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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谁主沉浮   莲 ...


  •   莲花一早做好饭,叫谷子去喊长明,她把里里外外收拾一通,拆了红绸,挂上轻纱。庭院里撒了水,湿漉漉的,围墙旁一颗腰粗的桃树花儿正艳,像刚睡醒般抖了抖冠,落下片片粉嫩。小粉嫩养了两百年,才有些神识,这次出门不舍留它一个在家,就也带过来了。

      天边金光浮现,似有仙迹,莲花微忖,转身朝新房走去。

      长明不知是装睡还是真困,哼哼唧唧不愿起来,被星河驮着往山下走,谷子见他这副德行,心中腹诽了一路。临到门前,谷子搭着小手往东方看,开口说了一句:“哦?来干嘛?”说完看向还趴在星河背上怡然自得着的长明,问:“谁啊?”

      长明呜呜囔囔答道:“不知道。”

      谷子揣起手,彻底没了脾气。不过,不消多时,谷子就见到了这位从天界来的使者,竟是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当是传玉帝诏,但长明殿跟玉帝那边,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也没有向长明传诏的道理。直到看到莲花领着澜起夫妇出来,谷子才猜到些什么,再次看向长明的眼神里有了笑意。

      只见那和尚也摸不着头脑,只在莲花的指点下跪了下来。

      太白金星隐在一片云雾里,和气道:“司徒政,你功德圆满,本当择日登仙,奈何为情所困,迷茫筹措,天界念你一时糊涂,法外开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重登天道?”

      司徒政愣怔了一会儿,才缓缓看向澜起,澜起拼命点头,看起来十分紧张。一时间,司徒政胸中感慨万千,一股清畅之气遍彻全身,他俯身跪拜,“得开天恩,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望仙君指点。”

      太白金星:“你可是担忧夫人的处境?”

      司徒政:“正是。”

      太白金星:“此事不必忧虑,你二人情牵三世,实为难得,玉帝特许澜起冠以仙子之名,伴你左右,你可满意。”

      司徒政眉头微蹙。他不禁怀疑这是一场梦,是大喜过望后的心底那份忧虑所致。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只有在梦里才有可能实现。他不问太白金星,反而朝澜起问道:“这是真的吗?”

      澜起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是真的,是真的,生生世世。”

      此刻,司徒政才意识到,原来澜起对他心中所想,一清二楚。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浅浅微笑,正欲说些什么,澜起却忽然松开他,朝另一个方向而去。那处,那个男人正从一头漂亮的白鹿身上笨头笨脑地爬下来,笑得,太耀眼了。当真是个隐患!

      一见澜起过来,长明呼吸一紧,后退半步,但还是被澜起结结实实地亲在额头上。

      “呀…谨言慎行啊……”长明小声地嘟囔着。

      “长明……”

      长明摆摆手:“当是你的嫁妆。”

      澜起鼻子一酸,道:“我牵扯了世俗,也累你如此了,对不起。”

      “这么说多傻呀,我不是小孩子了。”

      澜起摇着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长明正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却见澜起突然又靠近。

      “让我再亲几下,以后就亲不到了。”

      长明又慌乱又尴尬地推拒着,觑着后面已经起身,眼里冒火的司徒政,忙说:“大喜的日子,放过我吧。”

      澜起一笑,灿若明霞,她松开长明的手,跑着迎上了司徒政。

      太白金星离开前,在长明耳边嘀咕了几句,谷子不依不饶非要知道是什么,长明不愿理它,见星河越走越远,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尾巴。

      星河全身一激灵,定住了。

      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劝你赶紧松开。”

      长明松开了手,讪讪道:“你先别走嘛……”

      可惜为时已晚,两只蹄子还是无情地踹向长明,长明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喊痛。这次一根手指没伸的谷子荡到莲花跟前,道:“我提醒他了。”

      莲花:“长明怎么不长记性?”

      谷子:“因为以前没有被踹到过。”

      莲花:“……”

      莲花无视长明“矫揉做作”,朝星河招了招手,星河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

      “我从人间学了几样美食,你定喜欢。”莲花捋了捋小兽雪白的皮毛,爱不释手,“也有几件你估计合身的衣服,进来试试吧。”

      星河点点头,跟着莲花走了。见状,长明立刻结束了夸张的表演,也追了进去。

      昨日热闹非凡的小院,此刻安安静静地,温馨可人。司徒政和澜起随太白金星而去,“众宾客”夜宿他处,也都还没回来,星河借了个房间换衣服,一进门,满目红绸,竟是婚房,他忙退了退,但见长明正往这边寻他,只好又钻了进去。

      星河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上,一直盯着地面以防自己东张西望。淡黄的轻绸丝滑温暖,不知如何织就而成,隐隐泛着流光,柔软轻盈,似乎可以依据穿着者的身量自如调整尺寸。镜中人,为之一亮。穿惯了深色的星河,竟有些不好意思出门,正踌躇着,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星河拎起领口嗅了嗅,心中猛惊,面上立刻浮现一片粉红,这下,真没办法出门了。

      星河蹲坐在门前,指尖揉着那轻滑的衣衫,心跳越来越快。他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早已口干舌燥。抑制不住地,他攥着领口又长又深地吸了一口……

