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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夏天来势凶猛,路东霖每到夜晚就频繁被热醒,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碰到个小小的一团窝在他一边正睡得香甜。那是何妨的外甥,叫做云齐,只比路东霖小了两岁,可身形却比路东霖瘦小上许多。听何妨说,是因为家里穷吃的少,一直没能长起来,林芝很同情这个瘦弱的孩子,又觉得何妨与温九两个大男人养不好孩子,就把云齐接到自己家来照看,与路东霖同吃同睡。一开始,路东霖还不大习惯天天都有一个小跟屁虫在身后,更何况这个小跟屁虫根本惹不得,碰一下就哭,也不爱说话。但是,路东霖最大的特点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瞧着云齐这根小豆芽,誓要把他培养成白楼镇最会来事的崽。
      像路东霖这样的崽一般是不会缩成一团睡的,他伸出爪子,把云齐的头从枕头下面拔出来,
      “小老弟!你起来,你这是什么毛病?枕头枕头,是把你的头枕在上面,不是让它枕在你的头上面!”
      “嗯?”可怜的小豆芽被路东霖摇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师哥?”
      “起来起来,你睡觉的时候别老缩成一团,要不说你怎么长不高!咱西北的汉子,长不高是讨不着媳妇的,给我伸直喽!”路东霖把云齐的腿一拽,硬生生把蜷缩的小虾米抻开。
      “师哥”云齐有点委屈地攥着自己的枕头,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把枕头抱在怀里,再把头埋在枕头下面,他觉得这么睡安全极了。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哥,你就得听我的话,再看见你蜷着睡我就把你踹下去,就躺地上睡!”路东霖伸手把云齐怀里的枕头也一把夺了过来,放在和自己枕头并排的位置,“你给我把头放上去!”
      云齐看了看路东霖的脸,借着月色,他能看见路东霖凶巴巴的表情和皱成一团的眉头,看来是真的对自己不满意。云齐不敢不从,他小心翼翼地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躺下,老老实实地躺在了枕头正中间的位置。路东霖瞧他听话,也松了口气,躺回了自己的枕头上,他揉揉鼻子,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脸一歪就睡着了。
      而躺在他身边的云齐却身体紧绷,半天不敢动,就那么僵硬地躺着,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
      三四月连绵不绝的雨水,他裹着身上单薄的衣物,在潮湿阴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面前发霉的米糕和已经酸了的粥,那恶心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恍然间像是有人来拧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尖叫着,尽是尖酸刻薄的羞辱。他不敢反抗,只能跪在地上,任由欺凌。
      “阿娘,阿娘……”云齐抱紧自己,幻想着有个温暖的怀抱,能隔绝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骂。
      路东霖实在是不满意。
      不就是叫他胳膊腿抻直了睡吗?
      至于吗?
      至于在梦里还哭哭啼啼抽抽搭搭的吗?
      路东霖不耐烦极了,一伸腿,就把云齐踹下了床。
      “给老子闭嘴!”
      云齐本来还魇在梦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阴冷潮湿的霉味和尖酸的羞辱瞬间消失,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他怒气冲冲一脸嫌恶的师哥,转头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
      “你几个意思?”路东霖狗脾气来了,“爱睡睡,不想睡滚蛋!大半夜唧唧歪歪,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对不起,师哥!”云齐坐在地上也不敢起来,他摸摸发痛的屁股,“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这是老子的床,怎么睡得按老子的规矩来,老子美梦做得好好的呢,你在我旁边哭哭啼啼。”路东霖手里的枕头一下子砸到云齐的脑袋上,“你不想睡就给我滚蛋,你当老子愿意跟你躺一张床上吗?”
      骂完,他扯了一张棉絮薄被又扔到云齐怀里,“你今晚上就睡地上,你敢上来我就敢给你踹出门去,你再唧唧歪歪的今晚就去外面喂蚊子吧!”
      “对不起,对不起”云齐含着泪,抱着枕头不知所措。
      “闭嘴!”路东霖暴躁地翻了个身,“褥子铺上,睡觉!”
      路东霖一直以为像云齐这样的胆小鬼是绝对不敢告状的,等到了第二天夜里,林芝端来了两碗热牛乳叫两个小鬼头喝下去,然后似笑非笑地扯来路东霖的枕头褥子就丢到了地上,并勒令他这个月都睡在地上。
      路东霖愣住,立马转脸恶狠狠地盯着云齐,只当是他去告的状,云齐立马摇头,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林芝拿起鸡毛掸子往路东霖脑门上一抽,
      “你当老娘眼瞎是吗?今个晨起来给你俩盖被子的时候就看见云齐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你跟个大爷似的横在床上,怎么?一个人睡自在是吗?地上更大,你不是喜欢自在吗?躺地上睡更自在!”
