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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 300 章 利佩尔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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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富有的莫格莱尼家的小少爷抓住了我的手腕,让我没法和菲林他们一同冲下屋角的木梯!
“达利安!”我着急地差点儿把那个笨蛋推到地毯上去,“再晚一点,那两个海盗就要把金币洗劫一空了!”
“弥赛亚,”大熊般的男孩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的力气一点儿也没放松,“去抽屉那儿选一个你喜爱的,我进来前,你是不是在那儿看着什么?”
一瞬间,那颗如同圣光的金珍珠把我脑海里叮当作响的金币压得粉碎。
也许是看懂了我的犹豫不决,满身汗味的男孩硬是将我扯到了身旁,“也扶我去看看吧,好姑娘,也许,我也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嫌弃地撇了撇嘴。
*
达利安伤得太重了,走到那个丝绸般的鱼鳍旁,就再也走不动了。
“你在这儿站一会儿!”我低声对他道,下一秒,拎起裙摆,小跑到了那个柜子前,把那颗如同光晕的金珍珠攥在了手里,“达利安,你瞧……”我刚想回头和男孩分享这个耀眼的战利品,就看见更前方的柜子里,躺着一枚极为纯净的紫色水晶。
那颗宝石的颜色和格里高的眼睛一模一样!被雪亮的魔法灯一照,那幽深神秘的宝石中央仿佛有流萤飞舞!
喔!
“谁让你拿第二件的?!”我刚把手伸出去,就听见塞拉斯那不悦的声音。
这家伙的后脑勺上也长着眼睛吗?!他明明在和利佩尔船长窃窃私语来着!
“这是为格里高.阿加曼德选的。”我很坦然地回头瞧着他,顺手将那颗宝石妥善地塞进了右手厚厚的绷带里,“你这么吝啬干什么?柜子上这些水晶罩里的东西不是都算你的吗?”
“那是格雷迈恩的!”塞拉斯怒道,说着,他忽然停住了,神情古怪地看了看我,又越过我的肩头看了看我的背后,想必是看向了达利安,那一刻,他刻薄的嘴角勾了起来,“格里高.阿加曼德……呵,卢比奥家的小姐,你不是订过婚了吗?这么快就要背叛未婚夫了?”
多幼稚!
我鄙夷地扫了他几眼,“我敢向圣光发誓,我从未订婚!也从未背叛未婚夫!你敢吗?我才不信苔丝公主会赠予你一条……带着鱼头徽记的丝带!”
闻言,塞拉斯慌张地望向自己的右手手腕,把那条半露出来的浅黄色布料塞回了袖口里。
我则高高抬着下巴,脚步轻快地走向了扶在那儿的达利安,却又在男孩眼角眉梢那掩饰不住的笑意里僵住了。
“呵!小姑娘,你确实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更加光明磊落!嗯?!”利佩尔船长略显嘶哑的嗓音从长桌的上首幽幽传来。
*
我不想待在这间被魔法灯照得雪亮的大厅里。
我不想听着塞拉斯与利佩尔船长商谈该怎样修改那份担保文书。
我不想一抬头就看见长桌那头坐着的大蠢熊!
他不是晕船得厉害吗?!为什么还不爬回船舱?!
他要是再笑得那么欠揍,我一定要就着他嘴角的那个伤疤再给他一拳!
我就该把手里这颗金珍珠扔回抽屉,从格雷迈恩手里讨要那根玉石般的脊椎骨!
当然,要是坐在长桌下首的菲林还敢问一句不该问的话,或是朝我挤眉弄眼,我也会再狠狠踩他一脚,让他只能在抱着满怀金币与爬行之间选择一种!
*
就在那时,一股刺激的死老鼠味杀进了满大厅的烟味里。
转头,我瞧见那名脸颊凹陷,瘦得如同骷髅的瓦里那从雕花的门口小跑进来。
“利佩尔!”他操着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叫道,“瞧瞧我们的船旗!”
砰--
他兴冲冲地把手里抱着的那一大块帆布往红色的木桌上一推,顿时,布卷忽地一下从这边摊到了那边。
在厚厚的浅褐色布料上,赫然有一条由黑色的布片拼出的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蛇。
我不由地用左手支起下巴,开始冥思苦想。
少女之爱号的船旗上……有蛇纹吗?我记得,桅顶上有几面补丁密密麻麻的风帆……船旗好像挂在一旁……
……等等,少女之爱号有船旗吗?
就在我的思维陷入焦灼的时候,菲林已经拽着醉醺醺的链撸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小心地绕过了我的椅背,凑到了瓦里那的身旁。
一看清那块帆布,那名水手就刻薄地捻起了帆布的一角,“……你把眼珠抠了吧!瓦里那!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狗屎!”
