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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毒发 娥眉紧锁家 ...

  •   从开始几天的惊恐紧张、不敢入睡,到后来的安静等候,直到他孤影盈窗才沉睡如常,我奇怪着自己的变化,更奇怪的是:自从发现他夜半临窗就再也不曾入梦惊扰、整夜奔逃了!
      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住进薛府半个多月,药方换了三幅,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谦叔时常来往探望,心中有些不安,几欲跟谦叔提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反正等他好了,我就要离开,何苦多事?况且一直相安无事,慢慢我已习惯如常。
      所以这一日,等到月上中天,窗外却依然只有树影摇曳,我反倒有些心神不安起来。也觉得自己多事,他不来窗前惊扰,我自然应该庆幸才是,怎么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了?
      以前总想着他这么夜半窗前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时看不到他却又忍不住想,他今夜不来又是为得什么?是今后再也不来了,还是只今夜有事耽误?
      直到破晓时分,这一夜似睡似醒、心神恍惚,竟然睡不安寝!干脆昏昏沉沉的推被起身。
      穿衣出门,胭脂的房门还紧闭着,这么早,这一排房子的屋门个个紧闭。其实这一层院子,除了我跟胭脂住了中间的两间,就只有谦叔住在最西首的屋子,还有东边跟我们隔了两间房门的薛公子的卧房。
      信步迈进院中,又忍不住向东张望,那一间屋门也是紧闭的,难不成他昨晚真是安稳睡了一夜?以后都是这样才好,总跟个夜游神一样,害我整日里不得安心!
      正想着,突然房门无声的打开。我一愣,躲闪已是不及,就见五虎的老二薛定木从屋里出来,怀里竟然抱着个女子,后面紧跟的两个家丁小子还抬着一个女子。两个女子都是衣衫不整,钗倒髻乱,看面上,更是面无血色,双目紧闭。胭脂原来跟我说的话又回想耳边!原来昨夜一夜竟是忙着这些……
      薛定木看见我,略有些怔愣,也不说话,领着两个小子,抬了两个可怜的女孩子就往东转过东角院门,料想是往蝶馨苑去了。
      我也有些尴尬,虽然胭脂说了,这些事在府里也不是秘密,但我一个外人,这些总不是我该知道的。
      正想回屋,那个房门却又打开。这次却是谦叔从里面出来。谦叔看到我,似乎也有些吃惊,躲闪不及,我也只好无奈一笑。
      “灵儿起得早啊!”谦叔走过来,眉宇间略显疲态。
      “昨晚休息的早些,一大早就睡不着了。”昨晚确实是早早躺下,这也不能算是撒谎吧?
      “你……都看到了。”谦叔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语气中还有一些无奈。
      我点点头:“是因为公子的毒吧?”
      “唉……你跟我来吧,你也不是外人,既然还要请你诊治,迟早也是要你知道的。”谦叔说着,转身就走。我只好坎坷不安的跟随。
      走到那个紧闭的门前,他才回头对我道:“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不必害怕,公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不要说你,就是那些女孩子,我们也没有亏待了她们。另外……为了公子的安全,其中具细万万不可对旁人说。公子中毒之事更不可让旁人知晓,外面人别管怎么传说——邪功也好,□□也罢——总不会比公子的性命重要!”
      看我点头称是,他才又轻叹一声,推门而入。
      一进屋,只觉得一股寒气袭来,禁不住一个寒战,好好一间屋子井比外面的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抬头四顾,遍地积水!更有零星冰块积雪残留其中——好好一间屋子,竟比他们生生改造成一间冰窖!
      整个房间,从布局上就与我所居住的书房截然不同:宽阔清冷的屋子,只在正中放了一桌数椅,东北角上却放着一只硕大的水缸,其间水雾弥漫,可见原本就是用来贮存冰雪的!
      偌大的屋子显得分外空旷,却又被弥漫的药香充满。
      再往里走,里屋被厚厚的帷幔遮掩。掀开帷幔,我跟着谦叔进到里屋。更是一片阴湿冰冷、昏暗阴霾,还有浓浓的药香也遮盖不住的刺鼻的血腥味道!
      难怪他当初习惯睡在书房,却很少在这卧房休憩——这里与其说是卧房,倒不如说是治疗的诊室更为合适——到底是鸠占鹊巢,此时,我方知自己欠他良多!
      等眼睛适应了里屋的黑暗,我才注意到是窗户上也遮掩了厚厚的帷幔。借着少许从缝隙中潜入的一丝丝光线,只见地面上斑斑血迹,醒目刺眼。血迹最多的地方是最里面的大床。这个床几乎是正常床榻的两倍。床上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有盆有钵,有针有线,最特别的是一根长长的绳子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中空的软管。
      “谦叔!”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猛地回头,却见薛公子衣衫不整的,正躺在一个宽大的竹椅上休息。他还是一头乱发,却是双眼紧闭,可怕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公子,我带柳姑娘来了,让她趁这会儿刚压制了毒性给你把一下脉,也许会有发现!”
