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宁古塔【流放】》玉纹暖

22、安置

　　杜先生看了在场人的表情，心中已经知道一二。这批人犯出身不错，除了那个林牧有被学堂先生点名时的慌乱外，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应是都有些学识，起码都是识字的。

　　林墨最先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鞠躬说道：“我能教书，请先生考较我的学问。”

　　杜先生对他举止相貌都颇为满意，和缓问道：“《四书》《五经》我便不考你了，可曾读过《酉阳杂俎》《太平广记》之类？”

　　林墨瞬间无语，他做好被考前几年科举考题的准备，没想到先生问起了杂文，这如何回答，难道说与科举无益的志怪杂书他从来不屑去读吗？

　　当地百姓听得一脸迷茫：“有羊咋举？真讲究，不愧是文化人，举个羊也有研究和说法。”

　　“我更好奇为啥要举羊？羊不踹他吗？”

　　年惜羽不知何时也到了，假装啥也不懂，混在人群里，跟着瞎聊天：“哦，我懂了，所以这是个教人怎么防止被羊踹的书是吧？这可太有用了！”

　　旁边百姓听了这解释，瞬间了悟，纷纷点头。但当地很少出现生面孔，大家忽然反应过来，有人热烈问道：“你是外面来卖货哒？有啥好东西换？收不收蘑菇和木耳？”

　　“我有榛子和松塔，想换菠菜或韭菜。”

　　“菠菜！这时节了还有菠菜剩下？我也想换！”

　　旁边有人提醒：“嘘，先听杜先生他们考较问题，回头再说。”

　　林巧红着脸，拉着妹妹林如，挺直脖子上前朗声道：“先生，我们读过《酉阳杂俎》《太平广记》，里面的故事都熟。”

　　林喜震惊，这些个书可不是淑女该看的，若是平常让徐氏知道，必然被罚，她俩真是大胆。但当前这个情况，估计徐氏跟自己一样，在暗暗庆幸。

　　杜厉问了几个典故，见她俩各自都能将其中故事对答如流，又随机问了几个字的写法，两个女孩都能口述笔画讲出来没有错字。他满意的点点头，终于可以把学堂的事情安排下去了。

　　乡亲们听这俩小女娃，说的都是鬼啊神啊的故事，好像还挺有趣，都想以后去学堂外蹭蹭课，多听听这个《有羊咋举》。学识字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事嘛。

　　林巧和林如回头，见徐氏等人也没有责备之意，都松了口气。

　　林墨为自己的前途挣扎道：“先生，您想让人识字，我也可以给大家讲《增广贤文》和《文心雕龙》。”

　　杜先生无奈，大家连《千字文》或《笠翁对韵》都学得费劲，不过杜先生又出了几个问题，让林墨一一作答。

　　底下百姓听得云里雾里、头大如斗。

　　纵使这林墨学问好，大家学不懂，也是白费，学堂先生是不能让他来当了。但杜厉手里还有誊抄整理古书、旧卷宗之类的工作可以安排给林墨，而且日后兴许还能在更重要的地方用到他。

　　杜先生下意识想先去问询另一个男犯林牧，却被中间的徐氏和林喜截了话头。

　　林喜和徐氏可不想因为做苦工劳役，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就算是被命令去洗衣服，都会比宫人进辛者库更惨。

　　但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之前想的从来都是换饰物摆件、换窗布、绣花、打牌、做点心，想着嫡庶和宫廷，如今却要愁苦吃食，如同婢女般想着如何做奴工换生计。

　　徐氏主动说道：“我与女儿林喜会绣花、会琴棋书画、会做点心。”

　　林喜咬牙忍住心中屈辱，她学习这些原本只为讨好宫中贵主未来夫君，如今却要像个坊间女那样了吗？

　　杜先生摇头，“无甚大用。”
　　他本想说已有三人被安排了公事，可以通融留她二人在家忙活家中事务，不去做杂役。但徐氏两个女儿都有此才学了，她跟长女也没道理浪费在家中。

　　等一下，琴棋书画…杜先生忽然想到什么。

　　林喜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她们如此轻贱自己居然还被拒绝了……

　　好吧，好像流放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了。

　　“我俩会读账本写账本。”徐氏不甘心的说，她有管家的能力，林喜经她教导，这方面也是不差的。

　　账目之事一般只有心腹才能经手，杜先生虽然手底下人有限，但盛京将军那乱糟糟的账目还是不要让外人经手的好。

　　不过杜先生还是很高兴的拿出自己随身的纸笔，“写几个字我来看看。”

　　宁古塔天寒，他的墨盒随身揣着很暖，保证墨汁不冻裂。

　　看着她俩书写下的娟秀字体，杜厉十分满意，“好好好，你俩与林墨一同做些抄写工作，也可兼管学堂的教学。”

　　又想起检查了林墨、林巧、林如的字迹，皆是不差。林墨筹备应试科考的水准，那字迹工整清晰，遒劲有力，以后誊抄些古籍什么的，读着一定非常赏心悦目。

　　无论是宁古塔，还是其他地方，对于治理一方的府衙，人都是极为珍贵的资源。

　　知识与运用知识的能力是这资源最珍贵之处。

　　盛京将军无疑是人间大才，抵御镇守的神将。但他在文案卷宗工作方面，就比较粗犷了。宁可把所有机密非机密的琐碎事都丢给杜先生来弄，自己夏天打鱼，冬天狩猎，天天傻乎乎乐的清闲。

　　杜先生被那不着调的盛京将军气的狠了，天天忙到要吐血。

　　造福乡里的事情也不能耽搁，鸡生蛋，蛋生鸡，只有让他们脱离蒙昧，一代代培养起来的，才会在未来有足够的可用之人。

　　这些流人，就是未来收获源源不断的鸡蛋前，最初引入的那两只小公鸡小母鸡。

　　所以在这方面，杜先生显得十分贪婪。已经有了开办学堂的人手，云淡风轻的外表下，隐藏着内心的欢呼雀跃。

　　可惜这批流人先被抄了家，否则托家带口全是书童婢女，全都充实宁古塔人口，再拉几车书给他打发闲暇，拉车的牛马还能耕地，那可就太好了。

　　杜厉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在最后那个人身上，看看他还能被压榨出什么叫人惊喜的用途。

　　“你也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林牧上去写了几个字。

　　杜先生嘴角微微抽搐，“你还会些别的什么？”

　　这字能看懂，但誊抄古籍档案之事……还是不要安排他了吧，教学也怕把人交歪。

　　林牧并不敢误人子弟，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