“老子觉得缝的很好!比摩根缝的还好!简直是被海神吐过痰!”瓦里那不满地把帆布从菲林手里夺了回来,重新在木桌上平铺好,甚至还转头盯住了我。
“干嘛!?”我皱起了眉毛。
“小妞,你觉得怎么样?!”他用那黑黑的指甲轻轻勾过帆布上菊花般的针脚,认真地向我寻求某种认同,“难道它不像一条辫子,落在高耸带劲的胸膛上?!”
混账东西……
我锁定了他尖尖的咽喉,慢慢从椅子里站起了身,“它更像一根绳索,套在一个脖子上!”
意料之中,那个孬种连跑带跳地躲到了利佩尔船长的背后,“你想干什么?!”他心虚地龇着牙,“老子没说你!又不是只有你才有高耸带劲的胸膛!”
噢!
我还未有所动作,利佩尔船长已经哼了一声,“滚蛋!”他站起身,用旧旧的皮靴不轻不重地把瓦里那踹到了柜子旁,“今天,你们必须连夜把船旗缝好!”
“哎呦!”瓦里那揉着自己那仿佛一折就能断的大腿,极为不满,“老子要先拿走海神的恩惠!”
利佩尔船长倒是没有反对,而是用烟嘴拨了拨那块褐色的厚布,在那根辫子旁点了点,“菲林,你在这里写好字母,少女之爱号!瓦里那,船名也要用黑布条拼出来!”
“你们不用那么着急,”克劳利插了一句嘴,“在港口同意文书之前,这艘船是征服号!而且,”他鄙夷地啧了一下嘴,“少女之爱号……吉尔尼斯之剑号,吉尔尼斯之雾号,吉尔尼斯之墙号,这些名字不是更加高贵,更加响亮?!”
那位大老爷高高在上的刻薄模样真叫人来火,哪怕我也看不上少女之爱这个名字,但也绝对不能让那位大老爷得逞,“这条船和吉尔尼斯没有一个铜币的关系!凭什么要叫吉尔尼斯?!”
“你想叫它什么?”
我想叫它什么?!
“叫……叫弥赛亚号!”
话音一出,坐在我对面一直瞧着我的达利安呛了一口,紧接着,差点儿把肺叶给咳出来!
那巨大的动静把塞拉斯的冷笑声完全覆盖住了,也让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让人脸热的东西。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恼火地来回瞧着那些坏家伙,“我父亲乔弗里爵士说过,在圣光大典里,我的名字意味着救赎与赦免!它要比你们取的名字都好听,也比你们那些名字更有深意,难道不是吗?!利佩尔船长?!”
“……胡扯!”利佩尔船长微微张着嘴,似乎气笑了,“我的船叫做少女之爱号!没有其他的名字!”他用坚硬的食指用力敲了敲木桌,“如果你们想要吉尔尼斯之剑号,吉尔尼斯之雾号,弥赛亚号,就自己去弄一艘!嗯?!克劳利大老爷?!让格雷迈恩送您一艘!小姑娘?!让你父亲或是……什么的给你雕刻一个玩具!”
哈!
我第一次发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也那么刻薄!
“我的船只有一个名字!只要我还活着!”只见他一面说,一面抬脚朝宝库大厅外走去,那魁梧的身影一时间挡住了从门外射来的所有光芒,然后,又融化在了那雪白的光芒里。
*
哼!
瞪着空空如也的门框好半晌,我才气恼地坐回了那张奢华的椅子里。
握紧的左拳中,那颗金珍珠被我攥得又湿又热。
“……咳咳咳……弥赛亚,”对面那名大熊般的男孩似乎总算是缓过了气,揉着发红的鼻子对我诚恳地低声说,“我发誓你以后会有弥赛亚号……”
“噢!”我只觉得脸颊更热了,差点儿真的把手里的珍珠砸过去,“你赶紧闭嘴吧!”转头,我顺道瞪了一眼瓦里那,那名洋洋得意的蠢货被我瞪得一愣,立刻把自己塞进了那个拐角柜的角落里,这才让我心里腾腾的火焰熄灭了一些。
“说起来,利佩尔船长那么高大的男人,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船取一个姑娘的名字!?”我开口道,极尽挖苦,“难不成,他是男人中的姑娘?!”
“弥撒亚!”
“因为曾经有一位少女,她热爱远航的船。”与达利安一同出声的,是一直缩在那张椅子里的链撸子。
我瞧着他那张醉醺醺的脸,不以为意,“我也是少女,我也热爱远航的船。”
“但你不是那个少女……”
“哪个少女?!”