      他突然双目急睁,低喝一声:“出去!”
      虽然看不清他表情,却感觉他睚眦欲裂,显然是气愤之极。
      “公子!”谦叔还想上前解释,却被他更冰冷果断的声音打断:“出去!”
      我拉住谦叔,冲他福了一礼,拉了谦叔退了出来。
      出的门来,谦叔疑惑的看我:“姑娘……”
      “谦叔,他现在情绪很激动,脉象必然不稳,就算诊脉,也诊不出什么的。何况……”我看着谦叔,着实有些不忍开口,“以我现在的医术,虽然侥幸诊出他中毒,但其实中的什么毒,怎样的毒性,我都毫不了解,又何谈解毒?我已经翻遍了父亲遗留的书稿,实在没有找到类似的情况,即便他今日肯让我诊治把脉,我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开方救治的。”
      谦叔果然一脸的失望:“我也知道难为你了,就是想着你是先生的女儿,又是先生的亲传……其实,也不指望能一下子解了毒去,就想着你给看看,能找个别的法子来延缓压制毒性也是好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公子月月如此,受这样的煎熬了。”老管家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五年了,已经五年了啊,也不指望回复容貌,也不指望能毒性尽除,就想着能有什么法子,让这每月之期过的不这么痛苦,能有什么法子,让公子以后的岁月能过的轻松些……公子他……他才不过二十四岁啊……”
      “谦叔,也许是我不该多问……我是想……”我试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只是要换一种法子压制毒性,若你能告诉我你们现在是用的什么法子,或许我能找到替代的法子。”
      “真的?”
      “不敢保证,我只能尽力而为。”
      “唉,这件事本来只有老爷和我们师徒几人知道。请来的大夫也只让他诊病,并不敢多言。就是因为公子的这个毒太过凶险,毒发之时,没有任何防御之力,所以,每次都要功夫最好的老二守护!这件事只怕让外人知道了,会有人对公子不利。对灵儿你,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还是要提醒姑娘,这件事万万不可说与他人知道,就是胭脂也不行。”
      看我点头郑重答应了,谦叔才说道:“这个还要从公子中毒说起。都是那个燕飞纤惹得祸。五年前,公子突然迷恋上了紫燕楼的这个头牌,不顾老爷反对,隔三差五的就要到她那里听琴饮酒。那一天,突然就有跟随侍奉的小子回来禀报,说公子出事了。等我带人赶到紫燕楼,就被那个楼主阮清寒拦在燕姑娘的房间外面,说是公子中了剧毒,燕姑娘正在给他解毒!
      “我自然不依,就跟他们动起手来!那个阮清寒也有点本事,又仗着是他的地盘,我倒也一时拿不下他。当时,碍于老爷公子的身份,又不知道公子到底怎么样了,并不敢在青楼娼馆里闹大了。好在纠缠的时间不长,就让我们进去领人。公子见了我,只说了一句,不要为难燕姑娘和紫燕楼就昏迷不醒。等回了府邸,竟然一夜高烧不退,仿佛从身体里面都要烧起来了一样,请来的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眼见着公子一张脸烧成了这个样子,连同左边半个膀子一条手臂都成了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去紫燕楼找他们问个清楚,第二天一早,阮清寒就把燕飞纤送来了。说是燕姑娘为了给公子解毒,已经破了身子,不再是紫燕楼的清倌儿头牌,要公子给他们紫燕楼一个交待。我还没有问他公子中毒的事呢,他倒找我们的晦气来?还是燕飞纤自己来求老爷,原来她只是挂名在紫燕楼名下,并不是紫燕楼的人,当年白纸黑字立下文书,紫燕楼捧红她这个清倌儿头牌,但是她的初夜也要交给紫燕楼待价而沽,而今,不声不响失了清倌儿的身份,紫燕楼煞费苦心打理她一年多,可不是血本无归?后来不知她还和老爷说了什么,老爷竟真的同意赔了紫燕楼不小的一笔银子。
      “至于公子中的毒更是离奇,原来这个燕飞纤竟然是那个灭国了快二十年的西凤国的人,来到京城,投在紫燕楼里,就是为了伺机而动、寻求复国的机会。结果认识了公子,情种深种,竟然为了公子动了凡心俗念,弃西凤的旧主故国而不顾。
      “西凤国的那些余孽当然不死心,就想要害死公子,釜底抽薪,让她能安心帮他们复国。在公子的酒杯里下的这个冥炎焚魂是他们西凤国专门对付作乱犯上、忤逆造反的重犯的巨毒,根本就是无药可解。
      “这个燕飞纤不知怎的倒是知道一个解救的法子。原来,这个毒至刚至阳,若要解毒必须是要至柔至阴之药中和,还要及时与处子交脔,阴阳调和。传说中可以解毒的至柔至阴之灵药却早在他们灭国之前就丢失了,燕飞纤找到的这种他们本国的一种什么秘药,也只是能压制毒性而已。整个青楼里又找不到别的处子,所以,她就亲自为公子侍寝解毒。
      “原本,我跟老爷都气恼她,想着趁公子昏迷送走她算了。虽然事情由她而起,她却也是为了公子跟西凤国旧臣决裂了。至于西凤国会怎么对付她,我却不管,忠臣不侍二主,她背叛西凤故国,怎么对付她也都是她该受的,何况西凤国的那些人还用得着她,也未必会把她怎样。
      “谁知她看了公子模样,却一下子昏了过去,醒过来竟然就盲了双眼。也是听了她说,我们才知道,公子的毒竟然没有祛净!”
