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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一年,路 ...

  •   这一年,路东霖十一岁,狗都嫌的年纪,也是路广山离世的第三年。路东霖和他娘各自捡了一个人回家。路东霖捡的那个人叫何妨,看着是三十多岁的模样,长得还算周正,但人有些瘦得过分。反观林芝捡的那个人,高高大大,长得也好看,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颇具贵气,想来是哪个落没贵族家的公子流落到了白楼镇。
      路东霖遇到何妨的时候,正在翘课去镇外河里摸鱼的路上。路东霖远远地看见一个长得高瘦的男子脱了鞋袜坐在溪边洗脚,顿时心中火起:我来河里摸鱼,你在这洗脚,岂不是叫我摸你洗脚水里的鱼?
      他猫着腰,悄悄地从后面接近那个坐在溪边的人,想把那人推到水里,可谁知他刚跑了没两步,就被那人发现了。
      那人朝他招招手,喊道:
      “嘿!那小孩,过来过来!”
      这个地方是白楼镇外的一处水地,一片溪流从后山流下,大人都道这里的溪流水少,鲜少来此,只有一些孩子喜欢跑这来摸鱼洗澡。今天,路东霖是翘了学堂的课来的,整个学堂,独他一个,胆大包天。而路东霖被那个人这么一招呼,陡然一惊,难不成这人背后也长了眼睛?
      路东霖直起腰来,把摸鱼带的网兜拿在手里,默默地摆出防御的姿势走上前去,站在离那人的不远处停下,这才看清那个人不是什么在溪水里洗脚,而是在水中清洗小腿上的伤口。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热络地问,路东霖看清了他的脸,眉眼清秀,五官板正,脸上还挂着有点说不上来的笑容。
      “我叫什么名字干你什么事?”路东霖一脸防备“你哪来的?跑到白楼镇做什么?”
      那人将两条腿从溪水里拔出来,整个人向后一倒,有些脱力地躺在草地上,腿上的伤口有些狰狞,虽然已经清洗了伤口,但仍有小股的血溢出。
      “小屁孩心思还挺重,”那人挑了挑眉“你家大人呢?”
      “你叫我家大人干什么?镇上有人认识你吗?”路东霖撇撇嘴,不是很想搭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嘿!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那人揪了溪边的一株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狗尾巴软嗒嗒地指向路东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乐于助人,你有没有读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我比你年纪大,还不来帮帮我。
      路东霖把渔网兜子揣在怀里,抱着胳膊,“这我倒没听说过,不过‘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倒是有所耳闻,这位大叔,我年纪还小,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个想办法吧,我回家了,再见!”
      路东霖冷笑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那人却嚎叫一声,声音凄厉,像死了爹一般地痛苦,紧接着,就听见后山中隐隐有相似的声音发出,由少到多,此起彼伏地像是在回应他,声音越来越近,大有朝山下奔来之势。
      什么玩意?
      路东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看向那个溪边洗脚的人,他正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正叼着那根狗尾巴草。
      “喂!这是什么东西?”路东霖有点怕,觉得那嚎叫声有点像……狼!
      “哎哟,刚刚不是还叫大叔吗?这下怎么就喂上了?”那个人转过脸来看着路东霖,脸上有洋洋自得的笑意,“我的要求也不高,我这会子受了点小伤,需要调养一下,你给我找个地方,带点药,当然啦,能带我去你家,好酒好菜地吃一顿也是不错的。”
      “不可能!”路东霖斩钉截铁“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哦……”那人把脸转过去“既然如此……就等着山上的那些畜生下来,把我俩一起吃了吧。”
      “什么?!你什么意思?”
      “嗯,就这个意思,要不,你先跑,看你这个两条腿的能不能跑过四条腿的,哈哈哈哈哈!”
      山上的奔跑嚎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群狼越来越近。路东霖心里又怕又惊,此人真的能引来狼群,可是白楼镇的后山上什么时候有那么多的狼了?
      “你这个人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我说不想帮你,你就引狼来咬我!”路东霖双腿颤颤,竟然忘记跑了。
      “怎么了嘛,我也没什么大的要求,就是想小兄弟在这荒郊野外的能不能帮帮我,救我一命,他日我必定报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有点无赖的意思了,路东霖把心一沉,想:这个人身怀异术,我更不能带他回家了!
