳舞,更加不明白,当她练出舞技之后,母亲为什么疯了一样要糟践自己。
从小到大,除了舞蹈的事情,她对母亲几乎是逆来顺受,甚至某一次为了给生病的母亲采药而差点掉落悬崖。而母亲的回报是什么呢,吃了她采回来的药治好了病,对她却更差了。
捂住额角,鲜血还是从星梦犹如葱白一样的指缝中流淌下来。
父亲卓郎看不下去了说:“我给你找东西包扎。”
“不用了。我要走了。”星梦说着,走出了家门。她一手捂着额头,另一手却紧紧的攥着,在她攥着的那只手的指缝间,也有血流渗出,落入草丛之中。
“等等,星梦。”
一会儿功夫,星梦身后传来父亲卓郎的声音。“有什么事吗父亲。”她看见卓郎手中拿着药瓶和布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小时候她哪怕被母亲羽姬打得浑身是伤,父亲也没有给她包扎过几次,因为,母亲禁止父亲给自己包扎,后者就真的听话得没有管过自己的伤势。
星梦却无数次看着父亲表情慈祥的给练舞受伤的姐姐包扎伤口,已经从一开始心中钝痛不已到早已经麻木了。
“你不能带着这样的伤,必须马上包扎。”卓郎说。他今天发现一直觉得还很小的二女儿已经长大了。从当年逆来顺受小小的一只到现在比普通女孩子高而健实,完全不同了。
“把东西给我就行了。母亲没阻拦你吗?”星梦问。她下意识的阻止父亲的靠近。
“没有。你母亲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她只是一时间糊涂而已。”卓郎说,他知道自己身为人父,对星梦很多该尽的责任没有尽到。人都是这样,欠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时间一长还会看“债主”不顺眼,希望对方“消失”。
“你应该回去,星梦。”卓郎拍拍女儿的肩膀说。
星梦疑惑的问:“回去,回哪里?”
“回家。”卓郎说。
星梦看着身材高大面容还依旧有着年轻时候俊秀风姿的父亲说不出话来。“您的意思是,让我回去,听从母亲的安排,嫁给木匠瓦郎?”她声音低低的问,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的。你母亲那里,只要你服个软,她应该不会为难你。毕竟...木匠瓦郎,身份不配。”卓郎看着女儿说,他有点心虚,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心虚的感觉。
星梦闻言往后退了两步,眼泪不知怎的涌进眼里。这就是应该保护自己关心自己的父亲啊,真是,不应该抱有任何期待才对吗。
“我不会回去的。不会嫁给木匠,也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将我落为贱民的。”星梦低声却坚定的说。“或许您觉得若我不去跳舞便万事大吉。可对我来说,不去跳舞就不如去死。自从第一次去神庙看到供奉的歌舞,我就知道那将是我生命的意义。”
“您是要看着我去死吗?”星梦声音低语气却沉重的问。
卓郎一时间表情大骇,冷汗从他后背冒出,有种惊恐之感在他的心头蔓延。女儿星梦说的第一次看到神庙供奉歌舞时候的感觉,他自己也曾经有过。
祭司曾经说过,有些人天生被颉天大神所眷顾,这样的人从小就会有种直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少年时期,父母不让自己追求和探索音乐的演奏,那时候的自己大概也会想死。
可是这样的话,得到眷顾的是星梦,那云媱又怎么办。卓郎脑中浮起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离开里满村去王城。”卓郎心说,这一刻,他的想法终于和妻子羽姬同步了。
星梦看着父亲变化的表情,她从小就很擅长察言观色,不这样说不定早被母亲失手打死了。这一刻她完全能看出父亲心中在想什么。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很失望。
“看来您已经......”星梦话没说完,眼中带着悲伤看着父亲卓郎。曾几何时在她心里像参天大树一样的父亲已经变得如此的陌生。
卓郎或许下定决心了,他用力抓住星梦的手臂,声音坚定有力的说:“跟我回家去!”他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星梦带回家,和妻子一起看管住这个女儿,等到王城的祈天仪式结束再将其放出。之后他会想办法让妻子与小女儿合好,给那个被他亏欠的孩子补偿。
星梦白皙的手臂被抓得生痛,她用力挣扎着,力图挣开被父亲钳制住的手。好在她常年练舞,每日戴着沉重的黄铜手铃,现在能带着它仿若杨柳扶风挥动胳膊,父亲在手臂上的力量已经远远不如她了。
卓郎并没有用蛮力把女儿拉回家的能力。
“星梦?卓郎叔叔?”不远处传来天誓故作大惊小怪的声音。立刻找来一些在附近村人的围观。
在卓郎因为被人看见而惊疑不定的时候,星梦猛的把胳膊从父亲的手中抽出。只见白生生的前臂上几道红色的手印,红白对比分明,让人看着都觉得手臂生痛。
