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小小酱油君

4、第 4 章 “临死前乐

　　半月前，高家庄小姐高文芳与李清执的喜宴上，落下两朵纯黑色的雪莲。

　　血曼黑莲，与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不同，它的叶、茎、根、花漆黑如墨，切开内里，能见到无数缠绕的极细红丝，宛如凝结不动的鲜血，十分诡异。血曼黑莲只生长在不颠山中，是欲神教的标志，也是至邪的讯息。欲神教看上美人，便会在现场留下血曼黑莲，随后将人掳走。

　　李清执是近年来受到各方瞩目的武林新秀。他无门无派，性情淡漠，二十岁在千秋谭一战成名，与高家庄少主高自寒相识。如今只过去一年，他又要迎娶高家爱女，风头正盛。

　　冤离原计划将这李清执和高文芳抓回采花园，好折辱正道人士的脸面，灭高家威风，不想教中出了叛徒，此人与李清执合计，成亲是假，抓拿欲神教教主是真。冤离带的人马折损大半，无功而返，武林因此大受鼓舞。以武修堡未何扇、高家庄高自寒、新秀李清执为首的武林义侠，发出正式讨伐欲神教的昭告。

　　冤离怒不可遏，下令彻查欲神教，教内人心惶惶。

　　可惜那个奸细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一点马脚。而当时抓来的人质莫念被扔进采花园后，冤离已经把他忘了。谁知恰恰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李清执师弟，让这次内鬼事件出现转机。

　　内鬼在莫念被悬样园弟子欺辱时，暗中救了他。进入采花园，需有百花令。冤离他们用酷刑拷问了那日去采花园的弟子，一无所获。这说明了两点：背叛欲神教的内鬼，可能是采花园的人，或者他武功高强能避人耳目。两者各选其一，甚至两者皆是。

　　“这几日，有谁接近莫念吗？”冤离坐在黑暗中，狭小的高墙窗漏出点点微光，在他衣襟描下朦胧的浅边。

　　“教主，只有采花园内阁的幽红。”左护法殇利宗答。

　　冤离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见不分明：“结果呢？”

　　“审了，不是他。”殇利宗话音一转：“教主，上次采花园事件，那人出手已是打草惊蛇，如今莫念还跟在你身边，那人更不会轻举妄动。所以莫念这个人，已经没有用了，一直将他放在身边，很危险。”

　　冤离用手撑脸，头略略□□，光亮正好照在他那半边脸上，能看到上面的讥笑：“那人想不想，取决于李清执想不想。四天前我临幸莫念的事已从采花园传出去，现在就看他沉不沉得住气。”随后，冤离发出低低的笑声：“即使他放弃莫念也没关系。莫念现在是欲神教的人了，身为教主自然要给新弟子准备一份大礼。”

　　冤离左手轻击右掌，一道白影掠过，一个人单膝跪在下面：“教主！”

　　“给你十天时间，让莫念迷恋上你。”冤离有点懒洋洋。

　　“弟子领命！”

　　那人白衣佩剑，面容清冽，殇利宗初见的刹那，以为见到李清执。

　　“送他一个新的师兄，培养莫念，然后让他亲手杀了李清执，你说，是不是很好玩？”冤离玩昧。

　　莫念每天都很无聊。

　　做小厮第十天的莫念，继续无聊中。

　　莫念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天真的幽红公子了，虽然这个可怜的孩子很唠叨，但起码是个人，能和自己说说话，解解闷，莫念躺在一大片花田中，盯着天上轻薄的云朵。不颠山离天好近，似乎伸手就能将云拨散。他在这里偷懒大半天了，但并不想去干杂活，也不想去采花瓣，想到天黑后又要看到冤离抱着一群美人“练功”，不免唉声叹气。

　　天天看花白大腿，天天听嗯嗯啊啊，他的眼睛要生针，耳朵要长茧了。

　　在他郁闷时，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传入耳。

　　莫念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揪住一朵娇艳的花扔进旁边的竹篮里，低头又摘了几朵，耳边听不到那声音了，他把竹篮一扔，软骨似地又躺倒在花海中，没等他换个舒服的姿势，有个声音从后边传来：“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莫念转头，见到一个白衣剑客，胸口微痛，窒息感袭上心头。

　　那人走近，叫人能看清他的脸，莫念回神：“这话该我问你，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那人看上去很高冷，说话倒挺温文尔雅：“我来见教主，想着这里的花开了，便来看看。”

　　两个并不相识的人，一个身怀任务，使劲解数抛出话题；一个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随便应了，也聊了一个下午。可惜莫念除了刚开始因为稀奇，表现出难得的热络外，后面失去兴趣便冷冷淡淡。临走前，白衣剑客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莫念挎着个篮子，里边装着他随便摘的花，随口：“我叫幽红，还想怎么我，就来采花园找我吧。”

