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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 301 章 带!劲!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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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之海。
我趴在起伏不止的船舷,盯着夕晖处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浪花,再一次叹了口气。
我真是看够了深蓝的海水,看够了泛白沫的海浪,看够了在天海间跳跃的海豚,也闻够了又湿又咸的海风。
“又一条咧!”坐在一旁的矮人吉格先生发出了欣喜的大喊,那几缕所剩无几的白发似乎都得意地在他的头顶站起来了。
“哟呼!帮我钓一条深海鲈鱼!吉格大老爷!求您了!”
“您可真是被大海吐过痰的男人!”
甲板上忙碌着的水手们纷纷欢呼。
我则恶狠狠地朝大海吐了口唾沫。
我不想吃鱼!
我想吃烤兔子,煎牛排,炖黑熊肉!
早些回家的话,达利安与格里高也会好受些!
这几天,他们惨白得就像纸一样,飘摇得就像草一样!
而塞拉斯所谓的晕船药根本没有一丝效果!
终于,在……在……可能是在第七天的上午,桅杆上的那具被晒得漆黑的“骷髅”发出了极为难听的嘶吼,“陆地!我看见陆地了!利佩尔!我们要到吉尔尼斯了!”
喊声未落,一大群海鸥便从偏东的太阳里飞了出来,狠狠惩罚了他!
哈!
真可惜!它们要是再努力一点儿,瓦里那就能尖叫着掉进大海了!
*
吉尔尼斯港非常炎热,非常潮湿,非常热闹!
我很久没有见过石板铺成的道路了,虽然那条道路的石板缝里渗着黑水,把来往行人的裤腿弄得肮脏无比。
我也很久没有看见过石砖砌起的房子,虽然那些石砖看起来都不那么完整,让海风在街角路边都撞出了呜呜的哭声。
我也很久没看见过熙熙攘攘的小贩,没有听见过高声的叫卖,没闻到过除了鱼以外的肉香!
“要不要来一杯苹果汁?!来自阿拉希的苹果榨成的汁!”
“烤鹌鹑!香喷喷的烤鹌鹑!这是赫斯格伦的手艺!是你家乡的味道!”
“吃够了鱼吗?!这里有现炸的油网肉饼!还有煎肠!十个铜币就够了!”
我简直想从船舷上蹦出去,可是,我们却被困在了船坞里,还被塞拉斯喷着唾沫告诫,不许升旗,不许离船,刷干净甲板,排队等候大人物!
呸!
让大人物见鬼去吧!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百无聊赖地闲逛。
被埃琳娜赶出厨房后,我就一直跟在菲林后面,在他刚擦过的地板上踏出了一个又一个脚印,我第一次发现,那双新靴子底居然有着栩栩如生的鲈鱼纹路,这惹得他对我怒目而视。
我把雨棚下那一排风干的咸鱼拽了出来,扔向了岸上朝我不停招手呐喊的小鬼。一夺到咸鱼,他们就撒腿窜进了石板街的阴影,还有个很小的孩子一头撞在了黑乎乎的街灯上,撞得额头都溅出了血水。他们……像极了布兰登巷里那些抢夺牛奶的饿极了的孩子们。
我把达利安从略显潮湿的床上拖了起来,让他呼吸了吉尔尼斯特有的新鲜又沤臭的空气,也不知怎么的,他似乎更晕了,非得靠在我的肩膀上才能站稳。
我还点评了利佩尔船长那一身崭新的行头。红色帆布外套,橙色厚布马裤,活像画册里的红色凤头巨鸟。船长右手的食指在腰间的铁鞭上点了点,扭头指挥着链撸子把铁锚再擦一遍。
要不是瓦里那爬得够高,我或许还可以找个借口,把那名孬种踢得哀嚎不止,滚下大海。
许久。
许久。
久到达利安都累得坐在了船尾的木箱上,久到我不得不又吃了两条鱼做午餐,克劳利大爷那头棕色的卷发才从石板街尽头的拐角里飘出来。
说起来,这位大老爷怎么不穿那件猩红的织金外袍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皮衣,简直和街角那块木牌上蹲着的乌鸦一模一样!