      “喂!你把这些狼赶回去,我就带你回镇子上,帮你治伤!”路东霖捏紧拳头,想着要不把他带到温九那去,要祸害就去祸害温九。
      “这个不急,来,你来搭把手,扶我起来。”那人朝路东霖招招手“别老叫喂,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何妨,你看你刚刚那声大叔叫得多好?虽然有点把我给喊老了,但是小孩子就是要有礼貌才能招人喜欢……”
      真啰嗦……
      路东霖不大情愿地伸出手。
      何妨比路东霖高上很多,路东霖也只到他腰间的高度,何妨有点坏心眼地把手按在路东霖的脑袋上,打算把他当拐杖使。路东霖甩头躲开,他却不依不饶地按在路东霖的脑袋上,没留神,路东霖一口咬了上去!
      “嘿!你这臭小子,四条腿的畜生还没来咬我呢,你这两条腿的小王八蛋倒先动上嘴啦?我可跟你说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把那群狼叫下来,大不了同归于尽!”何妨捂着自己的手嗷嗷直叫。
      “你少来,后山根本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狼!”路东霖开始起了疑心。
      “怎么着,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还不信?”何妨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了路东霖,才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些聪慧得过分。
      虽然怀疑那座并不高的山能不能养的了那么多吃肉的畜生,但是那些狼嚎却是实打实地存在,并且声音越发清晰,越发洪大,令人不寒而栗。
      “你快点把那些狼赶走吧!”路东霖有点吃力地扶住何妨“我带你回镇上,但是你不准有什么歪心思,要是被我抓住了你的把柄,我一定把你送去官府!”
      “你放心!四国之内在没有比我更是好人了!你怕什么?我现在也是个伤残之人,你觉得我能干什么不轨的事?”何妨笑嘻嘻地。
      “哼!快点把狼赶走,别跟我说你能引得来但是赶不走啊!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自己跑!”
      “呵!小东西还挺心急!”何妨俯身在路东霖的脑门上使劲弹了一下,随即清清嗓子又嚎了一声,那些狼群奔跑嚎叫甚至粗重的呼吸声顿时消失在路东霖的耳朵里,让路东霖恍然觉得刚刚群狼奔下野兽怒号都是一场幻觉。
      “谁让你敲我的?”路东霖捂住脑门,“哎,没声音了,这么快!?”
      这个速度快到让路东霖惊讶,他还以为何妨要跟那些畜生唠叨上几句,狼群才能乖乖退回去,谁知道是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个何妨还挺有本事啊!听说只有狼王才有号令狼群的能力,这个何妨还有模仿狼王的本领。路东霖心里想,只是刚刚那一嗓子是不是有点随便了?好像,一点也没气势,哪像狼王了?还是说,他用了其他的法子?
      能学学这个还是不错的,起码比在学堂里听温九念叨什么“吾日三省吾身”有意思多了。
      路东霖想到这里,对何妨的态度立即缓和了下来,他甚至转过脸对何妨笑了笑,说了句“慢点。”
      何妨的心肝一抖,看着路东霖白亮的虎牙,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精路东霖将何妨带去了温九家,温九住的房子其实是曾经路广山置办的一处院子。温九承了路广山的情,对路东霖格外照顾,可惜路东霖不承温九的情,在学堂里格外顽劣,也很少在放学后完成他交待的作业,除了翻墙进来偷他的拐杖,更不要提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进他的院子了。
      “东霖……”温九本来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他的拐杖就靠在椅子旁边。
      路东霖扶着何妨进门,恭敬地朝温九施礼
      “温先生”
      温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事。
      何妨在一边看着路东霖一副温良的好学生模样也不禁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路东霖是个聪慧但是坏心眼的小混蛋呢。
      “东霖,你何时,如此,多礼了?”温九连忙把书放下,手往一边捞,想抓住拐杖站起来,但是大概是路东霖给他行的礼实在是吓了他一大跳,他几次想捞都没捞着他的拐杖。
      路东霖见此情景,连忙走向前,把拐杖双手奉至温九前,而温九像是受了更大的惊吓似的,半天不敢伸手接。
      “先生?”路东霖略带疑问地看看温九,心想:温九又犯什么病了?难道我好学生装得不像?
