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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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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执将整个欲神教翻过来,没找到莫念。他背手站在残破的石梯上,大片乌黑的血迹自上而下,连绵数千阶,凝固成污渍,可见几日前的杀戮有多激烈。
高婉沛一路寻来,见到心念之人,眼波流转,嘴角含情,停在他旁边宽慰道:“没有找到师弟,也是好事。”总归比见到尸体好的。
清执面无表情,叫人看不懂他的内心:“明日我便走。”
高婉沛猜到他要寻人,轻轻勾住他的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清执往旁边踏了一步,微凉的锦布从高婉沛手中滑落,像飞走的蝴蝶,高婉沛指尖微抖,低眉掩袖,把眼里那一丝受伤藏起。
清执一派风轻云淡:“刚攻下欲神教,事务繁多,你留下来协助你大哥。”
高婉沛握紧剑身,高高扎起的发随着她的摇头荡了荡:“我不要跟他做事,闷。”
清执转身,深深映入高婉沛的眼:“你不能一直跟着我。”
高婉沛的笑容有一瞬间凝固,接着摆出从前爽朗的样子:“怎么,李大侠嫌弃我武功低吗?”
“说笑了,高家庄第二高手,怎会武功低微?”清执提剑而立,“去做你喜欢的事。”
高婉沛眼角微红:“跟着你,就是我钟爱之事。”
清执转头看云海之景:“但我不喜欢。”
高婉沛的笑容龟裂在脸上,她五指微拱,握紧佩剑,这句话像翻腾已久的乌云落下的惊雷,把她的芳心震荡,也将她的勇气激发出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清执,嘴唇发抖,困扰她多月的话,终于问出口:“那天,你师弟说的都是真的吗?”
高婉沛十六岁初入江湖时结识清执,这一见,便误她到如今。
她喜欢清执,众所周知。但她从未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她像黑水池里常年不开的瑄檀花,只为百年难见的日月盛放。清执便是她的光,她的柔情似水都给了他。高婉沛认为,以后他们自然而然会在一起,因为郎才女貌,因为天作之合。她十分自信。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他们假成亲那日,一个叫莫念的人闯进来。
那人说,清执与他早已私定终身,还有夫妻之实。
穿着大红新郎服的清执面对众宾客惊疑、恶心的种种目光,面对莫念的嬉皮笑脸,一如既往地清俊淡漠,他缓缓闭目,说:“所言非实。”
莫念笑得更加灿烂了:“师兄,你撒谎就会闭眼睛。你有本事就看着我说,看着所有人说,你跟我有没有关系!”
清执睁眼,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望着莫念。
“从始至终,我们只是师兄弟。是你执迷不悟。”
清清冷冷,毫无感情,拒绝的话语像冰一样冷硬。他平日爱穿的白袍,此时的莫念是他衣衫上的一丝污迹,天上落下的鸟粪,他不沾惹尘埃。
莫念低着头,叫人看不起他的表情,轻轻的一句话从他嘴里飘出来,很小声,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听见了:“你总叫我伤心.......”话里有怒有怨,有嗔有痴,莫念抬眸,眼里有细碎的星辰,皎洁的月光,和点点星火:“你可以无视我、冷落我,不回应我,都没关系,我能等,谁让我喜欢你呢。但是,”莫念歪头,伤心与深情从脸上褪去,眼里星火燎原,疯狂取而代之,“我允许你成亲!”
话音刚落,四周浓烟突起,整个宴席大厅被莫念的毒气笼罩,所到之处,内力低下的人纷纷中毒倒地。
因为半路杀出的莫念,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欲神教终于出手了,他们凌空跃入,斩杀宾客,而冤离趁乱想重创清执,那关键的一掌竟被莫念挡住。清执避过,任由莫念倒在他面前,倒在血泊中,眼睛一眨不眨,轻点地面,启动布置好的阵法,困住大半的欲神教教徒,局势转变,这时冤离才知中计,撤退的同时将重伤的莫念抓走。
这是属于正道人士的胜利。高婉沛来到清执面前,笑容还没展开,就看见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的少侠,盯着地面那摊血,出了神,脊背挺直,却像要折断的良枝。
“我们会把师弟救出来的。”高婉沛安慰。
清执什么也没说。
自莫念被掳,清执与往日步步为营的做法截然相反,他开始集合正道,启用安插多年的内应,正式与欲神教宣战,并一鼓作气攻破不颠山。
高婉沛惶惶不安地等待清执的回答,但他没有说话,缓步离开。迷茫的高婉沛站在原地,往前走两步,仰头,发现从这里能见到欲神教被烧毁的牌匾。她恍惚想到莫念曾被吊在那里三天三夜。
高婉沛目光黯淡下来。
第二日,清执辞别其他人,什么也没拿就走了。在官道上,只见一身利落侠客打扮的高婉沛背着一个小包袱等着他。
清执不发一言,与她擦肩而过,白衣胜雪,腰间那显眼的红色锦囊像毒蛇入侵高婉沛的眼。
高婉沛很快把视线转开,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就这样走了一日,晚上清执在客栈的窗户跃下,几个轻飞,便发现后面的风劲声,他点地后借力转身,与高婉沛缠斗几下,趁机点了她的穴。
“李清执!”高婉沛瞪眼怒喊,见清执要走,又咬唇哀求:“带上我,为什么不行?”