我趴到了船舷上,嗯,让我瞧瞧那块牌子上写着什么……
铜……铜壶酒馆。
我立刻扭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好奇地瞥着那儿,瞥着那位从二楼木窗探出脑袋的红唇女郎。
当塞拉斯从窗下走过时,她还解开了自己的肩带,可惜那片洁白的皮肤却没能让那位傲慢的大老爷哪怕抬一下眼睛。
嘁。
只是一会儿功夫,塞拉斯已经挺胸抬头地领着一群穿着银色制式铠甲士兵登上少女之爱号,又在岸上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里,把那些士兵带下了船舱宝库。
他们在那儿呆了好半天,才开始把宝库里的东西一一搬出去,那一刻,我的心……不,我看见菲林的心在流血!绝对比他额角的汗流得还多!
岸上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
“那是一副海妖的脊椎?!海神呐,我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耶梦加得的眼珠吧?!我在黎明教堂祈祷的时候,听那些牧师说,耶梦加得的眼珠可以通往异世界!”
“这准是哪位贵族的劫掠船!他们准是打劫了深海娜迦!”
那些声音让衣着不那么齐整的水手们纷纷挺直了腰背,得意洋洋地抬起了尖尖的下巴。
最后,当那个巨大的水晶柱被八九人合力扛出来的时候,人群更是爆发出了震天的喝彩!
“那是一颗心脏吧?!它还在跳动!”
“这一定是一船可怕的战士!无畏的勇士!”
我也忍不住攥着达利安的胳膊,跟他一同咧开了嘴角。
吱呀吱呀--
船桥发出了低低的呻-y,一名大腹便便的秃子跨上了甲板,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我早就瞧见他等在船下来着,还注意到他身上那一串叮当作响的金银链章,那些金属环又大又沉,想必,他就是我们要等的那位大人物。
看见他上船,原本闲适地靠在船舷旁的利佩尔船长立刻站直了魁梧的身体,还摘下了那顶深褐色的宽檐帽,殷勤地迎了过去,“港务官老爷。”
果然!
那个秃……港务官迎着烈日海风站定,用白色丝绸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水,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静听!静听!”
噢!
他准是海港钟楼上的铜钟变成的妖精,不然,嗓音怎么这么震耳?!一时间,整个热闹的船坞都安静了下来。
呜呜的海风里,只听见那口铜钟继续吼道,“奉至尊之王格雷迈恩陛下之名,吉尔尼斯王室港务总署,今日于少女之爱号甲板,向船长利佩尔.霍尔加德、全体船员、随船搭客,暨一切相关人等,宣读如下:
其一。兹查明:海船一艘抵泊本港外坞,报称船名“少女之爱号”,船长利佩尔,船员搭客若干员,名录附册。该船原登记名“征服号”,船籍存疑,未经任何王室港口核验。该船载货若干宗,经王室专员塞拉斯·克劳利会同本署查验,查明其中大宗,系王国王室旧藏,早年流失之物。各宗名目,依内库旧档定名,详载……”
听到那儿,我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悄悄地与身旁大熊般的男孩耳语,“那个人,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那颗心那么鲜活,怎么可能是早年流失之物?!”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被我斜眼瞥着的克劳利大老爷侧过头来,青紫的左眼眼眶里露出了不善的目光。
我傲然挪开了目光,笔直地望着甲板中央那具庞大的身体。
歪在我肩头的男孩轻轻笑了一声,将汗湿的额角在我的太阳穴旁蹭了蹭,“你说得对,姑娘。”
噢!那颗脑袋上的短发可真扎人!那张又沉又粘的脸庞还压住了我肩头的卷发!又疼又痒!
可是,我又没法真的把这个满身热汗的伤员推到地上去。所以,我只能忍着肩头的沉沉压力,不甚耐烦地瞧着港务官那上下翻动的厚厚嘴唇,满含恶意地揣测,“瞧瞧他那口尖牙,没准他会把那些水晶壳子都嚼烂,吞进大肚子!”
“嗯……”男孩沉吟着,“他的大肚子里应该塞着其他东西。”
“什么?”
“比如……一整条105磅重的龙港酒焖深海大鱼?”
