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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句话叫做 ...

  •   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路东霖老老实实去学堂读了有半个月的书,已经对孔老夫子的“之乎者也”忍耐到了极致。
      这个孔夫子怎么这么多话?
      这个孔夫子为什么那么多的弟子?
      这个孔夫子的弟子难道每天不干别的,就拿着竹简和笔记他们师傅说过的话吗?
      很显然,路东霖对去学堂已经感到厌倦,但是对于掏鸟蛋的兴趣依旧提不起来,该干些什么呢?
      想想以前还有偷温九拐杖这一爱好,可事实上,路广山去世之后,路东霖就很少翻进温九的院子,再干些鸡鸣狗盗的事了。
      思虑再三,路东霖又把心思放回了何妨身上。
      何妨在白楼镇已经住了一月有余。这一个月来,他浑然已成了白楼镇的一份子,带着一群孩子上山打鸟,下河摸鱼,逼走了路东霖,接替了他孩子王的职责。但何妨显然比路东霖招人喜欢多了,因为他实在是个全才。他能闻出敏香胭脂铺里的每一味香粉,能在温九身体不适时代替他去学堂授课,能帮着隔壁街的药铺问诊抓药,能帮温九在生辰时做一大桌美食,能在王木匠箍的桶上刻小鸟的花纹,他昨天甚至还帮白行舟家的一匹母马接了生!
      路东霖有些愤愤,何妨怎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
      被何妨能力折服的路东霖已经很少去思考何妨到底什么来历,他爹以前会出白楼镇进货,回来时总是告诉他白楼镇外有更广阔的世界,也有更厉害的人。
      路东霖知道温九何妨都是那外面世界来的人,但是因为初见温九时看见了他手中染血的兵器,就一直对温九心有隔阂,疑窦丛生。何妨则不一样,路东霖也不知道是哪不一样,或许是何妨此人太过随和,又或许是因为何妨对自己太好。
      不论是他是上山下河,总是会给路东霖带点什么回来。去学堂授课他会免了所有人的作业,去药铺帮忙会给路东霖带些个夏日驱蚊的药粉,去帮王木匠送货,回来时会带一个能随风而动的木头鸟,他昨个给白行舟家的母马接生回来,还打包了白鹤楼的一只烧鸡给路东霖和温九加餐。
      于是乎,路东霖每日都往温九的院子跑,有几天待得夜深了,就索性住在温九这里。
      温九也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任何妨伤好了之后,还在他家死皮赖脸地住着。这本就不是他的院子,院子的主人都没想着赶何妨走,他就更不会开口。更何况,何妨是个很周到的人,他平日里除了带着一帮孩子出去野之外,特别照顾自己,前几日温九的生辰,何妨还亲自下厨为温九做了一桌子的菜,温九本人并不擅长厨房里的事,平日里除了一些学生父母送来的点心礼物,他自己做的饭,老鼠都不愿吃。这一顿生辰宴吃得温九差点哭出来,决定只要何妨不是铁了心地要走,他说什么也要留何妨在白楼镇。
      香饽饽何妨今日没什么事做,又轮到了学堂里放旬假,温九和路东霖都没有去学堂,三人就一起待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有一棵杏花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节。何妨挤走了温九,舒适地躺在原来的躺椅上,眯着眼睛,嘴里还叼了根草茎,翘着二郎腿,左腿压在右腿上,还得瑟地抖着,两只手按在扶手上,上半身稍稍翘起,想摇晃起这个躺椅。他努力半天不见什么成效,就叫原本在摆弄十八将木雕的路东霖过来,
      “来来来,帮我推两下!”
      路东霖懒得理他,但是耐不住何妨一声声地叫“小东霖,小东霖,小东霖”。
      路东霖盘腿坐在院子里搭的一块六尺见方的青石板上,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有这么一块石板,大多用来晒咸菜,晒粮食,但温九不事生产,这块垒起来的青石板大多数的时候用来做吃饭、写字的桌子。
      路东霖拿起坐在一边温九的拐杖,狠狠地捣了何妨的椅子几下,何妨的椅子这才“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
      “哈哈,多谢多谢!”何妨眼睛都没睁。
      “懒死你得了!”路东霖瞥了何妨一眼。
      “小东霖啊,我发现你这个孩子真是不招人喜欢,怎么跟长辈说话,真是的。”何妨依旧不睁眼,叼着根草,口齿不清地说道路东霖。
      “得了吧你,就你还长辈?摸鱼的手法比我都老道,你脸上哪里长出了长辈的模样了?”路东霖想学着雕一个十八将的人物,听何妨念叨,脑袋都没抬。
      “我怎么不是长辈啦?我三十来岁,走南闯北,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会打鸟会摸鱼,还能给母马接生,就问你,整个白楼镇,还有谁比我更有本事?”
