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抵达 ...
-
年惜羽加入队伍后,众人从哈里宾特重新出发。
黑山豪迈林海连绵,苍茫茫细瞅都是枯枝败叶破石头,地上都冻出了干渴的裂缝。
悲寂寥,无人烟。
干燥寒冷,江河成冰。
这本是临近目的地前,最为艰难的一段路程。
因着年惜羽的提前筹备,接下来行程舒适快捷了许多,不仅有镖局护航并打理日常。
他还买了一批哈里宾特的特色双排狗拉爬犁借给赵铁柱将军。
一个个双座双排爬犁连成一串,加上狍子、四不像等助力,流放队伍一路飙风肆意。年惜羽因为假冒的身份所限,有行商货物要运输,则行马车远远跟着后面。
雾凇岭和穆棱、穆当阿乌拉和镜泊湖笼罩山雾的仙境从眼前飞过。
终于远远快要到达宁古塔聚居地,看到有村民在室外活动,穿红带绿很是现眼,手中似乎还拿者什么或是金灿灿或是红艳艳的事物。
忽然一声唢呐震天响,接着睡噼里啪啦响起锣鼓声音,惊得爬犁队伍的狗跳狍子蹦。
没坐稳的人直接栽倒掉进雪里,稳稳坐在爬犁上的人也都随着爬犁颠了一个起落,七扭八歪倒了一片。
紧接着就被一群大胡子壮汉包围了,包围的过程还伴随着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哎呀熟人呀。”
赵铁柱发现扶起他的正是盛京将军隆祁大人。“大人,您又亲自来啦。”
随从壮汉们忙着把其他人也都从雪堆里面捞出来,还有人去追脱缰逃跑的狍子。
“啊呗,久别重逢,甚是想念呐。不接着这些人我天天搁那旮瘩饭都不想的着急啊!让我数数,一俩撒事伍…咋好像少一个,我奶娃娃呐?!”
徐氏肩膀不自觉抖了一下,林巧林墨等人刻意避开将军的目光。
都知道这宁古塔这地方不吉利,天寒地冻野兽居多,他们这一路走来这儿,越来越穷乡僻壤,想也知道这流放的尽头就是啥也没有,说当地人吃人他们都会相信。
他们此生流放怕是没有回得去的,全都死得悄无声息了。半路没了这么一个婴儿,又有什么好在意和追究的呢?
赵将军应该没有发现真相,而盛京将军…也不会再去深究的吧?就让这事随岁月掩埋掉吧。
林牧以为幼弟和父亲一样死了,成了全场唯一为这两位至亲的逝去而深深难过的人,但他并不自知,而且因为怕自己表现得比其他人软弱,只抿着嘴,眼眶红红的。
年团团则为他心痛,侧头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赵将军附耳汇报了一句,盛京将军纠结了没两秒,斜眼看了看林家众人,好像在验证其中的蹊跷。
他不说话的时候,横腮如怒眼神狠厉凶煞,颇有些蛮横肃杀气势。
徐氏抖的更厉害了。
盛京将军没在此处纠结,拍了拍赵将军的肩膀,“行,我直到了。你一路辛苦了,等会吃喝休息完归队。大家都辛苦了,再坚持坚持,好吃好喝。”
“是。”
狱卒张三,内心颇为激动。既在履历里加了第一次押送记录,又因为心细盯着徐氏,发现了他们偷偷送走孩子假装孩子死掉的事,及时禀告赵将军。现在赵将军在盛京将军和杜先生面前因这事记了功,自己也能沾沾光。
盛京将军又用同样的手法,拍了拍拉爬犁的四不像,逗逗毛厚壮实的大狗,开心得毫无官范。
“好家伙这爬犁整挺好,看着就挺带劲,我搁老远瞅着还寻思这火急撩的不能是你们的队伍,嘿没想到你们还真就这么顽皮,搞来这玩意,嘿嘿嘿。”
“大人,重新准备好了。”杜先生此时才不急不缓的到了。
“好,咱们走!”盛京将军喜气洋洋的带头,壮汉们拉着林家众人,连夹带裹紧随其后。
空场上已经搭好了戏台子,衣着鲜艳的鼓乐队成员已经重新找准了曲调,配合舞狮舞神队成员的卖力演出,一派喜庆欢乐。
“各家老少爷们儿老少娘们儿呐,bie革家里杵着了,都给我撒冷的除来,欢迎远方来的朋友们加入咱们大家庭啊!”