      “原来,中了这种毒的人,如烈炎焚身而死,死后浑身都是这幅模样。原本看公子走时没有毒发,她也以为解了毒了,谁知回了府又变成这个样子,可见毒性仍然刚烈。公子昏迷而不死,可见,她开始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效的——好歹保住了公子一条性命。
      后来,还是她指引着,抓了他们西凤国的一个老药师回来,最后商定的目前这个压制毒性的法子。这个法子说来药材珍贵还不是最难的,难得是药引,药材要生长于苦寒之地的天山雪莲用冬至的雪水煎服,药引却要是处子的心头血。雪莲,雪水都不是最难的,难就难在这处子的心头血。这些年来,我们或抢或买了许多的女孩子回来,都是为了这个。
      每当毒发之期,就绑了女孩子过来,用那专门的器具取其心头之血。趁新鲜让公子服下。这取血之事虽不伤人性命,但总是伤其气血。所以,过一段日子,就要换一批女孩子。那些换下的女孩子,都尽量多给银钱,多送远些。这取血之事确实有伤阴德,而且取血时,需裸露左胸,也有碍女子清誉,所以,尽量找一些苦命多灾的女子,我们助她脱困,再让她裸胸取血,也让我们心里安稳些。”
      我听着唏嘘不已,不知道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个惊天的秘密!
      斟酌这毒性:至刚至阳是一定的,从一开始解毒时的情况,到现在压制毒性的方法,都是采取的中和之路。雪莲雪水自不必说,处子更是至阴的体性,至于心头血,询问了谦叔取血的方位,若我的判断没错,就是身体回流心脏的携带了身体本源的陈血——不是非要心头血,而是非要这种携带了阴性体征的陈血。
      心中多少有了点计较:“别的我还不好说,就是这个心头血,我倒知道一点儿,听你说的取血位置来说,应该也可以用胳膊臂弯处替代。”我指点着谦叔在他胳臂上点出那个取血的血管位置。
      从这里取血不仅不用袒胸露乳,而且对身体的伤害也要小的多,只是不知道我猜测的是不是正确,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又跟谦叔叮嘱:“我这也是推测,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下回取血时,你们可以先这样试试,如果不行,赶紧换回!”
      “如果能这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至少那些女孩子不会要死要活的太过勉强,也算少造点冤孽!”谦叔舒口气头道,“今儿个已经是十七了,下次毒发应该在腊月十五以后。灵儿,你就权且这样住下吧,先不要急着上京,反正春闱开试尚在三月以后!如今京里的学子们正闹事呢,这几日京城里乱的很,你去了怕也一时找不到人,不如等过了年跟我们一起回京。这几日如果闷了,不妨上街走走,我让定金陪着你们。眼见就腊月了,临近年关,县城里也热闹了很多,让胭脂找老三去支些银子,看看自己还有什么需要或者屋里还想添置什么,尽管自己去买——你先不要推辞,这些银子就算是我们谢你的诊金,本来就是你该拿的。”
      卖身银子还不知道怎么还人家呢,这会儿怎么好意思再拿诊金?胭脂却不肯听我的,很快取了一封银子回来,足有四五十两。又听谦叔说了,可以出府游玩,她倒比我还兴奋,一大早,就兴致冲冲的跑来帮我梳洗。
      谦叔前几日送来了几套新的衣裙首饰,都不曾上身,这会儿被胭脂翻找出来,挑了一套藕荷色的裙子,配了同色的夹袄,一对红玛瑙的耳坠子,又配了一只绞银的雀头珠钗,更有一只石榴花样子的绯红花簪,薄纱做瓣,金丝缠蕊,精巧细致,栩栩如生——胭脂特别选了来为我簪在鬓旁!
      知道她很少有机会出府,也不好扫了她的兴,便依着她的性子装扮一新,只披了件斗篷就急匆匆的出了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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