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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澜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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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怎么走了?”莲花举着长枪从花架子后面追出来,“小拓还在呢,长明,快给他送去。”
长明推开长枪,断言拒绝:“我不去,正看我不顺眼,还热脸去贴他冷屁股?”
“你怎么惹孩子了?”
“我没惹,他犯病。”
“这……”
长明钻出紫藤萝凉棚,往湖边走,莲花把长枪扔给谷子,追了上去。不堪重负的谷子使出全身解数,拖住比它沉百十倍的小拓,生拉硬拽地往外走,明晃晃的剑尖儿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金戈剐蹭地面的刺耳声不绝如缕,听起来含着几分委屈。
碧绿的湖水中托着片片荷叶,莹莹水珠晃着,一闪一闪如珍珠般璀璨。天界没有太阳,但长明有件中看不中用的水明珠,最爱吸食天地灵气光芒,整日悬在房檐上,低调地夺人眼球。若在人间黑夜,它能澄澈百里,除此之外,还真找不到别的用处。
不同于莲花的偷听行径,它正大光明地将长明和星河之间的拉拉扯扯看在眼里,趁长明经过,忽然嚎了一嗓子:“长明,你刚才跟那小孩手拉着手干嘛呢?”
长明叉着腰,半眯着眼睛理直气壮道:“跟有妇之夫谈情说爱!”
水明珠不甘示弱:“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你还有理了?你给我站住!”
长明:“你偷听还有理了?有本事下来!”
水明珠:“我不下来,有本事你上来!”
长明:“你以为我不敢?”
水明珠:“你来啊你来啊!”
檐下立着一把长梯,长明做势真要去搬,吓得水明珠滚了又滚,烧融了一圈琉璃瓦,不明液体顺着房檐滴滴答答落下来。追来的莲花见状,扶额叹息,把长明拽下来,水明珠也翻了两个跟头,消失了。
“吃错药了?来什么劲啊?回屋换衣服去,看这一身的土……”莲花拉着一脸欠揍的长明往前走,长明还小孩子脾气拖着半个身子,要多耍赖有多耍赖。
“澜起怎么了?”长明指着湖边梨花树下。梨花正盛而衰,簌簌落下白如雪的花瓣,女子撑着青伞遮住半张脸,纤细的五指伸出,长袖一扯,翩翩起舞。
“跟相好的散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大前天见她还好好的呢……”
“真说起来,这事儿你要负全责。”
“跟我有什么关系?”
莲花没回答,拉着长明到檐下清凉处坐下,看澜起舞完一曲,倏忽散作细碎的银光消失,缠绕着梨花树慢慢渗了进去。
“你生辰的时候,不是耽误了些时间,没来得及回去,澜起的恋人是个凡人。”
闻言,长明大惊失色,心中已开始愧疚。
“那公子等了她三世,说来也奇怪,孟婆汤在他身上竟失了效用,到第二世时,还模模糊糊记得,相思成疾,不到二十岁便死了,第三世倒是好过些,托生为帝王之子,还因意外丢失了记忆,夺得王位后一生勤勉,四十岁积劳成疾,得开天恩,引渡成仙。”
长明不安地搓着手,预感到自己要出场了,莲花瞧过来的眼神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我又做了什么?”
莲花笑道:“那天,仙使梦中唤走皇帝的元神,引他上界来叮嘱些琐事,提点他安排好后事,做好位列仙班的准备,皇帝本大喜若狂,可偏偏在回去的时候,路过咱们长明殿,看见澜起正亲吻你的额头,”莲花眨眨眼笑得更盛,“门口迎你回来那天。”
“我说过许多次……”长明面如死灰,“……叫你们举止收敛些……”
莲花拍拍衣裙站起来,也把长明从地上拉起来,“走吧,听完故事了,乖乖回去沐浴更衣。”
“后来呢?”
“后来,那皇帝恢复记忆后拒绝成仙,剃度出家了。”
“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须然子不是一直暗恋澜起吗?叫念仑查的。”
“须然子?那个铁石心肠的顽石?他暗恋澜起?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不是修无情道吗?”
“澜起走了之后才修无情道的。”
“那现在呢?现在他八卦个什么劲儿?”长明摆摆手,“算了算了,不管他,澜起这事儿俩人说开不就好了,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听说他们分开前大吵了一架,所以澜起见他现在清心寡欲的,也没了心思。”
“什么叫没了心思,这其中不是有误会吗?”
“……”
“你们是不是瞒着她?”
“须然子不让说。”
长明两眼一闭,拍着脑门头疼,“叫须然子继续修他的无情道去,少管闲事。”
五月人间芳菲尽,绿染青苍蔽日天。古刹阴凉,翠叶障目,隔绝喧世。宽而阔的青石板路渗着潮意,仙身翩然而落,踏碎灵气四溢。长明拉着一个不情不愿的倩影,直往佛门净地里去。
“长明,谁与你多这些口舌?”
“你且听我的。”
“我已无意于他,他亦把我忘了,此事怨不得他,命定如此,这都是我活该受的,非要与一刹时光的凡人牵扯……”
“若他还属意于你,你可愿再续前缘?”
澜起精雕玉琢的眉眼一牵动,便灿如繁花,她捧着长明的手,笑着摇了摇头,“长明,你真好。其实我都知道,也是认真想过才决意如此,他能放下,就是解脱了自己,来世有好姻缘好姑娘在等着他,而我,我能放下,就是放过了他这个可怜人,我若还有几分在意,就该这样做,你说,对吗?”
