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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冤离站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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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离看他的眼神微变,惊奇的、探究的、有趣的、愤怒的.......各种情绪瞬间融合,最后只化在难以琢磨的深沉眼眸中:“今晚你便知晓。”
说完转身离开,体内溢出的真气如带刺的鞭子,将地上的莫念抽个狗啃屎。
莫念趴在地上,忍痛盯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慢慢缓过来后,起身扶住柱子,用手指抠喉,干呕半天,什么也没整出来。
他哼了一声,坐在台阶上,想了半晌。如今不管他怎么做,都只有被冤离玩弄的下场,区别在于过程是凄惨的呢,还是更加悲凉。任君选择。
莫念想完了,脸色如常,拖着一身伤回自己的小破房。
横竖是个死,莫念自然选择最作孽的那条路——死也要让对方不痛快。
莫念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睡得还挺香。在梦中,他来到一处从未到过的幽静山谷,那个在梦里骚扰他好几晚的白衣剑客又来了。他脸上的那团雾非常浓烈,但能见他风姿卓卓,非凡人也。而梦中的自己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不停说胡话,看样子想逗他,但白衣剑客并不搭理自己。
这个男人真冷淡。不过我喜欢。
莫念的心砰砰跳,控制不住笑容,乐开花。想着是个梦,如果能自由行动,一定要扑上去抱住这个人。
梦还没做完,便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痛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被汗打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有什么在不断挤压着胸腔,令人难以呼吸,而鼻子中又有股灼热的气流呼啸而下,在肠胃中不断贯通、灼烧;他仰躺着,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没了,或者说被打碎了,全融进血液里,动弹不得;莫念瞪着眼睛,眼里有血,眼珠涨大,似乎要激凸出来,他艰难地挪动脑袋,张嘴咬住衣袖。后来他痛得忍不住,晕过去,不一会儿又被越来越剧烈的疼痛痛醒,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到天明。
金鸡报晓,莫念像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虽然身上不会疼了,但被折磨了一个晚上,现在还缓不过劲来,眼神空洞又迷离。按照往日,这时候他要去冤离房里服侍他起床更衣,再不起床,他要迟了。
莫念怀着不可说的心思,咬牙慢慢爬起来,骨头咯吱咯吱作响,似乎要散架。他把一桶冷水淋到身上,冲走汗味,换好衣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脸白唇紫,像刚死的新鬼,飘忽着去服侍冤离起床。
冤离见他脸白得透明,显出丝丝青灰,嘴唇上是忍痛咬出来的伤口,走路摇摇欲坠,心情蛮好,问他昨晚过得怎么样。
莫念恭敬地替他穿好衣服,回答他,托教主的福,他睡得很好。这回答不知是讽刺还是恭维。
冤离盯着他,不怀好意:“今晚发作会比昨晚更厉害,你受得住吗?”
莫念从善如流给他跪下:“求教主开恩!”
冤离见他这样,收起玩昧,眼神变得疏离:“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都跪多少次了?”
莫念脸皮很厚,他不想今晚再来一次,能不受罪就不受罪,下跪有何难?他重重磕一次头:“跪教主是小的荣幸!”
当我跪个死人,提前祭拜你啊。莫念磕得十分虔诚。
冤离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也确实不想弄死他。万笙君一直没能将莫念拿下,冤离只能放弃这个计划,改为用毒药牵制,他理了理腰带,薄唇一勾:“抬头,张嘴。”
莫念照做。不听他的话,也会被扳下巴。
冤离两根手指相触,指尖渗出一滴血,伸手滴进他的嘴中。
“我的血,就是你的解药。每个月毒发作时,我会赏赐你。前提是,你不要惹我不高兴。乖乖听话,自然不会令你痛苦。”
莫念弯腰,头碰到地板,说小的明白。
冤离没看他一眼,走了。
莫念跪了一会儿,见他确实走了,没事人般起身,晃荡到冤离的床上,鞋也不脱,将自己扔上去,抱着软绵的被子,滚着睡了。
最近正派人士一直在找欲神教的入口,现在已经找到山脚下了,而内鬼一直没有找到,他像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有落下的危险。冤离坐在高位,目光如鹰,不断逡巡着下面禀报的五位园主。
“教主,万一那些武林人士攻进来,首当其冲便是悬样园,我这园的人你也知道,毫无招架之力,请教主让我们暂时迁到山腰。”周拂率先开口。
悬样园的周拂是冤离最不喜欢的那种人。但他也是最不敢背叛欲神教的人。失去欲神教庇佑,武功平平的他,在外只会受人欺辱。
冤离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金光园的园主彭大牛,为人也像牛,十分健硕,手臂上全是突起的肌肉,对冤离忠心耿耿,可惜脑子不太灵光,他骂周拂:“走什么走?你们在山脚与我的弟子一起,还能做做人肉盾,跑山腰有用吗?就算给你们躲到山顶,也没用!不如早点死了还能省地方!废物!”
