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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自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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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成为祈灵吗?”天誓大感意外,不自觉的追问起来。
“怎么可能不想?您不知道吗?母亲不会放我走的。我不信你今日没有打听关于我的情况。那应该知道别说是离开里满村了,如果我不按照母亲嫁给一个平民木匠,她都会让我沦为贱民。”星梦看着天誓的眼睛说,她此刻表情严肃,但带着点婴儿肥的双颊却出青春的可爱。
天誓的表情中露出了一丝被戳破的尴尬,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介于他的身份地位,几乎不会有人能让他体验这种尴尬。他看着星梦明澈的眼睛,这眼睛仿佛能够看到他心中那些灰色的念头。这种感觉甚至使他一瞬间差点恼羞成怒。
“雏鹰想要飞上天空,必须经历洗礼,如果中途不慎折断翅膀,那样的鹰就失去了翱翔长空的自由。”天誓看着星梦的眼睛说。他打消了一开始准备哄骗这个女孩的念头,而是直接说出了赤LUO的残忍的真实。意思很明确,你的事情,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没有资格追逐梦想。
天誓原本想不管怎么说先把星梦骗出来的。哪怕之后她的母亲羽姬做了什么事闹到了王城,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可在星梦清透的目光下,他说不出一开始编好的说辞,加上刚才被星梦揭破心思有点恼羞成怒便直接告诉星梦她真正的处境了。
“这件事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解决。或许,羽姬阿姨也不会那么狠心。”天誓补充说,他最后还是加了一句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权当安慰。
他看到星梦面上露出些微失望的表情,却没有绝望和沮丧,这让他稍微安了心。天誓还是挺怕万一星梦迫于母亲羽姬的威胁,哪怕不嫁什么平民木匠,只是留在村子里,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孩。并且哪怕她只是个年轻的小女孩也知道,在真蛮国,一个贵族沦为贱民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
可天誓没有在星梦的眼中看到绝望与恐惧,这个女孩子现在看上去似乎很平静,平静的像神庙里除了在供奉歌舞的时候才会有感情,平日连表情都仿佛面具一样的祭司与各种供奉们。
“我知道了。”星梦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本就是我的家事,也只有我自己可以解决。离开这里,我不能有一点错漏之处,不然也配不上去竞选祈灵。”
“你,哎......”天誓没想到星梦会这么说,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城里诡异的政局,被诅咒昏迷的云媱,这些事情就像山一样压在他心上,加上来了里满村之后,带走星梦的事情也处处不顺,最近发生的事都让天誓觉得喘不过气。
他没想到,同样承受着重压的星梦却能够直面这一切。这件事非常难以解决。身为上一任祈灵的羽姬可以去李曼村附近城镇任意一座神庙,祈祷之后,让那里的祭司作为证人,宣布将星梦赶出家门。那样星梦会成为被遗弃之人,自然就沦为贱民了。
这一切会被颉天大神见证,王城神庙也会收到讯息,贵族的增减在真蛮国是件很重要的事,各地神庙每个月都在固定时日向王城神庙通报相关讯息。
想到这里,天誓不禁对作为上一任祈灵的羽姬产生了一丝憎恨。“为什么,明明不相干却要来坏我的事?”他心道。
星梦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离开天誓与李郸暂住的吊脚竹楼了,离开的时候也没喝上李郸倒的水。倒是在外面不远处碰到了似乎正站着吹风的李郸。
只见李郸背手而立,半眯着眼睛,似乎十分享受这夜晚山风,增添了几分俊朗潇洒之姿,他有着真蛮国男人所没有的气质。星梦朝他微微点头打了招呼,就想快点回到栖身之所。
“等等。”李郸叫住了星梦。
“有什么事?”星梦问。
“天誓跟你说的那事,我以为...你若觉得为难,就拒绝吧。”李郸有点纠结的说。比起法制简单的真蛮国,在规范更多更加森严的大唐所长大的他更明白星梦的困难处境。若眼前这个灵秀的女子真的沦为贱民,等待她的定然是死路一条。
