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冤离不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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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山密林，月光若隐若现，似乎到处是人，到处是草木鬼影。
莫念坐在一个火堆旁，靠着大树，美滋滋地烤着山鸡，黄泽的油渗出，在焦黄的皮肉上滑动着，晶莹剔透。如果能忽略不远处那阴森恐怖的乱葬岗，以及随风而来的、一阵一阵的尸臭，那就更好了。
冤离就是在香味与恶臭的双重夹击下，撑开眼睛。他发现双手被一根马绳捆在身后，旁边一匹老马不停甩着尾巴赶苍蝇。
还活着。
冤离转动视线，看到着火堆旁的莫念，声音嘶哑：“你没杀我？”
莫念举起手上的棍子，将烤得焦黄里嫩的鸡放到跟前，扇了扇，香味扑鼻，砸吧嘴，口水差点没流下来。他没搭理冤离，忍烫撕下一只腿，吃起来。
“为什么？”冤离算得上是死死盯着火光中的人，势必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莫念不满：“我吃东西，你那么吵干什么？”他抓着鸡腿，走到冤离跟前，蹲下来，看着他：“作为我的人形解药，不能乱讲话。”把不剩多少肉的鸡腿塞进冤离的嘴巴里，冤离怒，正要吐出来，莫念不知从哪里找来破布团，绑住他的嘴。
“哈哈哈哈！”莫念满意了，油腻腻的手还在冤离的脸上划了几下，又回去继续吃鸡了。
冤离整张脸如乌云盖顶，怒急攻心，血涌上来，嘴巴被堵，淤血出不去，几下后又晕过去了。
“我带你去抓鱼啊。”
一声碎语，令昏迷的冤离醒来。他睁开鹰眸般的眼睛，四处逡巡。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火堆的火也变小了，莫念抱着一块芭蕉叶在那边睡得四肢大开，嘴巴念念有词。
“你是谁啊，怎么总看不清你的脸。”莫念说梦话时，不会不可一世，也不会唯唯诺诺，是那种带着又狡猾又天真的撒娇。
冤离慢慢坐直身子，侧耳细听。
“你能不能等我一起走？”这句话语气倒是挺平淡。
冤离听了一宿，猜到莫念梦到他的师兄李清执了。
没了记忆，在梦里还要想着他，倒是情根深重。
冤离不屑。他如今重伤在身，受制于人，若坐以待毙，这人心思难猜，一不留神，就要死在这种无名小卒手中。
即使他能从莫念手中逃脱，一个人也难以支撑。
他需要一枚棋子。
真正忠心耿耿，一心一意的人。
冤离发狠地将口中已经冷掉的骨头咬碎，咔咔作响。
第二日一早，冤离双手被绑，一根绳子连着前面的马鞍，莫念倒坐在马背上，手上挥着一根带刺的藤，对着冤离不停挥，非常嘚瑟，老马慢悠悠地走着，像一匹毛驴，冤离被迫蹒跚地跟着。
“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说得不满意，我就赏你一鞭子。”话音刚落，莫念毫不手软抽在他身上，沾满污渍的华服破了一道口子，划伤里边的皮肉，冤离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吭声。
莫念压低嗓子，作出非常凶恶的模样：“我失忆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等了许久，冤离不应，莫念举起手中的藤，冤离抬头说：“就算你弄死我，我也不会随你心意说真话的。”
啪，莫念狠狠抽下来，闻言点头：“教主嘛，哪能屈服在我这种人手上？我不在乎你开不开口，我打你，我开心，我乐意。”
说着啪啪又挥了好几下，冤离伤到筋骨，低头重重咳了好几声，最后说：“我可以和你交换情报。”话中没有哀求，反倒有上位者恩赐之意，
莫念坐在马上，饶有兴趣：“你想知道现在的武林局势？”
冤离抹掉嘴边的血：“对。”
莫念晃荡两条腿：“不用换，我告诉你，欲神教没了，你在被武林追杀，通缉榜贴得到处都是。”
说完，莫念低下头，仔细瞧他脸上的表情，可惜只看到一张面瘫脸。
冤离抛出昨晚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杀我？”
莫念：“我失忆是你干的吗？”
冤离直视他：“与我无关。”
“哦？”莫念从魔教教主的脸上看出几分正气凛然，捧腹大笑，笑完，表情一收，鞭子抽在马上，老马前蹄跃起，飞跃向前，冤离直接倒在地上，被拖着跑。
“好玩吗？”莫念对讨厌的人毫不手软，再次停下来，回头去看，那人已经成了血人，不省人事。
莫念跳下马，使劲将人拖起来，听到冤离在喃喃着叫小田羹。
莫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抿了抿嘴唇，将手放到他的负期穴，用力一按，这人没有反应，当真是昏过去了。莫念左右张望，觉得大白天的山道不太安全，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人搬到老马背上，掉头进了旁边层层密林。