我差点儿笑出声来。
那个坏家伙却故作正经地咳了一下,“那些官员,如果他们敢在岸上动那些东西,明天我们就能在城头看见他们的尸体。”
那句话倒是让我吃了一惊,硬是转动眼珠,盯住了肩头男孩那高高翘起的鼻尖,“吉尔尼斯的律法对那些大老爷也这么严苛?!那我们拿走的那些……”
“别担心,我们只是在海上拿走了海神的赐予而已。”
噢!我深以为然!
“其二。兹裁定:附册所载各宗货物,尽数收归王室内库,即日点交,由王室专员押运。该船船员,不负劫掠之嫌,既往不究。
其三。兹裁定:该船准予登记。
船名,少女之爱号。
船籍港,吉尔尼斯。
船长,利佩尔.霍尔加德。
随船名录,准照所报:
大副兼跳帮手,弥赛亚.卢比奥。”
那口钟,哦不,那位港务官大老爷嘴里蹦出的名字让我一愣。
弥赛亚.卢比奥?!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口型问达利安,他刚才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
男孩也惊讶地站直了身体,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对我点了点头,“是你的名字,弥赛亚!”
“弥赛亚.卢比奥小姐,请过来画押!”
我的天呐!我有一艘船了!
当我拎着红色的棉布裙摆,走回乱叫着的人群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还踩在软软的棉花上!
抬眼,我瞧见利佩尔船长正立在一旁,喷着白雾,朝我微笑。
圣光啊,我真想抱着他的胳膊放声大叫!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慷慨最可爱的人!
“大家都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大副!比刀鱼更迅速!比船钩更锋利!嗝~”链撸子带着水手们朝岸口的人群鬼叫。
“也比船锚更圆,更耀眼!”
“小子,你要是敢小瞧她,她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你后面,扭断你脖子!”
“凭什么……”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菲林对那个任命表示不满。他甩着花苞般的袖子,右手的食指都要戳到我的鼻尖了。
就在那时,港务官那洪钟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副兼文书,菲林.格雷索恩。”
嗯?!
一阵死寂,下一刻,甲板上的水手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快去!菲林小妞!”
“你真的成为大副啦!”
“还是一位身兼数职的大老爷!”
那位格外秀气的青年也愣住了,如同被锈蚀的机械一样,在港务官手里的羊皮纸上签下了姓名,又在姓名上按上了指印。
“大副兼瞭望员,瓦里那.西博恩!”只听见那口钟继续用那震耳的嗓音喊道。
那句话震得甲板与口岸再次死寂,又再次变得喧嚣!
“又一个大副?!”
“这艘船上的大副比羊圈里的羊粪还多!哈哈哈!”
我恼火地握起了拳头!
可在我发作之前,那名仿佛烧焦的尸体般的瓦里那张大了嘴,爆发出了一声堪比铜钟的嘶吼。
他的声音让喧嚣也变得安静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把黑乎乎的指印按在泛黄的纸张上,然后,抹着眼泪,哽咽到几乎无法发声,“……利佩尔!”他双眼通红地转过身,瞧着身后那名如同城墙的船长,“……老子……老子也成大老爷了……”他的肩头抖得格外厉害,“老子……老子的名字……老子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那个姓氏不是老子的……利佩尔……老子是她生的,不是她娘的大海生的……可那个老爷让老子姓西博恩……你说,她……她还会认出我么……”他的鼻涕和眼泪一齐往下流淌,在微微凹陷的下巴上汇成了一道砸向甲板的瀑布。
他哭泣得太凄惨了,以至于身旁那名曾建议我挖掉他眼睛的船员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哭泣得也太恶心了,以至于港务官撇着嘴角,用疾驰马蹄般的速度喊完了接下来的话。
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水手长约拿·泰特到底是谁,也不想知道埃琳娜和吉格怎么就成了厨师长和主厨,我只知道在利佩尔船长的船上,大副……根本算不上大副!
“老子……大老爷,我,我今天请你们去铜壶喝酒,喝两杯!”蠢货瓦里那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一抽一抽地兴奋高呼。
“哦呀!海神保佑瓦里那大老爷!”
噢!
踏着乱七八糟的呐喊,我拨开了那几十名汗臭味十足的水手们,挤到了船长身旁。
“凭什么瓦里那那种人也是大副?!”我朝甲板那边狼嚎不止的众人一指,随后,指尖又戳到了菲林的鼻子上,“凭什么菲林也能当大副?!”