周拂怕冤离,可不怕彭大牛,他脸上的肉晃了晃,回骂:“你一个剁肉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没用?我为欲神教累死累活的时候,你还在卖猪肉!”
彭大牛本是个屠夫,看上邻里一姑娘,求爱不成恼羞成怒要奸污女孩,被路过的高家庄弟子阻止,为躲高家庄的追杀令,加入欲神教。
冤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人忍着没继续骂了。
樊血园园主水琉璃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年,明眸皓齿,笑容动人,若不是他插在腰间的鞭子上沾满陈旧、干涸的血,没有人会想到他施虐时扭曲的脸庞是多么可怖。他说:“我认为,那些正道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必放在心上。”
采花园园主芳妃瑾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体态婀娜:“确实不用将他们放在眼里。当务之急,是揪出教内内鬼,不然到时候他与外面的人来个里应外合,破开结界......”芳妃瑾没说下去,含情的眼眸如水转动,在其他几个园主身上粘了几圈,又回到原位,意思很明确。
欲神教作恶多端,横行霸道,毫不收敛,除了江湖人士忌惮冤离那诡异莫测的惗玉神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不颠山地理位置绝佳,加上三层结界防护着,叫人难以攻破。
咒影园园主殇利宗在这种场合一般不发言,沉静得却不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因为他是冤离身边最强最锋利的刀刃。但这次,他主动开口了:“最后的结界,不可能破的。”
七十八血人阵,九十九美人图。
最牢固、最可怕的结界。由前教主李承风所创,除了他与他儿子冤离,没有人能解除启动的结界。
毫无意义的几个对话后,大家把目光都投在默不作声的冤离身上,等待他发号施令。
冤离此时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
距离七月十五日,还有四天。
冤离心情不是很好,站起来,没说什么,招手作了一个散的动作,率先离开。他经过五个园主身边,周拂眼珠子瞪圆了,没敢出声。其他人脸色精彩各异,更多的却是诡异的神情。
冤离踏出门,殇利宗追上来,声音不稳:“教主!”
“怎么?”冤离以为他想起什么要事,停下脚步。
殇利宗低头:“教主,你衣衫后面,有个大洞。”
冤离伸手一摸,果真碰到里衣,想到今天早上那殷勤的人,整张脸如风雨欲来前的暗沉,沉声:“你去把莫念给我带过来!”
殇利宗领命去了。没多久,他回来说没找到人。
“到处都找了吗?”
“是的。”
冤离眼神十分危险:“我的卧房去了吗?”
殇利宗迟疑:“没有。”冤离的房间,没有人敢踏进去。除了得到他批准的小厮。他上一个小厮因为偷看他练功,被处死,恰好莫念来了,冤离为了找出内鬼,加上并不把几乎可以当做没有武功的莫念放在眼里,就让他顶上了。
冤离施展轻功,几个轻点落下,回到房间,果然看到那罪魁祸首四肢大开,在自己床上正睡得香甜。
“你叫我小田羹好不好啊?”莫念抱着枕头,滚来滚去,还在说梦话。冤离把人从床上提起来,扔到地上。莫念醒了,人还蒙蒙的、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后,人已经被吊在欲神教牌匾上了。
没吃没喝,晒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见到底下有人经过就唱歌,词现编,黄俗兼并,听得邪教人士都想抓烂自己的耳朵。
莫念因为他的歌声,每日都能收获带着内力飞上来的石头,十分自讨苦吃。
他血淋淋的,挂在上面,好像一条鱼,差不多晒干了。到后面也唱不动了,其他人把他当靶子打,打也打腻了,最近正派人士来势汹汹,便没空理会他,任他自生自灭。
冤离站在下面,见他这样子,心里不太爽快。
莫念见到他,努了努嘴,想朝他吐个唾沫,嘴巴干涩,没有口水,挤了点血甩下来,落在冤离肩上。
“嗬嗬嗬.......”莫念歪嘴笑。
冤离不想理会他,走了。
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比如即将到来的蚀神之夜。
但冤离没想到,仅仅一日后,正派人士开始攻上欲神教,将他的计划都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