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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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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古塔地区居中的好位置是个学堂,学堂后有屋舍,专门供先生住宿。
原本在设计这屋舍时,想修的更大更多房间好容纳更多先生、□□还有做饭婆子,希望有些家远点的学生若交够了费用,亦可住下。
只是上任先生赴京赶考之后就没再回来,因为长期没有先生,便也没有了学生,这间屋都闲置空荡荡,更别提建更多校舍了。
仅有的先生住所也十分简陋。破落院子里有一口井,一个磨盘。搭建厕所,自己清洗夜壶。
麻雀喜鹊之类鸟儿乐见其成的占了四处闲地的大树,以及屋檐窗角,叽叽喳喳搭了窝,偶尔在磨盘和井沿上蹦跳,扑棱棱的飞起到主屋窗口。一点也不怕人。
墙壁厚实,能挡风遮雪,但主屋除了一个很长的火炕通铺以外,徒有四壁。林家这些人只能不分男女住在一起,只在通炕尽头位置挂了一个布帘子,把林墨与母亲妹妹们的空间隔出来。
要是放在以前,林家的侍女书童都根本不屑于住这样的院落,哪怕安置府内新来的最低级的奴仆,都要挑拣一二。
徐氏跟那身份低贱的孙姨娘斗的时候,倒是憋着气要找机会把她发配到这样的院落。
说起来,都是往事了,那孙姨娘早不知沦落何处,腹中是否还有林家的骨血。
林家这些人也早已没条件去嫌弃住所。一路上冰天雪地也住过,破庙也住过,如今这屋子里柴火能烧的炕头火热暖乎,就是神仙般的地方。
第一天晚上点火烧柴时,折腾许久都没成功。
后来还是有好奇的村民来拜访时帮着点的。那人一边点火一边教他们,还絮絮叨叨的嘱咐:“烧火炕有危险,你们得注意点屋里通风,不然晚上容易被这烟毒晕了。”
听得林家人十分紧张,不敢学差一点点。
火炕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幸亏在这破地方也有与京城一样的火炕。流放这段时间落下腿寒手痛的毛病地方,通通在住火炕的这两天治得舒舒服服。
两边的杂屋没有炕,一个作仓库,混放着书纸柴火,另一个作厨房,放着些晾干的苞米和白菜。
林喜带着妹妹们正在屋内准备测试的题目,和抄写要教学生学习的课本。
笔墨纸砚都很糟糕。就这毛糙如同厕纸的也不多,平时还得省着用。笔应该是被前一任主人用了多年,已经炸毛。墨很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汁水。也就毛毡材质还算可以,铺好了很平整,只是被浓淡墨迹染得斑驳。
林墨心中憋屈,誊抄过半本杜厉留下的破旧乡志后,就先把工作放在一旁。在一旁的废纸上,飞扬的提了柳宗元的《江雪》以解烦忧。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林夫人徐氏独自在堂中缝衣服,鼻子冷得通红。
绣花费神,尤其在京城用的顶好的细丝线容易扭曲需要拆补或者线爱打结,搞得人心浮气躁不耐烦。徐氏自从成为夫人以后,为了保养眼尾不生皱纹,就很少拿针线了,只偶尔在筹备大家生日时,给林若谷或自己亲生的几个孩子做些小件,打发打发时间,花样子还都是从绣庄挑了,请绣娘细致给绣的。
如今又拿起针线,却是这种粗布乱线,硬撅撅的倒是不容易缝错或打结了,但布也硬的很,针粗的都扎不了人,实在不大习惯。只是现在他们缺衣少布,又不得不做。
“有人在家不?我来给孩子来交束修!”