闻言,堵在船长那一边的像个姑娘一样的菲林双手叉住了腰,细长的眉毛一竖,“老子一直都是大副的唯一人选!”说着,他瞧了瞧利佩尔,又义正辞严地更正道,“第一人选!”
我瞥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转到了那名身材高大的船长面前,死死瞪着他眼角的沟壑,“就算他是人选!那么,瓦里那那个蠢货呢?!凭什么?!”
菲林也转了过来,“对!船长!凭什么有三个大副?!凭什么老子的名字排在这个小妞后面?!利佩尔船长?!”
利佩尔船长压根没打算给我们任何解释,只是朝后仰了仰。他依旧在白雾背后微笑,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可是……可是就是让人感到阴险又狡诈!
“
……
其四。兹裁定:前项担保,履行完讫。准予升旗,准予放艇,准予人员上埠。
另谕:停泊期间,不得私运,不得斗殴,不得窝藏违禁。凡有违犯,担保人并船长,连带领责。本布告未载事宜,悉依王国港口通例。
宣读如上。此布。
于吉尔尼斯港。”
那口钟总算是喊完了最后一个字,“利佩尔.霍尔加德船长阁下,随我去市政大厅取船长的火漆戒指,工匠们应该打造完毕了。”说着,他转身就走,步履急促,仿佛再呆上一秒,就会被船上这伙吵闹的蠢货传染上不治之症一般!
利佩尔一手一个把我和菲林拨到了一边,紧跟在港务官的背后下了船。
他们的皮靴刚踏下船桥,瓦里那便扯着那让人难受至极的嗓音大吼,“升旗!让老子的船旗在大海上飘起来!”
“哦呀!”
呼啦啦--
那块浅褐色的帆布被悬在了桅杆下,迎着大风,招展飘摇。
几道黑色的皱布条在旗帜上歪歪扭扭,被海风一吹,还脱了线!
口岸上围观的人群又笑开了,“像不像帆布穿了两只臭袜子?!”
“哈哈哈哈!更像一条海鱼拉脱了肛!”
那些笑声真叫人的脸颊发烫。
“瓦里那!”我指着那块帆布,咬牙切齿,“别把那么丑的旗子挂在我的桅杆上!拿下来!”
“快拿下来!不嫌丢脸吗?!”菲林也在一边面容扭曲地大吼。
“不!”瓦里那那蠢货却固执地拒绝了我们,甚至还更紧了紧桅杆上的缆绳。顿了一下,他忽然瞧向了我,“……小妞,你不需要妒忌那幅旗子。”
嗯?!
只见那道恶心的目光挪向了我的下巴之下,仿佛带着让人刺痛的温度,“你的胸膛也很带劲!”
我深深吸了口气。
*
那个混蛋终于成功地被我踹下了大海!从高高的船舷上!
“嗷!”
哗啦--
我一脚踏在了船舷的护栏上,探着身子,冷冷俯视着船舶下起伏的海面。
只见瓦里那狼狈地从白沫下钻了出来,奋力甩着头发上的水珠,“你干嘛?!小妞!”他仰着头,极其不满。
“哼!”我抬手将乱飞的卷发撩到了肩后,用膝盖按住了猎猎作响的裙摆,“带劲吗?!蠢货?!”
愣了一下,他一把擦掉了脸上的海水,嘴角一寸寸咧到了耳根,“带!劲!弥赛亚.卢比奥的胸膛是这片大海里最带劲的!!它们能压住巨浪与海啸!!”
噢!!
那混蛋的嘶喊太刺耳了,我敢肯定,整个海港都听见了!
在水手的惊呼中,我抓住了旁边的钩子!
我一直是个优秀的射手!
“弥赛亚!别!”达利安惊恐地咆哮。
急速靠近的沉重脚步让我忍不住回过头,下一秒,我也要惊恐地咆哮了!
那头飞扑的大熊在我的瞳仁里遮天蔽日!
别!
巨大的力量撞得我朝前重重磕在了船舷上,一弯腰,双脚瞬间离地,然后,负着男孩一齐翻下了大海!
“嗷!”
“啊!!”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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