“利佩尔的妻子,米尔德丽德……”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利佩尔船长还有一位妻子,一位来自吉尔尼斯乡下的少女。
据链撸子描述,她高挑而健壮,有一头深色的长发,编成长长的辫子,绯红的脸颊上有一颗颗雀斑,像夜里落下的雪花。
她曾经在少女之爱号上为水手们缝补,做饭,炖汤。
她会指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她的喉舌比淬了毒的精铁匕首还锋利。
她也会热烈地挽着利佩尔跳上一首杜克提亚,跳得头晕目眩满身大汗。
她还会红着脸为利佩尔唱歌,嗓音能穿透夜幕,却总是唱跑调到地平线。
在一个月圆之夜,她逼着利佩尔拿着她的裙子跳下了大海。
“等等!”听到那儿,我忍不住侧过身,给链撸子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她为什么要逼迫利佩尔船长拿着她的裙子跳海?!”
“呃,”链撸子愣了愣,“因为她在海里。”
“为什么她在海里?!”
“呃……”链撸子瞪着迷蒙的眼睛,“她要他娶她。”
“嗯?”
“那是暮色港的习俗,”沉默了一下,菲林轻声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离达利安不远的地方找了张椅子坐下,“新娘脱下裙子,跳下大海,意味着在海神的怀抱里接受祝福。新郎拿着新娘的裙子,在海水里替她披上,意味着向海神宣誓,将守护她,爱戴她。”
“啊,我听说过暮色港,在西南沿海,很偏远。”一直在仔细聆听的塞拉斯开口道,他支着头,目光透过了额头上棕色的卷发,显得意味深长,“如果我没记错,那儿很多人都是一个姓氏。”
菲林又沉默了一下,才回答,“……米尔德丽德.格雷索恩是我的亲姐姐。”
“喔!那么,之后呢?我没有在这艘船上见到第三位小姐。”塞拉斯问道。
对啊!那位米尔德丽德呢?她是不是把利佩尔船长给抛弃了?虽说那名船长一点儿也不懂浪漫,也不太好看……但他内心正直,善良又有力,很适合当一位父亲!
可是,我竖着耳朵许久,却没有听见有人解释。
“船上发生了暴=乱,”直到我都想起身离开了,链撸子才替低垂着头的菲林回答,“那些畜生把那姑娘给糟-蹋死了……当时,她怀着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我看见了它小小的手和脚。”
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画面,让一口气堵在了我的咽喉里,难受极了!
对面的达利安应该和我一样,他那巨大的左拳重重地锤在了桌面上,发出了让人心惊的闷响。
“……利佩尔船长没有去吗?咳咳,那是他的妻子啊!”他用嘶哑愤怒的声音质问。
链撸子抬眼瞧了菲林那乱糟糟的脑袋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利佩尔先去救菲林了,所以,晚了一步……”
那句话让菲林那秀气的脸蛋一皱,似乎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米尔德丽德是个泼辣的女人,也是个能干的好女人,”只听见靠在柜子旁的瓦里那跟着叹了口气,等我看过去的时候,正撞见他从干涸的嘴唇上抠下了一块带血的死皮,恶心得我皱起了眉毛,“但她更是个傻女人,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对他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多带劲,那对胸膛……咳,那伙畜生,贪婪,吝啬,苛刻,残暴,该下地狱……”
“他们确实该下地狱!利佩尔也让他们下地狱了!”链撸子有些恶狠狠地吐了口酒气,倒转手中空掉的角杯,将最后那几滴洒在了深红的地毯上,“我记得是你找到了他们,是不是?!”
接收到了链撸子的目光,瓦里那挺起了胸膛,满脸骄傲,“他们以为躲在船下就安全了!哈!一群蠢猪!老子有一双被大海吐过痰的眼睛!”
“既然他们喜欢船底下,利佩尔当然会满足他们的愿望!他把他们绑在绳索上,拖下了龙骨,船底下藤壶与贝壳割烂了他们全身,可惜啊,”链撸子的语气变得有些遗憾起来,“第三轮的时候,来了几头鲨鱼……”
“那时候,船长阁下,利佩尔阁下……是少女之爱号的船长吗?”忽然,塞拉斯问了一句。
那一串音节惊得链撸子嘴巴一抖,醉醺醺的眼神似乎都清明了几分,“当然当然!”他连声说,“上一任船长是摔下船,被鲨鱼给咬死了。”他越说越小声,还用浑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长桌那一头的塞拉斯。
我也心有所动地瞟了过去,只见桌子对面的那位大老爷似笑非笑,“利佩尔船长阁下御下不严,他居然能让手下张牙舞爪,呵,只能说,他是一个不合格的船长。”
也不知怎么的,那些话让我提到咽喉的心脏跳得愈加飞快。
我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关于这艘船……
我也觉得那位倨傲愚蠢的大老爷……或许并不是那么愚蠢……
“现在肯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一旁的链撸子连忙道,“没有人会去挑战他的铁鞭!”
又是一阵死寂。
惨白的魔法灯光下,我垂头盯着指缝里透出的那些带着金色丝线的木料,抿起了发干的嘴唇。
好吧,少女之爱号就少女之爱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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