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莫念扁着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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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泛着血色，一轮缓缓下沉的夕阳映衬着无边树海，也照在不颠山山顶、那迎着明月清风的巨大石刻牌匾上。莫念艰难抬头，对着只剩半个的太阳，喉咙像含着沙子，默默吐出五个字：大鸭蛋蛋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到它的滋味，觉得更渴更想喝水了。
不该想这个的。莫念疲惫地闭上眼睛，放弃这个大蛋黄。
这天入夜不久，一个冲天起的信号从山脚发出，在空中炸裂，发出暗紫色的光。莫念了无生气地悬挂在半空中，眼皮未抬，只知道底下有人不断进出。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又一个信号发出，这次的光芒更盛，纷乱、焦急的脚步声不断传入他耳中。还没等莫念努力睁个眼睛瞧上一瞧，忽闻利刃破空声，一直支撑身体的绳索断裂，他整个人往下坠，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里，那人一只手轻轻揽着他，轻功卓越，几个跃步，已经带着人落到一偏僻的地方，将莫念丢在地上。
“李清执他们很快就攻上来了，你在这里等吧。”殇利宗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莫念耳朵嗡嗡作响，没听清楚这人说的话。他趴在草丛中缓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他能听到正门那边传来的喧哗声，脑子晕晕乎乎的，知道今晚有大事发生。他舔了舔嘴唇，没思考是谁救他，现在占据他脑海的只有一个：食物。他拖着虚浮的步伐，在黑夜的掩护下，朝冤离的卧房走。
他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他只知道冤离的房一直备着糕点。
他只熟悉那个地方。
莫念像游魂，一路上没有遇到阻拦的人，整个后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更加幸运的是，冤离果然不在房里。莫念如愿以偿拿到糕点。他狼吞虎咽，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扫荡一空，最后就着茶壶把凉水灌进嘴里，吃饱喝足后，恢复了一点精力。他没有选择离开，反而不知死活地钻进雕花木柜中，抱着手臂睡着了。
不颠山山顶。正道人士被困在最后一个结界中。
冤离与四园园主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望着被烟尘覆盖的结界。
欲神教除了悬样园被放弃，金光园、樊血园都退到山顶。
彭大牛接到撤退的命令后一直不服气，现在也是怒气冲冲：“我们为什么不主动迎战？”
水琉璃也不服气，阴阳怪气地瞟了彭大牛一眼：“还不是守在下面的人不中用。教主为了保你们，才一退再退。”
彭大牛嘴比较笨，又被戳到痛点，举着拳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只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地说：“是他们太厉害了。特别是打头的那几个。”
水琉璃嘲讽一笑。
“没事，他们上不来的。”芳妃瑾没他们紧张，笑盈盈地用扇子在彭大牛旁边扇了扇风，似乎在安慰他，让他别害怕。
彭大牛不放心，转头问一身黑衣的殇利宗：“你上次说结界不可能破的，真的吗？”
殇利宗面无表情：“对。”
一直没出声的冤离转过头：“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吗？”
殇利宗低头：“教主的话，我不明白。”
冤离的一句话，就让水琉璃与芳妃瑾脸色微变。
彭大牛一脸疑惑，嚷嚷：“啥意思？”
冤离冷冷道：“刚刚你去哪里了？”
殇利宗跪在地上：“教主，我只是不忍心那莫念被吊那么久。”
“哦？你也有不忍心的一天？”
“教主，我.......”
殇利宗话还没说完，银光忽闪，他藏在手中的短刀划破黑夜，带着凌厉的气势劈向朝他靠近的冤离，冤离早有所料，不慌不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周围的人被这一变故惊到，急速后退。
冤离与殇利宗周围有劲力喷涌，双双定住不动。在强劲的内力比拼下，殇利宗不敌，手被折断，短刀掉落在地，冤离右手翻转，左掌贯出，殇利宗被打到在地，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冤离眼中有滔天的火焰，要将面前的男人烧成灰烬。
“怎么可能......”殇利宗的下巴被冤离抓住。
冤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即使是今晚的我，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冤离又卸了他另一只手：“他们抢在今晚攻上来，一定是有人泄露我内力减退的消息。而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也只有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了。”
冤离眼神凶狠，死死掐住他的下巴：“我最信任你，结果是你背叛我？！”
殇利宗盯着他：“是啊，我曾经确实对教主忠心耿耿。直到我发现光芒下的卑劣与鲜血。”
“直到我知道，是你杀了魏河。”
殇利宗这句话，平静中隐藏着异常巨大的复杂感情，冤离听了，不禁低头轻笑起来。
“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冤离摇头：“准确来说，我这个弟弟是被我吃掉的。”