清执站在屋檐上,月光升腾,把他的面目点亮,高婉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柔情:“因为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高婉沛心碎,那个答案已经在眼前了,还是很不甘心地问:“谁?”
“我负的人.......”似有一声轻叹,若有若无,清执在夜色中飘然而去,留下曾经的女侠,如今为情所困的高婉沛。
高婉沛眼中的执念化为毒蛇,脸上出现一丝的扭曲。
“我要你喜欢我。”
清执牵了一匹马,打山道朝西走。
莫念逃出来后没有与自己相见,那他的去处唯有一个——清幽谷。
可惜赶路没有十日,清执又遇到了高婉沛。他一拽马绳,面无表情地看着伸手拦路的人,说:“你再这样,别怪我无情。”
高婉沛怒喝:“难道你之前的行为算有情吗?”
清执俯视道:“你想我怎么样?”
高婉沛深深地望着他:“和我在一起。”
清执倒没想到她这次如此直接,冷冷道:“不可能。”
话音刚落,清执从马上跃下,拔剑开战,竟是打算用武力阻止高婉沛的跟随。这行为无疑在高婉沛心上插了一刀,她抽剑抵挡,被剑气冲击得不断后退,撞到一棵树上,还没等她缓好,清执毫不留情地欺身再上,手中利剑直指而去,高婉沛睁大美目,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剑尖悬在她眼前。
“从此以后,山高路远,我们各自珍重。”清执正要收剑,忽闻身后有异动,格身一挡,将数枚暗器击落,一面容秀丽的少年,扛着一柄大斧头,不伦不类地走上来。
清执看到此人额头上纹着一大片血红的艳丽牡丹,便知晓此人来历。
清执:“福泽乡?”
少年把斧头扔到地上,撇嘴:“福泽乡的离阿魔,就是在下。”
清执淡淡道:“不认识。”
离阿魔怒:“你见识真少!”
清执防备他忽然袭击,边看他的表情:“所为何事来?”
离阿魔哼地一声:“为了报恩啊。”
自从莫念和冤离坠崖后,在几天的时间里,从相看两厌,到慢慢缓和,最后在莫念的主动示好、冤离的主动接纳,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敌对了。
莫念似乎将欲神教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冤离似乎也不记恨这个一直惹他生气的仆人,就像一对好友在游历江湖。
莫念有心想问冤离小田羹的事情,无意问上几句,冤离一般都会陷入回忆,一点一点地答。
莫念兴致勃勃:“你怎么认识那个师弟的,怎么和他分开的?”
冤离模棱两可:“怎么认识?自然拜在同一门下认识的。为什么分开?因为我执意要出来报仇。”
莫念眼睛一亮:“你要出来报什么仇?”
冤离心里冷笑,我怎知道李清执杀我的原因。
冤离每次遇到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时,就会摆出教主的神态,一副我不想和你说的样子。
莫念不是省油的灯,嘻嘻笑:“现在你连我都打不过,只能在我的帮助下逃脱追捕,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说着躺在老马上伸脚踢了他一下,看上去很重,其实落在身上一点都不疼。
冤离见他笑得可恶,想他对清执也是这般不讲道理的吗?但这个恶劣,不像在教里那般让人讨厌。
是骄纵的,带点撒娇的笑。
冤离虽然还是在地上走,但没有被绳子绑住,板着脸离他远了一点。
莫念就趴在马上,盯着他:“干嘛不和我说小田羹?你和我说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冤离:“找不到了。”李清执不应该找不到莫念,但若要将这个经历套在自己身上,只能编。
莫念伸长脖子:“哦?此话怎讲?”
冤离闭口不谈了。
老马经过草丛时,莫念伸手一探,折了一枝花,把梗含在嘴里,有些漫不经心,眼睛却没有从他身上转移:“那你给我说说你们一同习武的山谷吧。”
冤离:“花草树木,有什么好说?”
莫念:“那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
冤离皱眉:“小时候的事情,忘了。”
莫念抱手在胸,不达目的势不罢休:“你不还记得小田羹吗?”
冤离被他缠了一路,此时已经有些烦了,正要发作,忽然听到莫念说:“我给你讲我的故事,来交换吧。”
冤离冷脸道:“你不是失忆了吗?”
莫念笑得露出大白牙,老神在在:“我全都想起来了。不然我怎么知道回家的路,你说是吧。”
冤离知他胡言乱语,没揭穿他,走近几步,表达自己想听的意愿。
莫念朝他勾手:“教主,走近点,不然听不见。”
冤离眉毛一挑,莫念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