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动人间》三花聚顶

19、天誓姓云 “李兄

　　李郸略一沉吟道：“有一首前朝的诗歌赞美如今江湖上以剑器舞为基本功法的秀越门创始者，我唱给你听吧。”
　　星梦立刻双手合掌点头道：“嗯！”

　　仿若玉珠落银盘般的琵琶声从李郸手中流出，他开口唱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李郸的琵琶声与歌声引来了几个人往小院里探头围观，当他吟唱完这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手指拨弄着琵琶弹着最后几个音节的时候看到了星梦在流泪。
　　“这诗我不是都懂，可其中气象极其宏大，这就是大唐的舞者吗？”星梦眼中含着星子似的光看着李郸问。

　　李郸点头道：“是我大唐最优秀的舞者之一。现今秀越门的掌门亦不逊色于她的前辈......”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星梦口中念着刚才听到的句子缓缓的抬起莹润洁白的手臂。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星梦口中来来去去的念着这两句她印象最深的，原本不能称为舞蹈只是挥动着手臂的动作渐渐的成了形。

　　在星梦珠圆玉润的吟诵声中，她的动作也变得大开大合，手铃配合着动作发出极其清脆悦耳的声音，每一声都仿佛牵引了什么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更有气势了。

　　客栈的小院里渐渐的扬起风，树和花草也随着风儿摇头晃脑，李郸看到天色也不正常的变暗起来的时候表情很是惊讶。而星梦则完全沉浸在这诗与舞的意境之中。

　　雪白的高山，凌厉的狂风，隐隐要发作的雷霆，李郸一时间仿佛看到如此宏伟气象气象，只是因为星梦的舞。引发出她这样舞蹈的只是几句诗歌。

　　这舞的最后，星梦以双手结成莲花状的手印作为收势。也是瞬间，小院中天光竟又大亮，所有植物都显得花红柳绿，分外勃发，清爽之气充盈整个院子。

　　李郸仿若看到了豪阔的湖海天地，又涌上种似乎见到了本国江山一片河清海晏的自豪与舒爽感，不由得面带微笑。

　　星梦双手交叠又向李郸行了一礼，这是感谢他给自己吟唱了如斯好诗，刚才趁着诗意起舞，她觉得一直以来束缚着自己的什么东西松动了。似乎从此以后能够站在更高的一个层次上看待这世间万物，也让她对舞和天地万物以及颉天大神的联系更紧密了。

　　突然被星梦行礼，李郸还有点讶异，看了她的表情的时候却心有灵犀的猜到了，或许自己今天吟唱的让这个女孩在舞技上又有进境了。为此心中暗暗称奇。

　　自从离开里满村，直到今日也不过十五日。星梦的变化之大李郸和天誓都始料未及。他们原以为星梦就算父母皆为贵族，到底从小在山野长大，还是会沾上不少山村习气。

　　天誓原想着去了王城之后怎么先训练一番，让星梦好好的去了身上的山村习气。可不过几天时间，星梦在路上已然转变过来，动作风度、举手投足、礼仪教养各方面都不逊色于任何王城贵女，甚至比她们多了一分不经雕琢的天然感。

　　对此，刚才把窗户拉开一小半看着院子的天誓心中是暗暗称奇的，他想起来当年云媱刚刚被入围最后的祈灵选拔时候，在王城一开始还因为一些举止习气和其他在城市特别是王城长大的贵女们不同，而被排挤、侮辱。可他就是喜欢云媱那种不经雕琢的璞玉之感，还有她楚楚可怜的羸弱之态，让人无法不心生怜惜。

　　特别是真蛮国的贵女们从小和男子一样接受教育，长大后愿意出去做事的也可以当官，这导致了她们性格往往颇为强势，让天誓从小就不喜那样行事作风强硬的女子，云媱正好和他心目中的好女子形象完全相符。

　　“她真是不光是行为举止，甚至行事风格也和那些王城贵女差不过，看来之后适应王城没什么问题。”天誓心道，诡异的，他对进步如此之快的星梦感到很是无趣。

　　到了晚饭时候，天誓对于下午被南诏和骠国使者车队阻得没法去买马的事情终于消气了。他从房中出来，看到星梦还在练舞也不禁感叹一下这女孩的勤勉。
　　“该去吃晚饭了。”天誓说。

　　李郸笑道：“天誓你终于不气了？”他刚还想说诸如“区区几个小国，何须挂齿”这种话来安慰下天誓，又想到真蛮国也是小国，天誓还是这个国家的王室，便忍着没让后面的话说出口。