　　帮小天真牵条红线，被教主摧残久了，偶尔也可以换个口味。莫念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长木棍，将篮子吊在肩后，担着它，晃荡着走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莫念边走边想，没记起来。半路看到一朵暗红色的兔巴草，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红鬼花加上兔巴草，可以熬出效果惊人的□□。

　　莫念猜失忆前的自己，应该是个名满天下的神医，或者是隐居世外的用毒高手。他眼睛发光，把刚刚那白衣人抛之脑后，把那株兔巴草摘下来，藏进怀里。

　　接下来三天，莫念总能偶遇那个白衣剑客，次数多了，莫念便记住他的名字：万笙君。这万笙君君子端方，若不是腰间那柄剑，能叫人误会是个书生。

　　莫念不喜欢这个万笙君，觉得此人戴着一副虚假的面孔。他常常撑着脸蹲在池子外围，池子里翻腾的情=欲海浪中，没能见到幽红。又过了一天，莫念无意从其他公子口中得知，幽红死了，尸身被从山涯边扔下去，万丈深渊，落地就是一坨酱泥。

　　翠轩公子抚摸着娇嫩的脸庞，坐在水池边，不屑：“我就知道他活不长，脑子有问题。”

　　“你别这样说。或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粉蝶是个未变声的少年，雌雄莫变，声音动人。

　　“幽红被带走后，回来就病了，一直熬到昨日，已经强弩之末。不知他受了什么罪哦。”

　　“我见过他，身上全是伤，身娇体软，没撑过去。”

　　另一个期期艾艾：“我倒宁可这样死了。做教主的练功鼎炉，不出五年，我们就会迅速衰老，最后在病痛的折磨中凄惨死去。”

　　十多个美人，被哀伤的气氛感染，愁云惨淡。

　　在一旁默默用抹布擦地的莫念，看不清表情：“教主与人交合便能增加内力吗？”

　　莫念突然出声，吸引附近几个人的注意。

　　翠轩对这个“让教主另眼相待的人”十分嫉妒，弯起弧度正好的嘴角：“你想得倒简单。只有服下惗玉珠、前端未破的人才能有此奇效。”

　　“哦——那你们怎么不反抗啊。”

　　“说得倒轻易。”粉蝶嘀咕。

　　莫念点头，十分赞同：“确实不容易。”

　　比如小天真，死了都回不了家，见不到他喜欢的小月芽。

　　莫念抬头见到今晚的月亮。

　　“就算反抗不成，也要让讨厌的人露出令你欢喜的表情。”他打了个响指。

　　“临死前乐一下，不枉人间走一遭。”

　　月露重重，星辉影淡，欲神教守卫森严，除了冤离的念惠宫。

　　冤离还没走到门口，凭借强劲的内力，远远就听见软香池里的浪声浪语。他眉峰拧紧，飞掠过去，只见他养的美人们，一个个眼神迷蒙，脸颊潮红，放浪形骸，在池中两两环抱，下身贴紧，晃动的身姿已经说明一切。

　　莫念正躺在池子边上，撑着脑袋，一边打哈欠，一边撒花瓣，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冤离抿着嘴唇，上去一掌将人击飞。

　　莫念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剧痛，抬眼一瞧，冤离脸上有着风雨欲来的可怖，眼睛一闭，脖子一歪，装作晕过去。

　　冤离运功再放，池中热泉激荡喷起，宛如天空下起小雨，失去理智的美人被内力击晕，一个接一个倒在已经没有水的池中。

　　一片狼藉。

　　所有美人都失去了修炼的作用。

　　冤离一甩袖子，将采花园园主芳妃瑾召来，吩咐：“这批废了，分到外阁。五日内，送一批新的。”

　　芳妃瑾见到这样的场景，十分诧异，但她怕冤离，没问什么，接令，命人把东倒西歪、赤身裸体的美人抱走了。

　　莫念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很有耐心，一直等到所有人离开，才龇牙咧嘴地起身，打开厚重的锦英木门，对上去而复返的冤离。

　　或者说，他一直等在门口。

　　冤离脸色晦暗不明，莫念低眉顺眼地喊了声教主，见他不吭声，便跪下去，似乎非常老实。

　　冤离：“是我小看你了。”

　　莫念垂着头：“哪里哪里，教主说笑了。”

　　“抬头。”冤离毫无感情的声音。

　　莫念面无表情，抬头。

　　冤离又叫：“张嘴。”

　　莫念咬紧嘴唇。

　　冤离声音低沉了几分：“张嘴。”

　　莫念不动。

　　冤离掐住他的脸颊，将一颗丸子塞进他嘴里，手在他脖子下方一点，莫念便将丸子咽下去。

　　“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吗？”冤离对这枚拿不下的棋子失去耐性，本以为他要继续龟缩到死，怎料这人忽然抬起脸，那道鄙夷、充满挑衅的目光直直地刺在冤离的脸上。

　　“不知道，请教主赐教。”

　　莫念笑得十分放纵，就像万物惊雷醒，又如暗夜起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