他此时甚至不希望好友天誓的计划能成功。哪怕星梦只是个不管对于哪儿的王公贵族来说都很卑微的存在。李郸欣赏这女孩的舞蹈和其中的感情与灵气,不希望这样鲜活的生命干枯、消逝。
星梦却摇摇头:“不,我会离开这儿的。哪怕不去王城我也会离开这儿的。哪怕我听母亲的安排嫁为人妇,她也不会让我有机会继续舞蹈的。不能跳舞的话,不如去死。”她说到“死”字的时候,眼里仿佛闪动着火焰。
李郸没想到星梦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他也很快释然,只有感情如此直率而猛烈的人,才能在白天合着自己的曲子跳出那样合拍而美丽的舞蹈,用舞姿描摹出他心中地上如烟云般真蛮国的花儿和天上大唐盛宴之时燃放的如云烟般的火花。
“那你小心。”李郸说。对知己,很多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相信星梦是明白的。
星梦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整个人像朵刚刚绽放青春而灿烂的花儿:“谢谢你,我会的。以后还要请你教我弹琵琶。”
“好,我提前祝你成功。”李郸也笑了起来说。
天誓在吊脚楼客室的窗洞上看到了两人相视而笑的一幕,喉头就像被什么堵了一样,感觉不对味,这明明很好看的一对男女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可恶起来。
“不行,不能让唐朝来的浪荡子祸害我真蛮国的好女子。”他喃喃的自言自语。而在李郸初到王城之时,他就组织过城中大小贵族家的少女去“招待”过李郸,后者当时一个都没有接受。如果李郸表示愿意接受,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真蛮国王城贵族是很愿意把那位少女当作礼物打包奉上的。
这时的天誓却觉得李郸与这虽然是贵族身份却仍然只是个村姑的少女在一起的样子,特别碍眼。
星梦这晚也没回家,她在村中客舍里睡得并不安稳,可以说是辗转反侧,在她的脑中不断的反复重现着一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祈灵的选举在真蛮国各地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包括里满村和周边的十里八乡。星梦也是有资格去附近一个叫小羊镇的镇子去参选的。
在比赛前的夜里她将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黄铜铃摘下,把这两串铃铛仔仔细细得从里到外擦得亮闪闪。准备第二天清晨去小羊镇参加中午的选拔。而她姐姐已经在前一天跟母亲还有村中其他的少女去了小羊镇。
星梦轻手轻脚的在未亮的天光之下洗漱后,拿起简单的行囊。她打开家门,刚刚跨出没几步,便觉脑后传来风声,似有什么东西袭来,可已经来不及躲了。
一阵剧痛袭来,星梦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头望去,出现在她眼中的是本应该昨日就带着姐姐去了小羊镇的母亲,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的母亲,狰狞的神情还没退去。
她只想问问这是为什么,可第二阵剧痛随即袭来,羽姬朝着她抡起棍棒。星梦躲了一下,可颈间还是被重重的敲了一棍。这下她再也抵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之时已经是三天后,本地祈灵的选拔早已结束。她只觉得头颈之处疼痛无比,还能看到肩膀上留下了与白皙的皮肤行程鲜明对比的淤青。就这样母亲拿着棍子表情狰狞仿若恶鬼的姿态成了星梦长久盘旋不去的噩梦。
之后每每回忆起那日发生的事,星梦心中便多一分羞辱感和愤恨。为了阻止自己去参加祈灵选拔,母亲竟然毫不顾惜女儿的生命,向着自己头颈重重挥棒,形状仿若恶鬼。
而自己竟然没能躲过去,错过了祈灵的选拔。比起母亲,星梦有时候更恨自己,因为通过地方祈灵选拔去王城是她这几年的目标之一。
只有去了王城,她才能找到一个人。一个指点过她舞技,并且送了手腕上这这副黄铜手铃的美丽妇人。记得,当年离别的时候,那位美丽妇人说:“若你以后能过通过祈灵的初选来到王城,便可见到我了。”
那是约莫七八年钱的一个下午发生的事。星梦当年十岁,她那些年偷偷的看别人学舞,做完母亲安排的家务之后找地方偷偷的练舞,就这样也把真蛮国舞蹈的技巧学得差不多了,包括那些对村里的孩子们来说非常有难度的技巧。
小小的星梦能感觉到自己的舞蹈似乎进入了瓶颈期,而姐姐不会这样,姐姐一直有妈妈引导着练习舞蹈,有任何困惑妈妈都会给予其解答,这让她羡慕不已。
疑惑时候的解答,进步时候的鼓励,星梦看着妈妈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心中难以抑制的泛起酸楚,这些都属于姐姐的,妈妈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