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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进入雨季了 ...

  •   进入雨季了,白楼镇开始没完地下雨。何妨就是在一个下雨的日子戴着个竹斗笠背着个竹篓敲开了温九院子的门。
      温九接过何妨那还在滴水的斗笠,一转脸才发现何妨背上的竹篓里有个熟睡的孩子。
      “这是……”温九帮何妨把竹篓卸下,“哪来的小孩?”
      何妨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小孩抱出,
      “嗯,我姐家的,姐姐姐夫都死了,孩子没人养,没办法。”
      “这孩子,怎么,生得这般瘦弱?”温九接过那个小男孩,觉得臂弯中的孩子瘦弱得如同一只小鸡仔。
      “家里穷,没办法。”何妨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果然是发烧了,一路上嘴里叽里咕噜地说胡话,怕是烧糊涂了,是我赶路赶得急了。”
      温九把孩子放到床上,又摸上辈子仔仔细细地盖起来,
      “家里没什么吃食,也没有药材,我先写个方子,你去街上买药,我来照看他。”
      “不用开方子,我去就行,你在家看着他,我去弄点热水来,麻烦你给他擦洗擦洗。”何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雨,就去厨房烧热水。
      “你且先换身衣服。”温九道。
      “不用,你看着烧水,我去去就回。”何妨留下一个持伞的潇洒背影。
      第二日,路东霖在学堂得知何妨已经回来了,翘了课就往温九院子跑,温九看着课堂里路东霖的空座位摇头失笑,小王八蛋的头子回来了,看把这小王八蛋高兴的。
      路东霖一路狂奔到温九家,毫不见外地一脚踹开了大门,
      “何妨!何妨?”
      路东霖边喊边往里面走,发现院子里并没有何妨的身影,他走到何妨平时住的西厢,推开门,就看见床上躺了个小孩正缩在床上,无声地哭泣。
      “臭小子!叫魂哪?”何妨也是从门外进来,“街角就听见你咋呼了!这个时辰学堂还没放学吧?你小子是不是又翘课了?”
      这是路东霖第一次见宋云齐,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在床上,裹着大被子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正不停地掉眼泪水,眼睛哭得红红的,眼神中分明有恨,表情悲伤又绝望,食指在嘴里狠狠地咬着,仿佛是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宋云齐看见有人突然闯进门来,一脸的惊诧错愕,手指还放在嘴里,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掉眼泪的时候被人打断,就像是撒尿撒了一半却被个大姑娘撞见,情形很是尴尬。
      但是路东霖也是第一回看见个小孩能哭得这么令人心疼又害怕,从前林芝被告知父亲死的时候,眼睛里正是这种绝望的悲伤。寻常孩子家哭大多是被欺负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嚎半天不见什么眼泪水,雷声大雨点小,哪像这个孩子哭得有一种被抛弃的绝望和恨意。
      “这是,嗯,我外甥,云齐。”何妨把路东霖带出门“他有点发烧,你且让他睡着。”
      那孩子一听见何妨的声音,就立马翻了个身,假装睡着。
      “他他他……”路东霖还没有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他什么他?你怎么又逃课了?”何妨一个爆栗子敲在路东霖脑门上“赶紧滚回学堂读书!”
      路东霖虽然向来不服温九管教,但是何妨的话却是听的。何妨将他连拖带拽地踹出了门,他没办法地摸摸屁股又回了学堂。
      学堂里讲“礼运大同”的温九看见路东霖悄悄地翻进后窗,猫着腰小心却快速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心中不由窃喜。
      果然何妨是向着自己的。
      而另一边,何妨熬了药给宋云齐端进屋子里。
      “阿齐,起来吃药了。”
      宋云齐悄悄抹了抹眼泪,假装刚刚被叫醒,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谢谢舅舅。”
      他小心地接过药碗,双手捧着,埋头去喝。
      “当心,有点烫。”
      宋云齐听话地喝干了那碗汤药,小脸被苦得皱成了包子。
      “苦吗?舅舅这里有蜜饯,来,吃几个,但不能吃多了,吃多了牙里可是要长虫子的!”
      何妨抱了个瓷罐子,掀开就能看见里面是红彤彤的杨梅,颜色看着很是馋人。
      宋云齐把小手伸进去拿了一颗,放在嘴里,梅子的酸甜气息就在嘴里弥漫开来。
      “好吃吗?”何妨笑着问他。
      宋云齐点点头。
      “是吗?”何妨把手伸进罐子里,“我也尝尝,之前我可是实在吃不得酸的。”
      何妨捏了一个糖渍杨梅放在嘴里,
      “确实还不错啊!”
      宋云齐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臭小子,你笑什么?”何妨看见小外甥笑了,心中不由一软,自打把他从家里带过来之后就没见他高兴过,小小年纪心事重重,每天跟个小老头一样皱着眉头,也不爱说话,天性活泼的何妨都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宋云齐又摇摇头,依旧不说话。
      何妨见他不愿开口也没有强逼,只是怜爱地揉了揉外甥的小脑袋,
      “吃了药得好好睡一觉才能好,吃晚饭的时候舅舅再叫你。”
      宋云齐闻言乖乖地躺回被窝里,又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何妨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替他理了理被子,才拿了空药碗出去。那盛放糖渍杨梅的瓷罐子却被放在了床头。
      听见了何妨关门的声音宋云齐才把眼睛睁开。
      他翻身看见床头的白瓷罐子,盯了许久,还是决定把小胳膊伸出被窝,掀开盖子抓了几个梅子躲到被窝里吃。
      门外,何妨侧身站在门边,等了半晌才听见掀瓷罐子的声音。他抿嘴一笑,去厨房做饭去了。
      这一面,路东霖在学堂里当真是如坐针毡。他频频伸头外看,看着学堂院子里的日晷是否到了酉时一刻。
      “啪!”一个纸团砸到了路东霖脸上。
      “嘶!”路东霖吃痛,他捂住脸转过头来看到底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把纸团往他脸上扔。
      一转脸,看见屠户家的胖小子在捂着脸嗤嗤地笑。
      “好啊!你小子居然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路东霖心中恨恨道。
      路东霖迅速从背后拿出了何妨给他做的弹弓。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路东霖心满意足地离开学堂,虽然被温九罚了抄写,但是看见方六子肿得高高的右脸,他还是心情舒畅。
      “方铎生,路东霖,日后万不可在课堂上惹是生非。”温九板起脸教训了两个孩子。
      方铎生正是方六子的大名。
      “是。”方六子捂着肿成猪头的脸,闷声答应。
      反观路东霖则回应得不那么诚心实意。
      温九看破不说破,只是轻轻拍了路东霖的脑袋,说:
      “放学了,去看看你师父去吧。”
      路东霖听见正要欢呼,温九转脸却对方六子说:
      “你先跟我回家,我家里有些好用的药膏,待我拿给你试试。”
      好你个温九!
      路东霖恨恨地想。
      你就是想让何妨知道我在学堂又没干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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