      “娘,冤枉,是弟弟自己睡觉不老实,不是我!”路东霖打算蒙混过去,立马倾身前来,想要保住林芝的胳膊撒娇。
      云齐在一边低下头去,他说,“林姑姑,不怪师哥,是我自己从床上掉下去的。”
      林芝一巴掌拍掉路东霖扒拉在自己胳膊上的爪子,“是吗?是云齐自己掉下去的?那云齐可真是有本事,掉下床的时候还知道把褥子好好地垫在身下。”
      路东霖哑然,但仍不死心,“娘啊,我不能跟弟弟一起睡,我俩习惯不一样!我们睡一块都不舒服!”
      “是吗?我看你挺舒服的!”林芝素手纤纤,往地上一指,“就睡那,那宽敞。”
      “娘……”
      路东霖还欲挣扎,林芝无声地又祭出了鸡毛掸子,路东霖立马噤声。
      路东霖每天只有早晨跟着何妨一起跑山的时候能够摆脱云齐,云齐的身体并不如路东霖强健,所以也无法承受跑山这么大的活动量。何妨每天都研究一些强身健体的方子,给他做药膳补身子。断断续续吃了半年有余,好歹是补起来了一些,不像从前,隔三差五就要生病。
      路东霖起初并不喜欢云齐,但是耐不住云齐天天跟在他身后,喊自己“师哥”。路东霖在这方面有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他觉得被别人尊了一声什么样的称呼,就得担起什么样的责任,白楼镇上的人从前喜欢叫他“小兔崽子”“小王八蛋”所以他就将兔崽子王八蛋该做的事样样落实到位,他现如今被云齐叫“师哥”,倒也主动担起师哥的责任,带着云齐在白楼镇里混得风生水起。
      云齐模样生得白净,是典型的的江南人的长相,说话做事也温温柔柔有礼有节,不像路东霖风风火火嚣张跋扈。所以他很受白楼镇居民的喜爱。半年多来从夏入了冬,何妨把云齐在白楼镇好好地养着,终于抽了些个头,长高了些,整个人较之以往也活泼了些,也敢在路东霖犯错闯祸的时候替他打掩护,虽然最后的情况都是师兄弟二人双双被罚在院子里扎马步,但是这对师兄弟也在这半年多里,关系日益亲厚了起来。
      立冬一过,学堂放学的时间就比以往早了一个时辰。散学之后的路东霖常带着几个弟兄伙子们去后山冰钓,云齐就替路东霖背着书包,帮路东霖扛着冰钓的家伙事,跟在几个混小子后头,一起去后山。
      “云齐你手里拿着饵呢,你就不能走快点?你知道这么冷的天,挖这点蚯蚓多难吗?磨磨唧唧跟小丫头似的。多余带你!”
      方六子嫌云齐走得慢,不愿意云齐跟着,还抱怨了几句,路东霖走在前面突然顿住,一回身就踹到方六子的肚子上,路东霖跟着何妨练武快一年,身手速度和力道都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厉害得多,他回身踹了方六子的那一脚结结实实,把方六子踢出去一丈远。
      “路东霖,你干什么?”几个同行的孩子跑过来把方六子扶起来。
      “你说我干什么?”路东霖把云齐拉到身后,“我师弟是跟着我的,我带出来的,这点饵一大多半也是老子挖来的,带你们出来冰钓是老子今天高兴,不是想听你们对我师弟骂骂咧咧的”
      “六子就是说了一句,又不是骂他,你凭什么就欺负六子?”有同伴出言维护六子。
      六子被踹懵了,所幸冬天衣服穿得厚实,他就是被踹得远,身上并没有疼的地方。
      云齐在身后扯了扯路东霖的袖子,示意不要闹大,但是路东霖不打算示弱。
      “少跟我来这套,他先说了我师弟,我就给他一脚,怎么了?这不是很公平吗?谁叫他先嘴欠?谁先犯贱,挨打活该。”
      方六子在同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刚刚那一脚让他有些怵路东霖,但是他还是要嘴硬两句,“那你就跟你师弟玩吧,以后都别找我们,今天这事没完,我要去告诉林婶子,你完了,你等着挨抽吧!”
      “就是,你这么喜欢你师弟,也别喊我们出来玩啊”几个小伙伴说道。“走了走了,回家,不去了。”
      方六子和几个小孩子都调转回头,云齐在路东霖身后拉着他的袖子神色担忧,“师哥,方铎生回家告诉舅舅和林姨怎么办?”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也就那点本事。”路东霖不屑道,“他们不去,咱们去,谁稀罕!”
      路东霖也转身,揽着云齐头也不回地往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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