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余事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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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突然僵住，猛然起身，那么利落的起身动作，哪里像是一个带伤未愈的人，何况她的呼吸实在是太稳了，只有捂着胸口嘴上喊痛这些表面功夫……
他又被她骗了……
可奇怪的是，周宴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而是笑了，在黑暗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地笑了。
他竟然又被她骗了。
为了不回浔阳，上一次是随口敷衍的答应，这一次是旧伤复发的戏码。
周宴笑自己傻，笑自己轻而易举就被这狡黠的郡主骗了过去，更笑自己两次都对阴清樾深信不疑。
笑过后，他摇了摇头，叹息着重新躺下，突然生出几分胆怯与害怕，他意识到自己竟如此在意她，在意到哪怕再经历一次，他依旧会相信、会担忧、会无措、会在意她是不是真的在疼，哪怕明知是假的……因为他赌不起万一是真的的可能。
这个发现让周宴彻底沉默了。
许久，他闭上眼，吐出一声轻若未闻的“骗子”。
……
而这一日，同阴清樾送往宫中的信一起离开的，还有作为佩川县令傅心舟呈给州府的折子。
……
傅心舟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他被佩川官场“孤立”了，他早有预料。
那封折子出发的几个时辰前，他与佩川官场的其他大人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说出了自己对高氏母女案的想法，他不仅要为她们洗脱罪名，甚至还要推动律法改革。
这可将这群官场“老人”吓坏了，纷纷出言劝阻，刚开始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摆出大局观想让傅心舟改变主意，可当他们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傅心舟都有对付他们的说辞以及看出新县令的决心后，他们彻底急了，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他们拒绝在奏疏上签字，哀嚎这是要毁了佩川，毁了他们一代代人的心血啊。
傅心舟冷着脸，一字一句道：“佩川之根基在于百姓，而非你我之功，今日各位大人不同意我上疏才是将佩川置于不顾。”
于是他们捶胸顿足，开始倚老卖老用自己的官职威胁，“若大人真要这般行事，那我等只得脱下这官帽，告老还乡了！”
傅心舟依旧稳坐，冷眼看他们脱下官帽，视死如归的与他对峙，但他心意已决，在气氛凝固的最高点，才缓缓起身，“好，各位大人对佩川的一片赤诚本官看到了，本官会将各位大人的决心同此案一并上疏。”
对立的双方看似是初入官场的莽撞年轻人与浸润权谋多年的老人，实则是新生力量与陈思旧念的对抗。
他们没想到自己以辞官相威胁也没能阻拦这位年轻县令，反倒将自己置于一个尴尬地境地进退维谷，这下好了，搞不好真要被这刚烈的年轻人肃清官场了。
傅心舟在他们的或愤怒、或忧虑的注视下离开了，他离开便下令增加看守高氏母女的守卫，他不得不防，也不能不防。
夜里，在傅心舟对案沉思的同时，县丞府中也十分热闹。
“大人，这傅心舟实在狂妄！他这是要拿你我开刀啊！”
“他竟要逼迫我们辞官归乡。”
“才刚刚上任便要大刀阔斧，妄想推动律法改革，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众大人义愤填膺，愤慨激昂的将对傅心舟个人的评判上升到国之根本。
“我大启官员若都如傅心舟一般，那……”
“够了。”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老县丞打断他的话，他这才惊觉失言，讪讪闭口。
郭泽视线穿过众人，越过窗槛，望至深邃而漆黑的夜，最终长叹一声，没有批判任何人，而是说了句让众人羞愧垂目话：
“大启的未来，终究还是要交给年轻人的……”
“诸位大人……请回吧。”
……
第二日，昨日刚与傅心舟争执不下的各位大人还是穿戴整齐的向傅心舟汇报大小事务了，虽还是一副别扭闹脾气的模样，但彼此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昨日辞官一事。
傅心舟推算奏疏折子应当三日后可到州府，不同于他昨日面对众人威胁的笃定，他不知道州府态度如何，但至少从上任收到的那封信中可知，州府同样希望息事宁人，尽快处置高氏母女，他的奏疏极有可能被打回。
而他在心里没底的时刻，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是阴清樾。
先谋而后动，至少要知道阴清樾接下来的打算他才好配合，傅心舟这样对自己说，而后立即派了李程前去打探。
……
“你家大人实在不懂礼数，大清早就来扰人。”阴清樾向李程撇去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悦。