“请进。”听到来了人,徐氏便放下针线筐,拢过账本,准备记录。
每当有乡人领着自己孩子,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套近乎,求关照,虽然只送些白菜、大葱,但恭敬的态度让徐氏心里感觉熟悉而舒服,仿佛回到过去身为府中主母,各家办事求见讨好她的时候。
今天来的这个人却交完了束修、说完了恭维话后还不走,撒开手放孩子自己出院玩去了,她自己竟坐下就闲聊了起来。
徐氏只觉得这人太没分寸感和距离感。
“哎呀,这房子可有历史了,我看到就忍不住感慨啊。想当初那个秦先生教的也挺好的,后来赶考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高中了,你说,哎,居然这么久没个书信回来,可把乡亲们盼的不行的。其实啊,我有个门路听到了点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偷偷告诉你,…”
“那个,胡夫人啊,我还得做晚饭。”徐氏虽然也有点好奇八卦传闻之类,但这种自来熟叫她有些不适,话匣子开了可不知道要扯多久。她还得生火准备一家人的伙食呢,生火可费时间了。
“欸,你叫我萍姑就好啦。这才什么时辰啊,晚饭点早着呢,不着急。我听说啊,秦先生没有考中,返回的途中落水死了。杜师爷怕大家伙没了盼头,就把事儿瞒下了,别人都蒙在鼓里,就我知道。”
“…”被迫听了个晦气,徐氏有些无语。还没来得及再次婉拒聊天,萍姑又输出了一堆碎碎切切如同蒜末的话语。
“秦先生这么一走,又没别的先生肯来宁古塔,他们更愿意去奉天,那边离着中原近些又暖和,连宁古塔将军都更乐意呆在奉天呢。家里有条件的人家便也搬去了。留下的咱们这些人,要么舍不得地,或者孩子还小,再就是没有钱支付南迁的费用,就先凑合着。可喜你们林家来了,一家子都这么有文化,别提大家多高兴了。哎呀,对了,那个林牧可真是不像他兄弟姐妹们那么出息,看你们好像也挺不乐意带他的,跟他是你家门口捡来的似的。也不知道那女匪怎么就看上那么个人,没看上你家林墨呢?”
听她提起林牧,徐氏马上警觉了起来,她可不能让人觉得是她亏待了原配夫人留下的孩子,叫人嚼舌根。她不能放任,无论在哪里,都是闲言碎语能杀人的战场。
这萍姑的样貌粗陋,却意外叫她想起了宴会上某个朝中大员家夫人,放在京城也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只顾自说自话管人闲事的烦人精。
那金夫人挑事端的嘴脸她如今也还记得,“你一个新妇,肯定是盛气凌人心气高,不懂一碗水端平的持家道理,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这林柔平日乖巧懂事,唯独护着弟弟的小模样跟炸毛的小猫似的,也是叫人心疼。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夫人你可得对孩子好点,要不我们这些个夫人可不干。”
呵,那金夫人说的亲热,最后还不是没有选林柔当儿媳,而是巴巴的卖了儿子仕途,费尽心思尚公主。真不愧是商贾出身。
林家若也是商贾出身,管他是否亲生儿子,必然都训练经营的能力,分散到别处去管理店铺。但是他林家就是官职考学出身,学习是个人的事情,官场又不能结党,她家林墨独自优秀就好,哪用得上培养林牧。就算以后林墨需要兄弟帮衬,她的小儿子林苍还会长大的。
当然,她当时没有这么直白的回怼金夫人。
徐氏当初跟那官员夫人说的话用不上了,虽能推脱捧杀嫌疑、诉说自己的无辜,但跟这个初见一面的外人说了又显得太过虚伪,过于做作。
况且自己掌家这么些年了,主母位置早坐得稳了,待人宽厚多了,哪里用把前任的孩子放在心上。就算说她有错处,也只是对于林柔、林牧放任而已。但别人生的,她又哪能真心体贴、言传身教。养出优秀的白眼狼不是害自己么。
哪怕是管理后宅,也都是管人用人使唤钱财的学问,学好了受益无穷。她可是花了不少力气在培养女儿们身上,无奈林喜的后宫梦碎…
徐氏走神儿这眨眼的功夫,萍姑早把话头从“林牧没学问”跳到“林墨跟女匪要是凑成一对就文武双全了”,又跳到她出门前见到林牧和年团团去她家找她家祖奶奶鉴定新采蘑菇有没有毒,同去的乡人们手舞足蹈的说今天中午他们采山时偶遇年团团甩着一筐冻鱼打飞了了偷袭的野猪救了所有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