“我先走了。”星梦说着也不管周围人,转身就走。
当她走到家中之时才发现刚才附近给她的药瓶和布条已经在拉扯之中掉了。星梦也不是很介意,她去了点水清理了一下额头上的血迹,从村舍的某个抽屉里拿出一些草药给自己敷上。
她从小到大被母亲羽姬打过很多次,也就渐渐的知道山上有什么草药如何处理能够治疗伤口,这些草药都是她这几天从山里采摘炮制出来的。
星梦躺在床上,她准备闭上眼睛歇一会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说让她身心疲惫。就这样陷入了黑甜乡,她似乎听到了向颉天大神祷告的歌曲,渐渐的原本黑暗的视野变得明亮,自己的面前是高大的神庙门,门前的高约十来米的神像犹如巨人一样耸立着,那是守护颉天大神的守门神,名曰伝法。
有伝法神像的地方必有颉天大神神像,这在真蛮国可以说是个常识。星梦站在神庙面前,抬头看着高高的雕着繁复花纹的门头,微微一笑,走了进去,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似乎不是自己了。
走进神庙,顶上有光从天窗洒下,甚是亮堂,但很多地方朦朦胧胧似有烟雾缭绕,唯一清晰的就是面前高高的颉天大神的坐像。
星梦向颉天大神行过一礼,看着面前的神像,面露微笑。她抬起右手手臂,看似轻慢的挥出却包含着不小的劲力。舞步紧接而来,每一步都在向神表达心中的敬意和感谢,可那舞步却不是星梦曾经知道的真蛮国的任何一种祭祀舞。
那是一种比真蛮国现有的舞步更加轻灵的舞,对身姿的控制和通常要保持的重心都和星梦从小练习的真蛮国舞步不一样。
星梦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跳过这样的舞步,但此刻的她却仿佛跳过无数遍一样,动作曼妙而轻灵,没有一处有阻滞,所有的舞步都是一气呵成。
一舞结束,星梦又向颉天大神的神像行了一礼,面对着神像,慢慢后退出了神庙。甫一离开神庙,眼前的世界像关闭着的黑幕一样重又回到了黑暗中,那黑暗却让人感觉温暖、舒适、安全,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父母保护着胎儿。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有没过。
这一觉星梦睡得特别沉,当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曚昽的天光,从屋中没有帘子的窗户看去,只见早晨的的太阳在云间半露着脸还没完全出来。
星梦起床准备出门打水洗漱,站起来一看感觉哪儿不对,发现这屋子里竟然还多了两个人。是两个男人,都躺在客舍的竹地板上睡着。
躺在左边的一身白衣加上银色披挂,在清晨的阳光下还有反光,看着着实刺眼。另一个人身着蓝衣,手上还抱着一个长的布袋子,这会儿似乎睡得特别欢,还打了几声小呼噜。
星梦只觉得非常不爽。真蛮国不是那种注重什么所谓男女大防的国家,但两个大男人不知不觉的跑到女孩的房中睡觉总是很糟糕的事情。
她丝毫没有犹豫的先把一身银饰的的天誓个拖了出去,又将一袭蓝衣的李郸给拖了出去,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倒不是这两个大男人不重,而是常年练舞的星梦,力气还是很足的。
星梦想了想,自己应该睡过了昨日的白天和黑夜,直接睡到第二天清晨的现在了,腹中这时候也传来阵阵鸣叫提醒着她。她找了点前几天存着的果干,吃了一点垫垫肚子,就开始了每日照常的晨间练功。
这次她试着跳了些昨天梦中出现的新的舞步,但并不是很顺畅。这么多年来练习的舞蹈动作也让她养成了很多的习惯,而新的舞步有些却和那些习惯不一样,给星梦造成了很多阻挠。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些舞步,很多她也不是记得很清晰了。这对星梦来说是很罕见的事情。
星梦知道自己很有天赋,她天赋的体现点之一就是可以说无论多复杂的动作组合,她看过一遍就能牢牢记住,并且能力范围内的马上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甚至能无师自通找到动作要点跳得比原先更好。
但这次,竟然有不少梦中的舞步她只记得模糊的大概了,简直是无法想象。“难道因为做梦才会这样吗?”星梦心里自问。
掌声从身后传来,星梦不用转身去看也知道肯定是李郸,那个鼓掌的声音和节奏她已经很熟悉了。转过身一看,果然李郸和天誓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她,脸上都带着微笑。
“呵呵。”星梦内心冷笑着,她板着脸问面前的二人:“你们昨日为何睡在我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