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重花轻梦醒时》花开盛世

35、出剑 长剑泣血势

　　我不禁平地里打了一个冷战！
　　早就看出这个孩子不仅恶毒任性更是心思机敏，果然他已经看出，不仅是阮清寒，就连谦叔他们也是在意我的。
　　不管我愿不愿意，今天我才是这场麻烦的关键！
　　“不行！”谦叔大喝，“她是我薛府的人，来去怎能由他一个外人决定！”
　　呵呵，谦叔也认定这个妖精必然会输呢！
　　却见他不急不怒，并不理会众人，只向我低头笑道：“你现在回去薛府，也还不晚！”
　　不知为何，眼前笑容虽然温婉，我却看到了他眼底的落寞。
　　心思千转，照他们这么咄咄逼人，他被迫一战，只怕凶多吉少，如果继续跟着这个妖精，只怕真的要落到那个小恶魔手上。而如果承认是薛府的人，那么虽然离府的机会是再也没有了，但至少凭借薛府的名声和老相爷的威望，可保我一时无虞。
　　看着谦叔望着我的殷切目光，我知道我不该再跟这个妖精多做纠缠：“我……”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目光，笑得更加绚烂而轻松，似乎我只是他的负累，似乎摆脱了我才是解脱。可是，为何他那玩世不恭的明媚笑容仅仅只是绽放在了嘴角，为何他那双桃花秋水的瑰丽双眸中尽是掩不住的失望与冰冷？
　　如果没有我，他不会弄到如此地步吧？如果没有我，他最多只是赔上一个可有可无的戏子和些许银子吧？如果没有我，也许他仅仅需要坐在二楼的雅阁，品茗而视，坐山观虎！
　　心里告诉自己，我与他到底不过是一粒棋子，或许在这盘棋中他不离不弃，但是，一朝棋胜，也不过谈笑一掷而已。可是，依旧拗不过自己的心啊。毕竟他是为了我走到了这一步，也许有他更深一步的目的，也许有他不可告人的心机。就算明明知道他只是想利用我，可是毕竟帮了我，毕竟是为了我才到如此境地！
　　我可以退，他已不可退！他既不可退，我又如何退？
　　“谢谢谦叔这些天来的关照呵护，灵儿知道欠了薛府太多。但是，若说灵儿是薛府的人也未免难为灵儿。阮公子对灵儿恩重如山，灵儿情愿追随。”这些话说的，虽然不是全心全意，也总是有些真心。
　　如果他输了，没有我可做赌资，还不知道他要输掉什么，不难相信，那个水国舅恼羞成怒，丝毫不会介意取他一个小小商贾的性命。而我跟着他，即便输了，为了我，他和谦叔必然联手，却也不是毫无转机。何况，别忘了，他是妖精，他不会束手待毙！
　　于是，眼睛清亮的看着他道：“我既选了你，自然不会离开！”
　　我不知道谦叔和胭脂他们是什么表情，什么想法，却清清楚楚看到了阮清寒的剪水双眸在那一瞬间灿如烟火！
　　“好，你信我，我必不让你失望！”
　　我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就觉得腰上一紧，身子一轻，已经随他飘落在地。
　　“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他在我耳畔低语，又冲我温柔一笑才将有些呆愣的我推向一边迎向我的谦叔——轻松的仿佛是正要去花园为爱妻摘一朵山茶的体贴相公。
　　我不禁莞尔——如此也好，那我就安心扮演一个幸福等待的温顺妻子！
　　“灵儿……”谦叔两步上前迎上我，看向我的目光有警惕、更有询问。
　　我却知道这个妖精一定不会让我等太久，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跟谦叔去解释什么。直接掠过谦叔：“我先去看看胭脂和二哥！”
　　他们受了伤，而我是大夫，还有比这个更合理的逃避了么？
　　二哥已经转醒，伤口已经包扎，看位置，不轻，也不会很重。
　　胭脂还瘫坐在一边的地上，一节雪白的小腿已经顾不得避讳的露了出来。上面斑斑血迹，细小的伤口却深入骨髓！
　　已经涂了我给土鳖儿的止血的药，土鳖儿正要帮她包扎，被我及时拦住。一边仔细查看伤口，一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话——好在其他的人原本就为了避嫌，都已经背转身站在周围不远。
　　“胭脂，你不要说话，不想给薛府再惹事端的话，你就安静听我说。屋子的书案上有我留下的书信。我要走了，你也看到现在的情形了，麻烦是我和他的，只有我跟他走了，薛府才能平安。而且，最主要的——我原本就想走的。跟他走，也未尝不可。不要问我去哪里，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
　　站起身来又对土鳖儿大声说：“胭脂的腿不能这样包扎，伤她的暗器还在骨肉里。回去找个精通外伤的大夫一定要全部取净，才可以上药包扎。”
　　回头再看谦叔，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我！一个个都被那临时改了比武场的戏台所吸引！
　　再看台上，那个斐然如玉的身影竟然在任鹰凌厉的攻击下，丝毫不显劣势！
　　任鹰一柄长剑舞的虎虎生风，看得我眼花缭乱。他竟不用兵器，修长的身型几乎完全被剑影所埋没，却总能在森森剑锋之下险险掠过。一次两次，我还跟着心惊肉跳，再看几次也知道他总会有惊无险。更何况那家伙脸上还挂着那玩世不恭的妖娆笑容！
　　我是外行，看的不如谦叔他们明白仔细，也能看出他躲闪的多，进攻的少，料想是他不敢跟任鹰硬拼吧？可是，这一腾一跃，一避一闪，都是身似行云、形如流水，明明是堪堪躲过，却丝毫不见狼狈，竟似是闲庭信步，躲过的不是夺命的剑锋，而是一横摇曳的花枝，一只翩飞的彩蝶！
