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动人间》三花聚顶

4、你不配

　　星梦离开家并不是漫无目的，她准备去村中的公共客舍住个几天，在这几天里想想看，要不要做那件事。那件自己几乎是从小到大，一直盼望着的事。

　　夜里的里满村有种静谧的美，天空幽蓝而深邃，今夜月光明亮而星辰稀少，月光像给正走向村中客舍的星梦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莹润而飘渺。

　　“这不是星梦姑娘吗？这么晚了你怎么会......”
　　不远处的路上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星梦定睛一看，是村长和天誓还有李郸。刚才说话的人应该是天誓，他正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星梦。

　　“我离家去客舍住几天。”星梦对着村长说。使用村中客舍的事情还是要得到村长同意的。

　　村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全村人都知道羽姬和星梦的关系不太好，甚至看到过羽姬虐待小时候的星梦。

　　但上一任祈灵大人的身份太高，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偶尔会有几个好心的偷偷的帮帮星梦，村长也是其中的一人，他很久前就默许了星梦离家时可以使用村里的客舍。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出来去客舍那么偏的地方太危险了吧。”李郸不禁皱起眉头说。

　　“没事，我是技艺期高阶，又会点粗浅拳脚，村里应该没有人能奈何我。”星梦满不在乎的说，这时候她给人的感觉不再有冷意，而是一种天真的娇憨与可爱。

　　李郸了然的点点头。他知道，从小练习舞蹈的人，特别是能把舞蹈技艺练到很好的人，不管男女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原因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是无法控制身体做到很多高难度动作。在唐王朝很多技艺高超的舞者本身也是武艺高强的侠客。

　　李郸见识过真蛮国技艺期高阶的舞者力量与速度，加上星梦说自己会点粗浅拳脚功夫，那还真不是里满村这种只有普通村汉村妇能奈何得了的。

　　大概天誓和李郸这两人颇有些来头，村长为了招待他们在广场上开了篝火晚会，之后也没让他们住村中客舍，而是把他们安排到了自己家招待贵客的吊脚楼里。

　　是以两人当晚就和要去村中客舍星梦擦身而过。天誓看着星梦步态优美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留住对方说点什么，却又放弃了。

　　见到这一幕，李郸倒是坏笑了一下。“怎么，你这么快就迷上了妹妹忘了姐姐？”他用汉语促狭的问天誓。

　　天誓的表情多了一丝窘迫，他也用稍带口音的汉语回答：“我只是在确定是不是可以找她。毕竟如果她只是个资质一般的舞者，那不行的。”

　　村长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个长得特别好的青年贵客用他不知道的语言聊天。这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难道这两人是要对星梦不利？但王城大神庙的云游祭祀找星梦那小姑娘的麻烦做什么。”

　　第二日清晨，当太阳的第一缕还朦胧着的光洒向里满村这个宁静祥和的村庄之时，星梦已经在暂时栖身的屋舍前练起了舞蹈。

　　这十来年，她几乎天天如此。母亲羽姬不让她学跳舞，她就跑去村中教习跳舞的地方跟着村里那些最多技艺期中期的舞者老师练习。

　　为此羽姬还在村中闹过几次，最后以不指导村里舞者为要挟而断了星梦这条学舞的途径。彼时星梦已经打下了一定的舞蹈基础。

　　没法跟着村里人学以后，她就白天找机会偷看村里人的练习和母亲教姐姐跳舞，夜里偷偷爬起来练习动作。为此她小时候常常遭受母亲的毒打。在数次疯狂的追打的过程中，全村人都知道羽姬常虐待星梦的事儿了。

　　一套动作差不多练习完时，星梦站直身体，左手掌心轻触胸口，右手朝天高举，这是向着颉天大神祈祷的动作，常常用做舞蹈的收势。

　　星梦走回屋里，拿起准备好的布巾重新洗了把脸便背上个背篓，走出房门，往村口走去。她今天要上山采集些水果和干柴。

　　里满村的村人们上午还是要去山上梯田劳作的。这些梯田原本是没的，自几十年前梯田之法从唐王朝传到了真蛮国，国王为了多产香稻，便在全国推广了梯田之法。

　　现在里满村也种了二三十年梯田了，因为祈灵羽姬在此定居而免了赋税，将多余的香稻和果干卖出去，生活反倒是更加安稳了。盖因真蛮国有颉天大神保佑，气候卓越，年年风调雨顺，极少有灾害出现。