殇利宗表情凝固在脸上：“你在说什么？”
“我把他的心掏出来，一点一点吃掉了。”冤离笑得十分阴沉，语气中满是得意与快乐，故意让面前的人难受：“活生生。”
殇利宗被刺激地又吐出一口血：“为什么？”
冤离站起来，高高在上，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与你二十多年的情谊，还比不上少年时期的魏河。你真让我失望。”
噗呲。这个声音又小又微弱，夹带着水的润泽。殇利宗眼睛睁大，胸口一点慢慢渗透出红，最后在艳烈的血花绽放中，停止呼吸，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冤离将右手收回，朝不敢靠近的弟子吩咐：“收拾干净。”
“是、是，教主！”
“没想到他就是内鬼！没想到啊。”彭大牛没心没肺。
另外两个园主没敢说话。
冤离：“你们在这里看着，结界里的人死光后就清出去。”他刚迈出没几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巨大的爆炸声，他转过头，只见结界在所之地，烟尘散去，数十道人影急步掠出。
“破界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随着烟尘完全消散，站在欲神教面前的，是黑压压一片、响应号令而来的江湖人。
此时，冤离的内力不足三成。
清执一马当先冲出，第一时间盯上冤离，目光如炬，跃起、飞身、抽剑、劈下，动作一气呵成。冤离格挡，被撞得后退两步。
冤离：“是你破的结界？”
清执：“是。”
冤离仰天长笑。
欲神教与正道人士，在不颠山山峰，展开厮杀。
莫念又做梦了。
梦里的自己好小，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高大。他在茂密、陌生的山里跑得跌跌撞撞，似乎在逃离，或者在寻找。他扒开带刺的丛草、穿过蛰伏着毒蛇的野地.......他从跑变成走，到后来只能一挪一挪的迈着步子。
这里太大了，他辨别不了方向。
最后的莫念，爬上一棵树，抱着树杈不动了，愣愣地盯着太阳下山的方向。
等到天完全黑了，他也没有从树上下来的想法。直到一个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你在这里干什么？”稚嫩的声音清清冷冷，疏离又没有感情。
莫念把下巴磕在不平的树皮上，朝下看，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在找回家的路。”莫念说。
下面的人顿了一下，许久，才说：“你家里没有人了。”
莫念没有听出里边隐含的感情，不理，扭过头看爬上来的月光。
凉风习习，树梢重影。莫念的肚子不断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他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饿得动弹不得。
下面的人明显也听到了，开口：“回去吃东西。”
莫念软硬不吃：“我要回家吃。”
“那我不管你了。”下面的人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声息了，莫念也没有低下头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已经挂到枝头了，莫念的下巴磕出红色的小红痕，肚子不停叫唤，浑身无力。他眨巴眼睛，没留神，从树上摔下来。
咚地一声，砸到一个软软的、热热的东西。
身下的人哀哀地叫了几声，莫念急忙滚下来。虽然梦中的人依然没有脸，但莫念知道的，他脸上一定有非常痛苦的表情。这个穿白衣的小孩左手臂被地上突出的石头扎进去，不断有血流出来，莫念傻傻地坐在那里，娟娟的血让他想起前几日他倒在血泊中的爹娘，眼睛红了，一直强压着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白衣小孩忽然一把搂住莫念，将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口。
“哭完了，就跟我回去。”他说话的调调还是那么平，拥抱莫念的力气却很大，似乎把所有不知如何表达的感情，都放在这个拥抱里。
莫念扁着嘴巴，死死抱着这个暖和的小身子，哭得稀里哗啦。
莫念还沉浸在美好的梦里时，中途被一个开门声惊醒。
他缩在狭窄的柜子里，心里怀念不舍的悸动还未散去，他有点不满，悄悄地推门，从一条缝隙里见到一身血的冤离。只见他打开床后的密道，踉跄着逃进去。
而外面非常混乱，刀剑声、呐喊声、厮杀声不断传来。冤离竟然没能发现柜子的自己，看来武功不行啊。莫念露出狐狸一样的笑，钻出柜子，学着冤离的方法，打开密道，闪进去。
他沿着地上的血迹，很快找到前头的冤离。冤离听到动静，捂着胸口，转身见到莫念。
莫念见冤离一身狼狈，整个人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快乐。
“哈哈哈，教主，你还好吗？”莫念大踏步冲上来，将脸伸到冤离面前，夸张地左看右看：“受伤好严重啊，没事吧？”说着给了他一拳头，冤离不堪一击，倒在地上。
莫念见状，急忙又补了好几脚，冤离本是重伤，加上今夜的他失去内力，没有内力护体，面对莫念也没有反抗之力。
冤离见莫念虽然面容带笑，但眼中的杀意渐浓，心知不妙。
“你杀.......了我，你身......身上的毒就解不了了。”冤离声音沙哑，喉咙腥甜的鲜血不断上涌。
莫念笑得有点单纯：“身上的毒？”
“我杀掉你更痛快啊！”有仇必报的莫念没有利器，只能赏赐些拳脚，把冤离打得失去意识，整个人昏昏沉沉。
莫念见到往日趾高气扬的男人这副模样，舒了一口气，觉得蛮痛快。他坐在冤离身上，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再见，教主。”莫念双手用力，冤离脸色泛紫。正待莫念要再加把劲时，忽然听到近乎昏迷的冤离嘴上喃喃着什么。莫念好奇，俯下身子，准备听听欲神教教主临死前的遗言。
“小......田羹......”
冤离说来说去，就这三个字。
莫念一愣，下意识松开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