      两百年了,没有了温柔如意阁的星河瞬间得到了满足,与此同时,身体也起了异样,这让他无比羞耻又难过。

      “长明……”他轻喃了一声,像在讨好自己,手伸进了衣服下面……

      站在门外的长明静静地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眼中浮闪的光像一滩忧郁的湖水。

      大婚几日后,玉箫来了。

      这日,星河述职结束后,听闲逛的谷子提了一嘴,便七拐八绕的,到了长明殿附近,先是一眼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一个紫袍仙者。那人绝非等闲,“铺张浪费”的着装风格堪比星河幼时。肤白胜雪,银发披肩,碎珠绕冠,眸如星钻。侧过来的半张脸精雕细琢,冷艳得极具压迫感。

      那人扫来一眼后,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星河。星河自是不怕,也更肆无忌惮地“欣赏”对方。

      长明送玉箫出来时,正看见他们“深情对望”,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玉箫。玉箫跟瞎了眼似的,只恋恋不舍地盯着他。

      “长明,下次我再来看你。”

      “没有下次了。”紫袍仙者忽然开口道。

      长明跟没听见似的,把星河拉到身边。

      “东华帝君,你也来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倒显得我长明殿不懂待客之道似的。”

      东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装没听见,拉过玉箫,“满意了吧,跟我回去。”

      玉箫:“你急什么?”

      长明:“是啊,急什么,吃完饭再走,我都好久没吃玉箫做的菜了。”

      玉箫喜道:“我去给你做。”

      蓄意挑衅,东华如何能忍,一把把玉箫拽进怀里,冰淬般的眼睛又漂亮又阴狠,神似长明的眉眼,风格又截然相反。

      “长明,你以后想都别想。”

      “想什么?”

      “玉箫是我的了。”

      “不好意思,这得我说了算。”

      东华咬着后槽牙,似乎无法反驳这一点。

      玉箫从他怀里挣出来,怪道:“你别闹了。”

      所幸这里还有个清醒的人顾及到星河的感受。玉箫拍怕星河的肩,把他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向长明。长明流氓样儿地笑了一下,玉箫也忍不住笑了。

      玉箫和东华帝君走后,长明牵着星河进去,星河终于敢问出口来:“玉箫和东华帝君?那是东华帝君?”

      “那怎么了?”

      “只是,很意外,你怎么惹他如此生气?”

      “他说,我把玉箫拐走了两百年,灵力损失大半,是个祸害,再也不许玉箫来找我了。”

      “他不知道是意外?”

      “他连玉箫是我的法器这件事,都不知道。”

      “那他怎么……”

      “玉箫一醒来就回去找他了,结果他倒不依不饶,把玉箫绑在那处,连澜起的婚事都不让参加,这几日玉箫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说服了他,这才来见上一面。”长明有气无力的解释着,“我冤呐!”

      星河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冤。”

      长明忽然钳住他的下巴:“你到底站谁那边?”

      星河扭头挣开,扯开话题:“怎么这么安静?”

      “那日婚礼结束后,就地解散了,有几个回来的在后院被莲花奴役,非要种几个菜给我尝鲜,我一老不死的,什么没尝过,瞎折腾,谷子呢?倒是一早上没见它。”

      “喔。我有在碧落池边见到,是它跟我说玉箫来了。”

      长明亦步亦趋地跟在星河身后,看星河又乖巧,又有些无措,左右瞧着,只没往他这儿看。

      “你刚才,跟东华,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是吗?”

      “想不到东华帝君那样的神君……”

      长明莫名其妙冷哼了一声,“这就看上了?”

      星河脚步一顿,回过来的眼神令长明心头一震。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可以随意打趣的事吗?我心思如何,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还是说,我们可有可无的关系,只需要出现另一个人,便没有维系的必要了。”

      长明快步上前拦住星河,“我绝无那种想法,你别急。”

      星河:“那你便是在有意耍我,任我的心乱作一团,又蠢又傻地跟你解释,好让你看尽笑话。”

      长明早该意识到,如今的星河是如何牙尖嘴利,几句话便可以让他失去掌控全局的自信。他那两片嘴唇抖了抖,稀里糊涂地听从了感性的安排,“我怎么会,是我失言了,可我不痛快的原因难道你看不出来?”

      “你若要让我说,我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你着了魔似地盯着那家伙,还想让我好受?”

      “我喜欢你,不代表就失去了对别人感兴趣的权利。”

      “你说这话最好掂量掂量,现在好像是你想一拍两散!”

      “我们是可以一拍两散的关系吗?玉箫和东华帝君,他们才是。”

      “既知如此,便少打歪主意!”

      “你我的关系,即便我想打,你也管不着。”

      “好啊,此刻你还敢说我生气没有半分道理?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见着一个模样比我好的,就能移情别恋,以后也不必那那些情深似海的话来哄我!”

      “我何时说过他比你模样好,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那你盯个没完没了作甚?!”

      “我看看怎了,我看两眼怎么了?”

      “不许,你今后只能看我,只看着我!”

      两人激动的情绪都达到了顶点,剑拔弩张地盯着对方,似乎谁都不愿意屈服,直到长明眉间一蹙,露出脆弱的表情,“难道我就不能,嫉妒吗?你想这么多,就没想过我只是单纯的吃醋吗?你哄我两句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能哄我两句?我不想吵架。”

      星河如鲠在喉,心脏如停滞了一般。他岂能不知长明的情绪,但一想到长明只不过习惯所有人宠着,纵着,一丝不如意就要大吵大闹,便不想让他如愿,可他一求饶,星河就一败涂地,无瑕深想了。他拽着长明钻进假山后一条潮湿的溶洞里,不由分说地堵住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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