      “……”
      “还有,我刀枪剑戟都顺手,赤手空拳也没在怕的,我要是上战场打仗,匈奴人早就被我赶回老家了,哪像现在,天天在边境胶着!没完没了……”
      “……”
      路东霖懒得理他。
      “我说你小子摆弄啥呢?”何妨终于睁开了眼睛,转过脸来看路东霖“跟你说半天都不理我。”
      “又是四国十八将,有什么好摆弄的?”何妨很不屑。
      “这可是四国十八将,中原大地的守护神,四国之境,九百多年,被封为十八将的将军们都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全是英雄好汉,哪像你,整天就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没完没了地夸自己有本事。”
      “你懂个屁!”何妨从摇椅上坐起身,“我这叫技多不压身!”
      “还技多?还打仗?”路东霖一声嗤笑“上次被捕兽夹夹伤,拄了半个月拐杖的也不知道是谁!”
      这一句话深深刺激到了何妨。
      他猛地从摇椅上起来,大步迈到路东霖的跟前,路东霖也被他的阵势吓了一跳,大叫:
      “你干嘛?”
      “干嘛?”何妨冷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何妨兄,你冷静些,东霖就是嘴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本来一直坐在一边不说话的温九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东霖,快给何妨先生道歉!”
      “哼!熊孩子必须得收拾!”何妨提溜着路东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屋顶。
      “何妨,你要干嘛?”路东霖有些害怕“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你是英雄好汉,你能把匈奴人打回老家去,你把我放下去!”
      路东霖人生的信条之一:好汉不吃眼前亏,该认怂时就认怂。
      “哼!晚了!”何妨把路东霖丢在屋顶上“你自己找片瓦檐抓好!”
      说完就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何妨兄,你这是……”温九没想到何妨真的跟小孩子计较了起来,“东霖还小,你就且先当他年幼无知吧。”
      “他?他要是年幼无知,那我就能叫天真烂漫了!就是小屁孩才不能放过,现在嘴这么欠,长大了还得了?”
      何妨掸掸自己的衣袖,又利落地将宽大的袖子束了起来,他闪身从院子里的杏花树上折下一只颇长的树叉子,掰掉了几根小的分支,手中的树叉子立刻变得欣长起来。他将树枝在手里挥舞了几下,像是挽了几个好看的剑花。
      路东霖趴在屋檐上,傻傻地看着,就听见何妨清朗的声音钻进耳朵。
      “臭小子,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说完,他将树枝作剑,立在眼前,继而迅速地劈出,手腕翻转,带出一道凌厉的风,接着后退一步,身体灵活地转了个向,朝温九挑起一剑,温九来不及躲闪,只能偏一偏头,何妨的树叉子就挑开了温九的发带。
      何妨低笑一声,纵身从温九头上跃了过去,他将温九的发带再次挑起,往上一送,温九那穷酸的灰色发带被何妨的树叉子牵引着,像一片灰色的云,柔柔地绕着何妨的树叉子转,何妨缓中有急,树枝在手中急剧翻转,发带也随着树枝翻转,几下之后竟缠到了树枝上。何妨将树枝往身后一背,跳到了杏花树顶,足尖点在一个枝桠上,看着姿势狼狈地趴在屋檐边的路东霖,笑得极为得意洋洋。
      正是三月末,柳絮飘的时节,镇子上的柳树接二连三地开出了柳絮,风飘忽一吹,漫天的柳絮就随风飞舞,美是有点美的,但也给人带来不少麻烦,镇上熟食店家的儿子赵小虎就因为对柳絮过敏,每到三月四月之交,脸肿得跟猪头一般大,门都不敢出。布庄的小女儿有哮喘,每年的这个时候,药铺里的老大爷就经常去她家里问诊。路东霖对这些柳絮说不上有多喜爱,也不讨厌,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那一日,漫天的飞絮里,何妨衣袂联翩,腕间翻转,他手中的树枝像是把利剑,将路东霖乏善可陈的童年,划开了一道有光彩的口子,路东霖的耳边是路广山说过的那句话“白楼镇外有更广阔的世界,有更厉害的人,东霖,等你大了,就出去看看,看天地之大,你能不能争得一席之地!”
