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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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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齐并不敢忤逆路东霖的意思,只得默默跟在他身后。二人还没走到溪边,远远就听到一声嘹亮的马哨声。
路东霖以为是出去做生意的商队回来了,可能是贩布的赵叔也可能是贩粮食的钱伯伯,他一跃跳到一块石头上登高望远,谁知他刚一跳起,就见离后山不远处一队人马骑着清一色黑色骢马挎着弯刀徐步向镇子里面进军。
从石头上蹦下来的路东霖突然伸出手把云齐按住,矮身拖着他藏在一块石头后面。
云齐的嘴被路东霖捂住,他看师哥神色紧张,也不敢大声叫嚷,自己动手捂住了嘴,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路东霖的意思。路东霖见他机灵听话很是满意,他悄悄在云齐耳边说道:
“师弟,山下来了一队人,各个骑着黑色大马手里还拎着弯刀,看打扮不像是咱中原人,他们就在山脚下,所以我们不能出声,明白吗?”
云齐点了点头。
路东霖就松开自己的手。
“看他们的样子就不像好人,但是我们现在要是下山,正好撞他们跟前。”路东霖开始分析形势,“这些人恐怕是匈奴人,现在是冬天,匈奴人正是南下抢粮食的时候,这些匈奴人怕是来抢过冬的粮食的。”
“可是师哥,”云齐把手拿下来,小声说道“匈奴离我们这么远,中间还隔了个罗山郡,匈奴怎么会跑到拂云郡来?”
云齐话音刚落,两个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煞白,匈奴人能从罗山郡以北南下至拂云郡来,那说明……
罗山郡恐怕已经陷入匈奴之手了。
“不行,这群狗东西来意不善,镇上的人都不知道,咱们不回去报信就完了,大家什么防备都没有,岂不是敞开了门等别人来杀?”路东霖着急,他第一次为白楼镇的闭塞而感到恼怒。
“但咱们现在下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得想个法子。”
“师哥,你说,你刚刚蹦起来站在石头上,匈奴人会不会已经看见你了。”云齐扯住路东霖的袖子,二人心下一沉,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静静听那群人的马步声。
白楼镇后山的这个小山坡其实并不高,但却是像一堵门一样,把白楼镇与外界隔了起来,进出白楼镇不难,只是此地实在偏僻,所以鲜少有外地人走到这里来。白楼镇要是没了这个小山坡,就如内宅庭院门户大开,一览无余,但只要绕过后山,便能发现其中另有一番天地。
假如是骑着马上山,这小山坡的高度,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登顶,站在山顶上,白楼镇的地形景观便能看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挡。路东霖扯着云齐蹲在地上,不敢出声,他们现在几乎到了山顶,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武学大师,他二人在这是听不真切马蹄声的,但是马哨声越听越清楚,想必是这队人马越走越近。
“怎么办,师哥。”云齐有些着急,“咱们没法子下山,怎么通知大家。”
路东霖下意识地拍了拍云齐的手以示安抚,然后一字一句地跟师弟分析起了情况“这山下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但这百十来号人想来白楼镇搞突袭,必得消无声息地进来,万一被大家提前察觉,这一百多人进来就是送死来的。”
西北民风剽悍,与匈奴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匈奴人每年冬天南下其实都并不顺利,但比起冬天死寂的草原,食不果腹的匈奴人只能一路向南,边走边抢。
想明白这一点的兄弟俩,心里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他们知道匈奴南下颇有阻力,除了陈国军队的抗击,还有西北百姓的抵抗,而今年冬天的匈奴竟长驱直入,走到了拂云郡来,不敢想象更北边的罗山郡,和陈国戍边的将士又是怎样的情况。
路东霖往袖子里摸了摸,但自己太懒,把东西都丢给师弟拿着了,于是他问云齐,“你现在手里有些什么东西?”
“弹弓,冰钓的杆子,铲子和凿冰的锥子”云齐扒拉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带火褶子了吗?”路东霖问他。
“我看看”云齐在臃肿的冬服里摸索好久。
“你行不行啊?”路东霖不耐烦,他扒拉开云齐的手,自己把手伸进云齐的怀里,云齐傻傻地定在那里不敢动弹,更不敢把路东霖推开,路东霖在前襟的暗袋里摸索片刻,只翻出了几张云齐上课没用完的稿纸和一把小刀。
“师哥,你找火折子做什么?”云齐不太好意思地把衣服拢好。
“假如你是那群匈奴人,你会怎么做?”路东霖没有直接回答,他拔出小刀,取了根树枝子,迅速削尖。
“假如我是匈奴人,肯定不会这会儿青天白日地往镇子上去,我会等天色暗了,大家要洗漱睡觉的时候,迅速冲进镇子里,这个时候没人会有防备,肯定大获全胜。”云齐想了想回答道。
“没错,”路东霖开始在地上拣枯草,“你手别闲着,给我把这些草团起来,中心要薄点。”
“好,”云齐很听话,“可是现在离天黑掌灯还有快两个时辰,他们这会儿要是绕过了后山,不就会被发现了吗?”