　　这个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若说二哥是因为顾及我们、舍命抢攻才至仓促一败，而他是因为不急不躁、避其锋芒而游刃有余，那么凭借他这般游龙惊凤的身姿，可见即使是换了二哥，在他面前也必定讨不得便宜！
　　他的武功真的不如薛浥尘么？突然心里一惊，我一直觉得他不如薛浥尘，是因为第一次见他时，他自己说的。众人也都这样认为，是因为正如谦叔所说的，稍有不和都是他一再的退避！他跟薛府是旧识，关系不好，也没有大的仇怨，谦叔等人都以为他的避而远之是因为技不如人——实际上，他跟薛府却是从来没有真正的生死对敌过！
　　如果……如果这只是他有意的示弱呢？想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会被薛浥尘几句话就乍走，想来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他，害怕的是轻易暴露了自己的实力吧？
　　薛府对他戒备颇深，他对薛府又何尝不是苦心经营？为什么？什么要隐藏？为什么要示弱？掩藏了多年的秘密背后，必然是他重中之重的目标和心机！救我帮我是不是也是他计划的一步？
　　今日呢？今日他是否真是背水一战，今日他又是否真是全力一拼？今日他是否会为了我在谦叔、在薛府、在众人面前暴露他真正的实力？
　　看向身边的谦叔，却见他眉头紧锁，他又看出了多少？
　　台上已经纠缠了许久，渐渐的阮清寒的步伐开始略显凌乱，身形虽然依旧是行云流水，脸上虽然还是惊世绝艳的笑颜，可是，堪堪的几次躲避后袖口的一角和衣襟的下摆竟然在任鹰的剑锋下飘飞如败絮！最后一次回旋竟然有零星发丝随着任鹰的剑锋飘落！
　　难道他真的是只有这些本事？还是他——宁愿选择放弃我也不肯暴露出他真正的实力？想起与他的第一次谋面，这，不就是他的选择？
　　那次面对的是受伤的薛浥尘，他的放手让我峰回路转、化险为夷！这一次呢，他的放手带给我会是什么？
　　看着对面视我如囊中物的小恶魔——他竟冲我点头莞尔！我的心沉到谷底！突然想到，如果台上的人是薛浥尘，我定不会有丝毫的担心——他，绝不会弃我！
　　可他不是薛浥尘，他会如何对我，我无话可说！明明知道就算他输了，谦叔他们也必不会弃我于不顾，可还是止不住心底一点点的冰冷！宁愿他是真的技不如人！宁愿相信他眼中那一瞬的烟火是为我而璀璨！真的不愿意一次次的被人出卖！哪怕与他只是几面的交情！
　　突然，就听四周响起一片按耐的吸气声！看台上已经有点点鲜红飘洒，他玉色无暇的长袍上更是如红梅初绽！输了么？任鹰已收剑。
　　他低头苦笑，长衫上一道鲜红横贯了他宽阔的胸膛，虽不知深入几何，可这样长的伤口必然是很痛的吧！抬头看我时，我冲他笑着摇摇头：我不怪你！就算他未尽全力吧，总算也为我血染战袍，嘴角不自觉已勾起，总好过那次不战而逃许多！
　　他却目光一凛，笑道：“任大人果然好功夫，只是美人如玉，忧思难忘，我不愿与大人为敌也不得不得罪了！”
　　言毕，目光一转，正是看向绮乐班的方向。霸王装扮的金壁辉向他一点头，举手解了佩剑，一挥手掷了过来！他纵身接住，半空一个旋身，剑出鞘，人如龙！
　　这才要出全力么？他在我惊喜的目光下笑的灿如夏花！
　　没有迟疑，没有闪避，他攻势如虹！一时竟让任鹰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是真的阮清寒吧。我正要把一颗心放下，却听身边的谦叔低声道：“强弩之末，回光返照！”
　　我一惊，再看台上，他挥剑如电，任鹰身手如风，两人交错间——白驹过隙、风雷瞬变！ 他的剑离任鹰胸口尚有半尺，任鹰的剑已达他颈前一寸！空气在瞬间凝结，两人如定在当场！
　　还是输了么！我冲他笑得嫣然，待我若此，我已满心感激：不怪你，不怪你！
　　小恶魔竟然“啪啪”的鼓起掌来！
　　“阮公子果然是痴情种子呢！可惜啊，可惜……”谦叔等人已经上前将我护在身后！
　　“公子……”开口打断他的竟然是骤然收剑的任鹰，“我输了！”他已经转身跳下高台，头也不回的离去。
　　再看阮清寒，没有执剑的手上却拿着一块玄铁的令牌！脸上还是那玩世不恭的如花笑颜，“还你！”一抬手，令牌向走向大厅门口的任鹰飞去。
　　任鹰并不回头，只是一伸手接住了令牌，脚步都不曾有半点停滞，片刻的功夫，人已经出厅而去。
　　贴身的侍卫令牌啊，所有的人注意的都是他右手的森森剑锋，谁又曾注意他左手的衣袂翩翩？空手夺取的仅仅是贴身的令牌，如果手中是一只暗藏的利刃呢？追魂夺命又有多难？这个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这一招使得老辣，却也冒险，这样的招式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右手虚招牵引，左手白刃夺命，可是同时对手的剑锋也避无可避！好在不是以命相搏！既是切磋比试，阮妖精只取任鹰的令牌，这个任鹰也算是个君子，仓促间收剑，不仅是功力更是魄力！堂堂御前侍卫，竟然肯点到为止，甚至低头认输，这样的气魄胸怀，纵是身处敌阵，也叫人不得不钦佩！
　　没有了这个最厉害的手下，小恶魔想不遵守诺言也不可能！
　　懵楞间，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跟着阮妖精站在了福寿园的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