      何妨还没完,他从枝桠上跃下,将手中的树枝抖了出去,只见那一条发带随着那一抖,飘忽着放开了对树枝的缠绕,最后轻轻地落在何妨的手中。何妨一个回身,歪这头对温九笑,问道
      “温兄,如何?”
      杏花被何妨的剑气震下来不少,却又被何妨的剑气所束缚,缓慢地从枝头落下,站在花树下的人,笑得比繁花还要灿烂。
      温九心头一震,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
      脑子里除了“何妨怎么这么厉害,何妨的武功路数看着颇为熟悉,何妨为什么笑那么好看”这些碎碎念,就只剩下四个字“惊鸿艳影”。
      年纪还小的路东霖自然不知道什么叫惊鸿艳影,他微微张着嘴,惊叹之情溢于言表。即使是在很多年后,路东霖依旧记得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何妨把他扔到屋顶上,给他来了一场“天外天有多大有多蓝”的启蒙。
      何妨刚刚的一套动作,其实炫耀的成分更多一些,他就是想看路东霖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下暗爽,觉得很是出气。
      何妨拿着温九的发带朝他走去。
      “温兄,我看你还是披散着头发更好看一点,要不你干脆就把这发带给我好了,我的被路东霖那小王八蛋偷去了,这小王八蛋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温九闻言缓过神来:“这条旧了,等我给你个新的,那你现在的头发是拿什么系的?”
      何妨嘿嘿一笑:“我早上把你的袖子扯了。”
      “……”温九低头一看,自己左手的袖子果然被扯了一二指宽,线头还大大剌剌地露着,有些狼狈。
      “温兄不会怪我吧?”何妨道“我肯定给你缝好!”
      “你还会缝纫?”
      “这个……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挨了刀不得自己缝?”何妨把树叉子丢在地上“温兄把衣服脱下来,我这就帮你缝好。”
      “……”
      温九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话地将外袍脱下,交给何妨。
      “何妨兄当真是全才!”
      “哈哈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喂!”路东霖醒过神来“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吗?”
      “哟!对了,你还在上面呐?!真不好意思,你刚刚叫谁?”何妨往椅子上一躺。
      “我……”路东霖立马更换措辞“何妨大叔,你把我放下来。”
      “嗯?”
      “何妨先生……”
      “哼!”
      “何妨老师……”
      “呵!”
      “师傅,你把我放下来吧,我以后不敢了!”
      “嗯?师傅都叫上了?我什么时候说收你为徒了?”
      “你自己说的,你说你只教一次,你就是想收我做徒弟!”
      “哼!收你做徒弟,我怕是要少活二十年!”
      “师傅”
      “师傅”
      “师傅”
      “师傅”
      “……”
      “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臭小子,没完了是吧?”
      “师傅承认了?师傅,求师傅放我下来!”
      “承认什么?你还没给我磕头呢!”何妨起身,打算去屋顶上把路东霖捞下来“这个不能省,必须三个响头,我可跟你说,一个都不能少!”
      “是是是!师傅你赶紧的吧!我腿都麻了……”
      “臭小子还敢发牢骚?”何妨掐着腰,抬头望着路东霖,一副泼妇样“你自己跳下来吧,甭指望我上去抱你!”
      “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肯定虚心学习!”
      “臭小子,你再敢跟我嘴贫,我下回把你扔白鹤楼的屋顶上去!”
      温九在一旁笑看这一对师徒,他知道何妨初见路东霖时就很是属意,他也知道何妨的本事让路东霖从心底里敬佩,但两个人都是嘴硬的鸭子,倒让自己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路东霖被何妨从屋顶上捞下来,跪在地上给何妨“咚咚咚”磕了三声响头,何妨立即眉开眼笑,
      “好徒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何妨亲传的大弟子,日后拯救苍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是!徒弟定然不负师傅期望,拯救苍生,努力学习,来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上树打鸟,下河摸鱼,还能给母马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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