      温九颤颤巍巍地接过拐杖,又颤颤巍巍地开口。
      “东霖今天怎么,额,从正门进来了?”
      “温先生,这是我在后山脚遇到的一位大叔,他受了点伤,我想着把他带回来治疗,但是我们家不大方便,又想着温先生会点医术,所以就把他带到您这来了。”
      路东霖又转脸对何妨说,
      “何妨大叔,这是我们镇上学堂里的先生,温九温先生,温先生颇通医术,你不用担心。”
      “嗯,不知这位兄台的腿为何而伤?”温九柱起拐杖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何妨流血的小腿。
      “是捕兽夹。”何妨说道“我本来是想去山上看看有什么值钱药材,卖了好凑盘缠。”
      “白楼镇的后山没有野兽出没,因为经常有孩子们去那里玩,十几年前镇上的人就组织了一批猎户清理山上的野兽,怎么会有捕兽夹呢?”
      “不知道,我看那捕兽夹有些年头了,怕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那些捕兽夹要是崭新的,我的腿怕是不能要了,哈哈哈哈哈哈……”何妨笑出了声,但看见温九那空荡荡的左腿,顿时笑不出声。
      路东霖狠狠瞪了何妨一眼,眼神质问他“会不会说话”?
      “先生,他这个人废话特别多,您别理他。”
      “呵呵,不碍事。”温九好脾气地笑笑,心里想:你平时老是来偷我拐杖的时候怎么不愧疚一下呢?
      “呃……哈哈哈哈哈,我就这么一说,这个,温先生别往心里去,在下,这个也会点医术,不知道温先生这里有没有点药材,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料理。”何妨有点不好意思。
      “无事,我来帮你看就行,你毕竟有伤在身,东霖,扶这位去里屋躺下。”温九柱起拐杖,将路东霖何妨二人迎进屋。
      温九细细地将何妨的腿包扎了一下,又表扬了何妨伤口清洗工作做得很好很专业,写了一个方子,打发路东霖去隔壁街的药铺抓药。路东霖接过方子,一出温九的院门就把方子掏出来细细看了一遍,觉得里面的有些药可以换一下,就喜滋滋地奔向药铺,他将方子递给抓药的学徒,又转脸问诊脉的老师傅,
      “爷爷,这个方子里有没有几味药可以用更苦的药材代替一下?”
      号脉的老师傅也是个老不正经,他捋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对路东霖道:“有!”
      这个清热消肿化瘀的方子,何妨吃了五天,一直觉得不对劲,他知道药苦,也不至于是这个苦法。
      温九为了何妨能够方便些,从以前路广山帮他订的拐杖里取出来一只给了何妨,不过何妨只是腿上被捕兽夹子夹出了深一点的伤口,并未伤筋动骨,拐杖用了半个来月,就和路东霖带着白楼镇上的孩子们上树掏鸟蛋了。
      路东霖本来想让何妨把他那号令群狼的本事教给自己,可是何妨在白楼镇混了半个月后,他觉得这个人还不如自己靠谱,打鸟摸鱼这种事比自己还精练老道,搞得白楼镇上的小孩们都唯何妨是从。
      路东霖失去了白楼镇打鸟摸鱼老大的位置,便觉得自己在玩乐方面失去了兴趣,破天荒地认认真真上了几天学堂,跟着温九念“之乎者也”,一副小书生的做派。
      林芝欣慰得掉眼泪,想着自从丈夫去世之后,路东霖居然能在自己的教育下逐渐上进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和温九都功不可没。
      她去买了一些点心布匹,拎着礼物就去温九家以表感谢。
      一直死皮赖脸住在温九家的何妨,见到林芝之后,才明白那一日路东霖将他带去温九家时,他是说的“我们家不大方便”是什么意思了。
      路东霖有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娘。
      而且还是个寡妇,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任何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住进路东霖家,都会惹得街坊四邻有说不完的闲话。
      何妨心下里赞叹路东霖小小年纪就如此通晓世事,又觉得这个孩子这么早慧,大概是自小失去父亲的缘故。
      但事实上,路广山还在世的时候,路东霖就已然是白楼镇第一小人精。何妨心里心疼着路东霖,又想,这孩子的娘长得这样好看,路东霖长大了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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