　　稻米产量增加，里满村人也不需要像原来那样频繁的去山中打猎，以猎物来拆抵赋税，反倒每年只要缴纳一定数量的谷物和果干就行了，生活就自然比以前安稳得多。

　　正因如此，大早上赶着出村上山或是入林子的人非常多。星梦在这些人当中原本也不引人注意，可她经过晒场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人是木匠瓦郎。小伙子穿着一身蓝染粗麻布衣服，身材倒是高大壮硕，长得在一众村人当中也算是俊俏。

　　他和另外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小伙就这么在路上把星梦一拦，像几座小山似的堵着她要走的路。这动静可就不小了。

　　被推在中间的瓦郎看着星梦，嘴唇嗫嚅了几下说：“星梦，我想和你谈谈。”他的身后还是站着三个小伙儿，每个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星梦。

　　星梦看到这个阵仗，秀丽的眉头微微皱起问：“你们几个什么意思？有什么事要谈非要你们几个一起来！”她声音不小，很快就引来了同村人的围观。还没几个呼吸间，就有围着她的小伙子的爹娘亲人把家里的混小子给拉走了两个。

　　看着星梦如星子般的眼神，瓦朗突然不敢与之相对了。可他还是没有放弃努力对星梦说：“我，我是不会娶你的。”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吃惊之余竟然小声议论起来了。这个话题太劲爆了。别说星梦要嫁瓦郎这事儿他们不知道，瓦郎会拒绝星梦这事儿也是很值得讨论的。

　　有几个村妇已经忍不住说话声音都让人听到了。

　　“看她平日里那样傲得劲儿，还以为祈灵的女儿多高贵的贵族呢，还不是要嫁给平民的瓦郎。”某个矮胖的村妇说。

　　“是啊，就她那平时不理人的样，就我也每次看到都觉得膈应。连平民都不要她，她以后哪还有脸在村子里摆出那样子，哈哈哈。”

　　另一个村妇马上接过话来：“就她那样儿还贵族呢，平时被祈灵大人恨得一个洞，还不知道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这样。估计那些事儿被瓦郎知道嫌弃了吧。”

　　这几个村妇都是贱民身份，她们曾经都有打算过把女儿嫁给身为平民的瓦郎。她们心知肚明，如果上一任祈灵羽姬大人硬要促成此事，那就算木匠瓦郎不愿意，也得和星梦成婚。

　　“你别说，她平日里那冷着脸的样子还挺勾人。估计和谁勾搭上了，瓦郎哥是知道这件事才看不上那贱人的吧。”一个少女低声细语的说出了恶毒的语言。

　　站在那少女身边的红笙出声道：“别胡说，祈灵大人的女儿怎么会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你们几个可长长心吧。”

　　昨日她比舞输给星梦之后，回家就被阿母骂了一顿，她阿母指着她的脸骂道：“贱民就是贱民，跳舞练成狗了还不如人家没练过几天的贵族。以后别痴心妄想着被云游祭祀看上成为神庙供奉，好好在家干活等着嫁人得了”。

　　所以今日见到星梦还难免有些意难平。看到别人这么说星梦，看似劝阻着，实际上在火上浇油，心中只觉得一洗昨日的忧闷。

　　“你们能不能闭嘴！”
　　一位少女出言阻止自己的同伴们，这人竟然是沫芽。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今天为什么会做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拒婚侮辱星梦这件事。最糟糕的是，在这个大部分是贱民的村子里，人们仿佛能因羞辱贵族获得快感，而开始口无遮拦的编派起星梦了。

　　沫芽从小就有一种超人的直觉，现在她看到在众人夹杂着不堪入耳话语的议论声中，星梦的嘴角竟然微微翘了起来，心中直道不好。

　　“哈哈哈。”
　　被这样当众羞辱星梦竟然笑出声来，表情看着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儿来。不过她的神情很快冷了下来，目光凌然的看着瓦郎，透着传说中寒冰刀刃一样的冷意，因为真蛮国地处热带，国人往往终生也见不到一块冰。

　　“你好大胆子。一个全家随时会沦为贱民的平民见到我不跪拜就算了，竟敢拦路造谣我的婚事。”星梦语带凛然冷意的说。

　　一句话说出之后，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星梦这句话让周围人突然醒悟过来。这个看着和他们一样生活在村里的女孩却是跟他们完全不同的，她是贵族。按照《典籍》，平民和贱民见到贵族必须让到路边并且跪拜的。

　　就算现在因为真蛮国人口增加，城市里人员复杂而导致遵守这条规矩的风气也不是很浓郁了，但毕竟是在《典籍》上的条文。

　　瓦郎家虽然是平民，比村里绝大部分是贱民的人家身份高点，前提是瓦郎继承了他父亲的木匠技艺。一旦这个家中后代无人能继承木匠的手艺，这家就会分分钟成为贱民。

　　瓦郎急忙反驳道：“不对，你阿母前天去找我阿母给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