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重花轻梦醒时》花开盛世

48、寻梦 隐隐昔年梦

　　远山如黛，夜风如刀，月光清冷，星暮低沉。
　　许是因为抱着我的原因，感觉他的身形并不如阮清寒的迅捷轻盈，比起那个妖精夹带一般的提携着我，他的怀抱踏实而舒适！
　　浑身早已冻透，靠着他的身体，久违的温暖渐渐袭来，不禁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深吸一口气，口鼻里顿时盈满了他的气息。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泪水已满腮！不敢抬头，只紧紧抓了他胸前的衣襟，他不言不语，任由我将他胸前的衣襟湿透……
　　劳累惊恐了一日一夜的身心，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中，竟然沉睡过去……
　　梦中的我回到了童年：一个大大的房间，我躲在一间壁橱里！四周是叠放的棉被，我钻到层层的棉被中间。刚刚在一堆棉被中藏好，壁橱门就被一下子拉开了！我吓了一跳偷偷从棉被的缝隙往外看去，却见一个黄衫少年站在外面，隐约间看不清面目，但他应该是没有发现我吧，只略一停留就把壁橱门又关上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已经走到了房门口，我正松口气，又有人闯了进来：“没有找到么？她总是藏在我的房里的！”说着，一个穿着蓝衫的少年走了进来，听脚步声也是向着这个壁橱而来，我赶紧又往被子里躲了躲！
　　好在他没有走到跟前，就被前一个少年一把拉住：“我找过了，不在这里，这个丫头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躲凉快呢，害咱们找得一身臭汗！去外面看看，找不到她，我可是要输一个愿望给她的！这个丫头古怪精灵，还不知道会提什么要求呢！”
　　听他一说，我才想起现在正是三伏天，我这样躲着，可不是自找罪受？
　　后来的蓝衫少年却道：“先生来了，刚才我爹叫我，就是要咱们上学的！”
　　我听的心里窃喜，嘿嘿，他们一炷香的时间找不到我，就是我赢了，现在被叫去上学，可不更没有时间找我了？
　　谁知那个黄衫少年“哦”了一声，略一停顿却道：“把先生叫到这里来吧，那个书房哪里赶得上你这屋里清爽，把这个窗户开了，门外的池子正好消暑！”
　　“也好！我去跟我爹说一声！”说着蓝衫少年推门而出！
　　黄衫少年在屋里来回踱步，有几次甚至就停留在我藏匿的壁橱前。我几乎以为他发现我了，却听见他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这一会儿工夫，我浑身上下已经汗湿浸透！可是，却大气也不敢出！只是个游戏吧？可是似乎我要赢得是很重要的一件东西！
　　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我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我能坚持住！等会儿到了时间，跳出去吓死他们！
　　不过片刻，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又有人走进来。
　　从橱子的缝隙看去，面向我站立的正是那个黄衫的少年，另一个后来的背影一身青衫、身材高大，看起来颇为熟悉，却想不起是何人。门外却想起另一个少年的声音：“你们都在外面远一点儿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书房十米以内，否则……别怪我请他陪我靶场练箭！”
　　少年人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变声期的嘶哑，可是语气中的冷冽却颇为老练。
　　关门回身，两个少年对着后来之人施礼：“见过先生！”
　　来人一声长叹才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一听这声音，我几乎要跳起来——竟然是父亲！
　　却听父亲继续言道：“我既已答应了相爷，自然会尽我的本分。”
　　那个后来的蓝衫少年才一开口：“这位是……”马上就被父亲抬手止住：“薛公子不必多言，我并不想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我只知二位公子是人中龙凤，相爷要我跟你们讲的也都是紧要的东西！倒不是我说的话见不得人，只是你们二位身份特殊。有些话若让外面的人听见了倒也无妨，反而是传到里面的人的耳朵里，恐怕又生是非！就是这个府里，说不得你身边的哪个人就会跟哪个宫里的有牵连！你们要记得两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所以，为了你们好，也为了旁的人好，知道我给你们讲书的人越少越好！”
　　父亲的话，说到最后已近严厉！
　　于是，两个少年老老实实的低头称喏！
　　说话间，桌椅腾挪，宾主落座。
　　“嗯，你这里倒比那个书房清幽，也算僻静，以后每旬一次的授课，就定在这里吧！现在外面是谁，以后就还是这几个人伺候，别的也不用我说了，相爷自然考虑的周全！”
　　听着听着，我渐渐有些迷失！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他们是谁？薛公子？是薛浥尘？那那个黄衫的是谁？是父亲的学生？对，父亲是先生！不对，小时候，父亲不是大夫么？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别的地方出了差错？
　　迷糊着，却听父亲突然问道：“对了，灵儿呢？我方才跟相爷说话时，她说先过来找你！”
　　“灵儿她……”
　　那个薛公子刚要答话，却被那个黄衫少年出声打断：“灵儿姑娘已经走了，我告诉她我们要上学，她就说她先回去了！”
　　“也好，我正想怎么赶她走呢，我给你们授课的事情万不可让她知道！这个丫头太过任性，我怕她会惹来麻烦！对你们、对她都不是好事！”
　　“是！”两个少年点头称诺。
　　父亲便开始讲一些《国策》、《史记》上的故事。这些故事我有些听过，有些没听过，都是些国君公子的故事，还有很多根本听不懂的讲解！这些东西并不是我感兴趣的，我只想知道：那个黄衫的公子为何要骗我爹！
　　是怕父亲将我赶走么？那父亲又为何要对我隐瞒，甚至要赶我离开？他给他们当先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说不要让人知道？甚至连我也不行？
　　我想站出来问问他们，可是，又惦记着这会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怕输给了他们！于是忍着听着，从橱子缝里偷偷望去，看不见父亲，只见那两个少年挨着坐在几案前听父亲讲课，那个着黄衫的趴在另一个蓝衫少年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那个蓝衫少年“啊”的一声！
　　父亲眉头一蹙，低低的一声：“嗯——”
　　父亲一直是这样，连孝瑞都怕他这个样子，不怒而威！
　　那两个少年果然低了头去！我赶紧再往橱子里面缩缩！
　　天气炎热，四周又围着棉被堆儿，我只觉得仿佛掉进了蒸锅里！忍不住又偷偷探头从壁橱缝里往外偷窥，却见那个蓝衫少年也正偷偷扭了头看向这边！
　　隔着壁橱缝儿，他仿佛看见我了一般！吓得我一下子又缩回去！眼前却是少年那双温婉关切的眼！
　　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一定看见我了！还是出去吧，反正已经让人看到了！伸手在橱子门上，又忍不住向外看看，却正看见他对着我轻轻的摇头！
　　于是，我的手又缩了回来！
　　不知为何，我就是信他！他一定不会害我的！他既然不让我出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已经浸到了我的眼睛里，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我感觉我快要喘不上气来！
　　热！太热了，周围的棉被紧紧地包围着我，我仿佛抱着个大火炉！我张大嘴，尽量无声的大口吸气，就好像是一只落在了岸上的鱼！可是不行，还是热的受不了，我尽量扭转着身子，想给自己寻找一个大一点儿的空间！
　　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翻滚着从壁橱里跌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