本无知觉的冤离，在莫念看不到的地方，将方才忍痛咬出的血咽下去。
两人一马，走了四天。这四天里，莫念对待冤离像一只动物，只给残羹。而路上不管莫念怎么折磨，怎么拷问，冤离对于莫念的事情闭口不谈，只说他失忆与自己无关。每天晚上，冤离都会闭上眼睛静静等着，等莫念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从他的呓语中，知道他在梦里一直看不清李清执的面目，从中得到许多信息。
“小田羹是谁？”一次，莫念突然开口，有些不怀好意：“听你念了好几回。”
冤离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被莫念注意到了。
“与你无关。”冤离冷冷地说。
第五天一大早，莫念起来后，到山里摘了好几颗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巴里嚼了嚼，呸地吐出来。
莫念将果子扔了，往昨晚休息的山洞走，越走越近，一阵似有似无的调调传入他耳中，他整个人一愣，加快脚步，在洞口，能很清晰地听见冤离在哼一首童谣。
莫念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捂住发热的心，脸上有迷茫有欣喜，最后都化作冷静。他抬脚，踩在枯枝上，发出一点声响，里边的声音马上停了。
莫念走进去：“你哼的是什么？”
冤离不回答，甚至有些傲慢地看了他一眼。
破天荒地，莫念没骂他也没打他，松开缠绕在他身上的绳子，拉着带他出去。
两个人之间沉默起来。莫念不怎么搭理冤离，但会偷偷观察他，吃东西也会分他一点。
“你要带我去哪里？”冤离没想到这一路上都没遇到追兵，看莫念的眼神也带上一丝探究。
莫念用棍子不停敲地面，瞄了他一眼，竟然回答了：“回家。”
“你不是失忆了吗？”冤离这几日有食物填饱肚子，心情好了些，坐在满是枯叶的地上也有不可忽视的雄风，听莫念这么说，不禁问道。
莫念用食指点了点脑门：“我知道回家的路。”
想了一会儿，似乎冤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又说：“我与你做个交易。”
莫念没有跟以前一样嘲讽他，只是问：“什么交易。”
冤离低沉地说：“你帮我找到我的部下，我帮你解掉身上的毒，并且不为难你。”
莫念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放进嘴里，不好奇他的部下为什么还活着，只是吃吃地笑：“等我回去，我自己能解毒，哪用得着你？”
冤离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莫念吐出草：“直觉。所以你死了这条心，乖乖跟着我吧。”
次日，莫念带着冤离经过一条狭窄的山道，下边是茂密的树海。莫念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脚腕微痛，没留神，往旁边山崖跌去。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绳子凌空套住他的身子，他回头看去，竟然是冤离摆动与老马相连的绳子，扯住自己。莫念正要稳住身形，前边的老马不知发什么疯，往前狂奔，冤离与莫念被带着向前，那前边却是一个拐弯，莫念双脚凌空，离山道更远了，后面的冤离被带着也撞上来，压着莫念，两个人卷着绳子，老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被扯着掉下来。
多亏落下的途中有伸出的枝丫挡了，山崖也不高，莫念落地时，压在冤离的身上，一点事都没有。
反倒是冤离伤了手臂。
莫念有瞬间神情复杂，很快隐藏过去，动作粗鲁撕开他的衣服：“怎么来救我？我死了你就自由了，难道教主大人被虐习惯了，离了我倒不成了？”
他拍开冤离一直捂住的手臂，看到上面满是血，被树杈划出一个大口子，以及一小半陈旧的伤口。莫念低头，遮住自己无措的神情，喃喃：“你这里有旧伤。怎么弄的？”
或许是被莫念温和的声音安抚了，冤离也没有跟他对着干，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天际，陷入深深的回忆中，露出一个非常非常淡的笑。
“很小的时候，去找一个小孩子弄到的。”
莫念摸了摸，揉了揉鼻子。
“那小孩叫小田羹？”
冤离对上莫念看过来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如果是这样的莫念，李清执会喜欢，倒也不虚。
“对，他叫小田羹。”冤离垂下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