李程垂着脑袋，压抑住抬头看向日照三竿日头的冲动，向阴清樾赔罪，“郡主息怒，大人特地嘱托小的迟些来，是小的没掌握好时辰，扰了郡主清净。”
一如既往的激灵，阴清樾撂下筷子，没兴趣为难一个小喽啰，“说吧，什么事。”
“回郡主，我家大人昨日已将奏疏折子递至州府，想必三两日后州府便能收到，大人吩咐我来报给郡主，顺便问下郡主您下步的吩咐与打算。”李程恭恭敬敬道。
阴清樾这回将他打量的更细了，直到将李程盯得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才施施然开口道：“你叫李程。”
李程听见她叫自己，惶恐地将腰弯得更低了，“郡主还记得小人，是小人三生有幸。”他摸不准阴清樾的想法，急得满头大汗。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做事。”阴清樾继续打量着他，心中默默评价着：人倒是机敏的很，就是胆子太小了。
李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忘了回话，直到阴清樾略带不悦的声音传来：“怎么，不愿意？”，他才跪倒在地。
“能被郡主看上是小人祖上冒青烟，但小人身份卑微，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何况县令大人待小人不薄，还请郡主赎小人不能追随之罪。”李程说完就闭上眼，内心没有被阴清樾看中的喜悦与骄傲，全是是拒绝后的担忧与恐惧。
倒是忠心，阴清樾接过季尧递来的手巾擦手，没有生气，“起来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程依旧没敢动。
“昨日发生了何事。”阴清樾将谈话拉回主线，以她对傅心舟的了解，他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在升堂审讯后第二日就迫不及待派人来询问她接下来的打算，昨日想来定有什么事让他心神不宁了，而她能想到的，无外乎是自佩川官场的压力。
李程见阴清樾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发怒，松了一口气，但听见她这样问，心又是一紧。
“郡主，虽然我家大人没有准许我说这些，小的只得斗胆袒露一二，”李程心一横，替傅心舟道了委屈，“昨日午后，我家大人请拟奏疏，可众位大人均反对此举，甚至……辞官相逼，主子虽力排众议递出折子，但小的知道他心中并不好受，屋内的灯亮了一夜……”傅心舟屋内的油灯亮了多久，李程就站在门外侯了多久，他不懂什么大局、大义，他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县令想要帮助这对儿可怜的母女，就像大人知道他家境贫寒父亲病痛缠身后自掏腰包给他补贴家用一样，傅县令是真真切切在为百姓做事的好官，这也是为什么短短几日他就能为新主子拒绝当朝郡主伸来的手。
阴清樾一副了然神情，看来傅心舟还挺坚定的，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稳住傅心舟，“奏疏照递，余事有我。”
李程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阴清樾。
“回去给你家大人带话吧。”阴清樾好心提醒，这李程怎么时机灵时迟钝的，果然真情误人啊，她又在心中感慨。
李程起身告辞，他有些困惑，就这八个字真能让大人安心吗？要不要再多问一嘴？但是偷偷瞥了一眼阴清樾，李程心想还是算了，别再惹郡主不快了……
夏竹将他送至门口。
“夏大人留步，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
夏竹笑着点点头，谁承想一推开门，就撞见抬手正欲敲门的周宴。
显然，周宴和李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错愕。
“周大人好。”李程率先开口，压下心中的疑惑，周大人不是应该昨日就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郡主这里？
周宴点点头，他知道李程是傅心舟身边人，同样有一肚子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阴清樾这里？傅心舟同阴清樾有什么私下联系吗？
二人“心怀鬼胎”地分开了。
回去复命的李程特地将周宴未离佩川一事禀报给了傅心舟。
傅心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周宴没走？还去找阴清樾？难道她把周宴也拉到此案中了？
他指尖敲击着桌面，佩川官场微妙的态度、阴清樾故弄玄虚的答复和周宴的存在都让他感到焦躁。
他只得不断在心里念着：奏疏照递，余事有我……
除了相信阴清樾，他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暗自祈祷这人足够靠谱。
……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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