　　“区区小国，何足挂齿。”天誓微笑着说，看来也是想开了。真蛮国与大唐西南边的几个国家信仰文化大相径庭，互相看不顺眼也是正常。

　　“没想到这次骠国竟然和南诏一起。”李郸却在心里说。他在车队里见到了认识的人。估计那人是这次出使南诏的使者。

　　“是啊，本代南诏王蒙万敌向来不将骠国放在眼里，也对你们唐国素来颇多微词，此次竟会和骠国使者一起出访，还非要经过我真蛮，真是...看来水波要不平静了。”天誓也想到了其中不合常理之处。

　　南诏是个武力强大且十分蛮横的国家，在西南这块，除了有着种种神异的真蛮国，像骠国那样的小国向来是以南诏为尊的。而南诏和大唐的关系这些年来一直不咸不淡。

　　自上上代唐天子起，都很是重视西南边陲这块，并且使用润物细无声之法先后派遣诸多商人等普通百姓与骠国等南诏边上的小国进行货物交易，和传播佛教。现在的骠国已经全国上下笃信佛教，并且影响到了有着本土宗教的南诏。

　　本代南诏王蒙万敌也是一代雄主，见到佛教信仰已经蔓延到本国之时心中甚为不悦，对大唐也是心生不满，隐隐有着要再开战事的苗头。

　　“既然这样，南诏国使者团本次出使我大唐，目的不会单纯。”李郸心中暗道。他没想到西南边陲其实统共也没多大，国家、民族、信仰之多让人叹为观止。

　　不说别的，就这真蛮国，连本地土著的南诏王都啃不动的，有着种种神异的硬骨头就够让人头痛。这几十年来大唐和真蛮国贸易往来倒是越来越密切，并且将汉字等都传到了真蛮国。可惜这个国家太过神异，无法以其他思想动摇其民众的宗教信仰。

　　真蛮国的上层也有对唐王朝的做法不满的，却面对穿着大唐来的丝绸布料做的衣服，用着大唐来的精美的金银瓷器等各种器物，斗富也都用大唐来的各种奇巧东西的现状已经无法改变了。关于这一点，李郸也是心知肚明的。

　　“看来要彻底平复西南边患，还得耗上至少十来年。”李郸心说。这么说的原因是，不管南诏、还是真蛮、还是骠国等地方，都非常的，不适合打仗。山高路远，树林茂密，交通不便，瘴气等也特别多。哪怕大唐的铁骑已经踏平了北方的草原，也不好在这种地方施展。

　　吃晚饭的时候，天誓和李郸心事重重的样子。面对比小羊镇时候明显精致了很多的食物，两人也都没有什么好好品尝的兴致了。

　　星梦看着同桌的两个男人颇为不下饭的做派也觉得有点尴尬便说：“下午你们被挡了那么一下，真就这么气么。”

　　李郸摊手说：“我还好。”又暗示了天誓的方向说：“他大概很不爽。”
　　“为何如此？”星梦随口问。
　　“你不记得了？”李郸却反问星梦。
　　“记得什么？”
　　“你在火决的时候的事情都忘了吗？”李郸说完，发现只迎来了星梦满是困惑的美眸。
　　“天誓姓云啊。”李郸波澜不惊的说。
　　星梦的表情先疑惑了瞬间，又恍然大悟状。她看向天誓的方向安慰说：“没关系，到了王城那些人就挡不了你的路了。”

　　“哈哈哈。”李郸放声大笑。
　　天誓咬着牙说：“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吗!”原本总是很亲切的脸终于破功了。

　　星梦姿态优雅的吃着东西的时候心道：“是了，他姓云，我真蛮国王室之人。他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愿意跑到里满村去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因为和姐姐的爱情吗？”
　　被李郸和星梦这么一搅和，天誓也想开了，心情好了很多，胃口也好了，还向店家要了一筒米酒，李郸与星梦也是不许他自己独酌的，三人遂快速的分掉了那一筒米酒。
　　在真蛮国女子和男子在外面同桌而食也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李郸突然想到了在大唐的时光，虽然也和自己的姐妹们上过几次街，同桌吃喝，可姐妹们再怎么不像也得扮个男装意思一下，不若真蛮国这里自由。
　　“李兄，你这是...要做诗吗？”天誓发现李郸竟然拿着空酒杯发呆，便打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