“你倒是不笨,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路东霖接过云齐手里的草团子,他拿起削尖的树枝在一块挖出坑的干木头上拼命地搓,这是何妨教他的,钻木取火“你现在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到底是要往哪来了吗?”
“他们此时,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其实是……”云齐吓得白了脸色,“他们是想先藏到后山上?然后等天黑再一股脑冲下去!”
“你说对了!”路东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正把他吃奶的力气都使在了钻木取火上。
“所以,师哥你现在是想放火烧山,对不对?”云齐看明白了。
“对。”路东霖头都没抬。
“可是,咱们俩现在就身处这后山上,现在的节气,天干物燥,冬天的山上尽是枯木枝干,一旦师哥你把火点起来了,我们俩可能也跑不出去。”云齐严肃道。
“所以呢?”路东霖抬起头,他终于搓出了点火星子,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团枯草覆在起火处,然后股足了劲吹气,终于把火星子吹出了明火。
“你怕了?”他对着云齐粲然一笑,脸上有取火时熏出来的黑色,有些滑稽,但火光照到他脸上,他的表情显得坚定又狡黠
“师哥不怕我就不怕。”云齐坚定地回答。
“好。”路东霖小心地护住那团明火,“师哥不会让你死的,你拿好咱们凿冰的锥子,还记得咱们冰钓的小溪吗?小溪上游有个小瀑布,现在冻得严严实实,等下把里衣脱下来,包住头,咱们就从那儿滑下去。你先给我拿一下。”
路东霖把草团子塞到云齐手里,便迅速地开始脱衣服,他把一件夹袄脱下来,连撕带咬地扯成两半,手法粗糙地把云齐的头裹住,就露出一双眼睛来,“咱们一会要从冰面上滑下去,难免磕着碰着,得把脑袋护好。”
他把自己的头也包好,才捡起地上的弹弓,胡乱拾了两块小石子。见状,云齐将草团子递过去,路东霖接过燃烧的草团,把石子塞进烧着的草中去,燃烧的高温烫的他的手指迅速起泡,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跳上了一块高石,对准一处枯枝将手中的火源射了出去。
“快跑!”路东霖拉起云齐就玩命地向小瀑布跑去,方才他跳到石头上,正在上山的匈奴人已经看到他了。
烧山不仅仅是想逼迫匈奴人不得进山,还想警示白楼镇上的人看见后山异状能有所察觉。
草团子和小石子落到了一处枯枝上,本来小小的火焰就不够点燃这些粗壮的枝干,可是北风一吹,那零星的火星子便被舔成了明火,不消半盏茶的功夫,这火便缠上了一棵老树,火舌吞噬了地上的枯枝细草,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路东霖拉着云齐在树丛中奔跑,身后已经有干枯的树枝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因为是冬天,火起得比自己想象中快,加之今日吹了些许的北风,火苗迅速舔尽了半山腰。路东霖耳朵里只剩下踩断枯枝和自己在风中急促的呼吸,他和云齐二人终于跑到了小溪上游的小瀑布那儿。
“快!”路东霖推了云齐一把,“咱们就从这滑下去,半注香的时间就能下山。”
二人把头上裹的夹袄系紧,对视一眼相互打气,就从瀑布口纵身一躺,滑了下去。
“爹爹,你看,后山是不是起火了?”
“后山?”
“哎!还真是!快快快,这烧起来可了不得,快去喊人!”
“铛铛铛!”街上敲起了锣,“后山起火,老爷们们出来救火啊!”
散了学的何妨在家里研究兵器,他辟了一间房子做锻造室,常常在里面锤几件合适的兵器给路东霖练手。
外面敲锣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急忙出门来看,就看见温九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何妨,后山着火了,”温九敲着拐杖,“亭长在街上敲锣,喊人去救火。”
“我听见了,”何妨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别急,我看看。”
说完,他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只见远远地后山开始冒起了黑烟,隐隐有火红的火光,但范围并不大。
“先生先生!”方六子此时跑进院子里来,急吼吼地推开了门,他焦急地对温九与何妨说,“路东霖和云齐在后山!”
“什么?”温九惊到,“他们两个怎么会在后山?”
“我们今天说好了去后山冰钓,但是我跟东子吵架,半路上就和其他人回来了,只剩东子和云齐去了后山!何先生,您赶紧去救他们啊!”方六子哭出声来,后山熊熊燃起的大火让他一阵阵后怕,又对伙伴的安全的担心使得这个孩子哭得满脸是泪。
何妨没等方六子说完就从屋顶上跳下来夺门出去,招呼了一声,牵走了白鹤楼的马,便甩开鞭子向后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