长明摇头,但他知道这在澜起眼里已是自己任性的表现,既然如此,就让她那样以为吧。
“你就当,为了让我死心吧,就当宠我一回吧。”
“长明,这不是好玩的事。”澜起松开了他的手,退了两步,却撞到一人身上,她一回头,愣住了。
眼前人青丝已落,眉目坚毅,影影绰绰落下的光影柔和不了唇线紧绷的阴冷,四十出头的年纪,不算俊美,但说不出的成熟味道,既像足够醇香,又泛着果味的清爽,两人紧贴着,都失了神。
掐着澜起细腰的那手没有半分顾忌,不断收紧,契合的相拥不像隔了两百年。
长明冷眼看着,然后适时地骂道:“哪来的秃驴,放开我的澜起!”
两人双双看向长明,有那么一刻,倒显得长明多事。长明上前把澜起拉过来,抱在怀里。对方的表情像得而复失地恍惚了一下,他往前一步,长明冷笑一声,对怀中的澜起问道:“我道是怎样一个人,让你念念不忘,此番见了,也不过如此,你说,是他好,还是我好?”
澜起才抖了抖唇,长明立刻接道:“既是我好,此番回去定要安心,我自会待你如初。”长明说着,逐渐靠近。澜起瞳孔骤缩,后退了半尺。
“怎么,你心里还介意他?”
“没、没有。”
“那便不要拒绝我,好吗?”
长明看出澜起此刻生气了,也真的慌了,但现在停下来不仅功亏一篑,还少不了一顿数落,不如进行到底,长明如此想着,越靠越近,似乎没有片刻迟疑,即将触及澜起唇角的一刻,迟迟才来的一拳挥在长明脸上,同时怀中一空,澜起被夺了回去。
长明被打倒在地,捂着吃痛的半张脸小声叨叨:“算你还是个男人……”
可是,寂静的庭院里响起“啪”的一声,一声响亮的耳光。
“长明,你没事吧?”澜起扑过来关心道,而后怒指那人,“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打他?!”
长明心里悠悠冒出四个字:功亏一篑。
“你当真……当真在意他得紧!是我可笑,可笑!”
“你打人,你不对!”澜起低着头,声势小了些。
“若是如此,又何必来我眼前做戏,澜起,我若没有为你撕心裂肺,你就不甘是吗?那好,你得偿所愿了,我余生将祈求佛祖,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记得你。”
那人说完,走了。澜起忽然埋进长明怀里,“哇”的一声哭了,长明从没见澜起如此情绪激动过,他摇着澜起的肩膀,问道:“你不去追他吗?澜起,你不去追他吗?他伤心得都哭了,你现在还觉得他不爱你了吗?”
像两道清流汇聚,澜起落下沉重的眼泪,她哽咽了一声,忽然爬了起来,朝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长明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劳动的成果。久久等不来澜起,长明便知此事妥了,他循着梨花的香气,在古刹外的小溪边找到了他们。他们正在拥吻,如神仙眷侣,也像世间最普通幸福的一对恋人。
“那纨绔到底是谁?”
“你再说?”
“我总该知道。”
“先前我走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
“你那个……孩子气的小主人?”
“是主人,也如同我的孩子。”
“ 不喜欢。”
澜起笑了,“以后会的。”
多年未涉足人间,长明敞开肚皮,在街头吃到巷尾,半天下来,百宝袋也装满了。路过一个手工银匠摊时,各式各样的头饰吸引了他的注意。手艺差了些,但造型颇具巧思,长明买了一个,在手里随意弯折揉捏着,不一会儿,一只鹿角银钗渐显雏形,等他意识到手里的东西变成这副模样,自己也有些意外。
迎面走来一对妙人。女子长发乌黑,粉衫盈盈,但纤瘦苍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黑影。半搂着她的英俊男子低着头,在她耳边亲昵地说着什么,女子扬起嘴角,抬头看他,被偷去了一个吻。
长明的心,像裂开了一般。等两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走远,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星河。但女子是李觅没错。长明回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非迎面而来,长明不可能不认错,因为那男子从后面看,和星河几乎没有差别。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充斥胸间,长明捏断了手里的银钗,双眸中燃起与他温柔面容极不相称的仇恨。一想到星河被人耍弄欺瞒着,他恨不得将他们撕碎。
待那人与李觅分开片刻,长明抓走了他。
乌倪山浓雾弥漫,长明闷堵的心情没得到一丝缓解,踩在脚下的人蹭掉了口中的破布,嚷叫个没完。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你把小觅怎么了?你敢动小觅我叫你生不如死!”
长明一脚踹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先让对方“生不如死”了一下。
“妈的有种你放了我咱们单挑,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打人不打脸!你这个变态!!!”
“你还有脸了?”
“啊啊啊啊!救命,大哥救我!大哥!”
乌倪山峰群缭绕着少年的回声,吓散一群鸟兽。长明脚下云彩一顿,生出踹他下去的念头。
“再叫拔了你的舌头。”
“我招你惹你了?你说清楚,不明不白把我抓来,你讲不讲理!”
“到了这儿了,还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你来我家干嘛,你是不是跟我爹有仇?”
长明一愣,凶神恶煞的表情僵在脸上,“这是你家?”
玉溪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着长明,“上仙,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星河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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