这个地方不太大,就这么一伙演出的,平日里红白喜事等平凡人的家事,开业、迁址等商贾之事,以及跳大神、祭祀等官家活动大场面的都是找他们,在当地十分有名。
当地人听到锣鼓唢呐声,早知道流放来的京城人已经到了,都穿着棉袄戴着厚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出门来,围着看热闹。
盛京将军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举起手一挥,乐声停止,舞狮也告一段落。
林家众人被拉到台上,想起了当初被狼狈示众的羞耻。年纪小的林巧林如低头挤在一起,早磨没了孩子时期的傲气,像是两只灰扑扑的怂鹌鹑。
而本有光明前途的林墨林喜,本想安享富贵余生的徐氏,则更懂得世人的势利,痛恨人生的转折,想到受气受欺负的余生,心底寒凉。
林牧却暖了暖,这回有年团团毅然站在他身边。
底下的看客们却与在京城百姓看他们游街时的眼神中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好奇兴奋,而不是鄙夷嘲讽。
将军站上戏台的另一侧,他的演讲里汉话夹杂满语,碎碎叨叨拐拐绕绕,连说带骂,加上浓重的地方口音,满汉语通学的林家人听着也甚是吃力,还好有杜师爷给翻译一下。
盛京将军原话说道:“辛苦各位这大冷寒天儿的出来挨冻,听我嘚啵,就为了瞅一眼这新鲜到货的京里人。我跟大家伙心情一样激动,终于接到流人了!太特么不容易了,好么特入关这么些年,给咱们整个儿浪的忘了个屁干净。惯的他们毛病,那些人太肤浅,仅仅看得见表面的繁华流行。老祖宗就是从咱们这石头堆苦日子过来的,现在江山都打下来了,这说明啥,咱这是喂出兵肥马壮的宝库粮仓。富贵乡里泡这么两代就忘了本,现在那些个弱鸡倒还嫌弃上咱了,等哪天打回原样,还不是得回来,咱还不舍得让他们沾龙气了呢。现在新上来这个小毛头皇帝那家伙,终于特么想起咱们来了。大家看看整来的这漂亮姑娘壮小伙儿多带劲。这是皇帝想起咱们来了,这是希望,未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流放的人,充实我们的队伍,加入我们的生活,我们要热情招待,融入一家,以后咱日子铁定越来越好,酒肉管饱,窝里暖和。我打算把咱们这些年以及未来的建树,我都刻在石头里,埋起来,信不信多年以后,与祖先的遗迹一起流传。”
杜师爷逐字逐句翻译道:“咳咳,众人已齐,吾心甚慰。我宁古塔乃大清之发源,龙兴之宝地。今日皇恩浩荡,泽被故乡。流人六名,自此为我好友亲朋,愿我辈邻里团结一心,共战冰雪寒天,固守我乡。”
盛京将军卡么卡么眼,他还是感觉杜师爷翻译的跟他说的好像毫不相干,又苦于没有证据。因为一旦细细琢磨,又感觉没翻译错。
他只好换下一个话题,“行了,罗里吧嗦的说完了官腔,咱该说说实在安置问题了。”
林家众人都抬起头,认真听。
无论让他们去挖矿弄盐、炸石头搬砖、大冷天洗衣服掏茅房,他们死在这里之前,总是要有一段被狠狠折磨的劳役日子。
盛京将军开始认真说正题:“与披甲人为奴、杀男霸女、强征苦役之类的我这都没有。你们是官犯,想来都是文化人,待遇我必须给你们整到位,也就初一十五去点卯,平时按杜先生安排的做些杂役……嗯,看起来体力一般啊,你觉得呢?应该让他们做些啥?”
杜师爷早有打算,“若会治病或教书,可免杂役。”
台下百姓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讨论想让自家孩子读书认字的事。
林墨心里一喜。
有活路了。
林牧苦着脸,他最不懂读书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