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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椅子”之 ...

  •   听见敲门声,阴清樾下意识就以为周宴又来了,她赶忙小声说道:“别开别开,一定是周宴,阴魂不散的,我真是怕了他。”

      江平停下脚步,看了看阴清樾,又看了看不停歇地敲门声,还是向门走去,“这敲门声不太像周大人。”

      阴清樾吓得蹭一下站起来,急忙往屋里走,“江平!别开别开!”

      “这是怎么了?”夏竹走出来,和急匆匆进屋地阴清樾差点撞上。

      阴清樾把她往出一推,加速说道,“江平要给周宴开门,你快把他给我打发走。”

      说着“嘭”一声将门关严。

      房门紧闭那一刻,江平也打开了大门。

      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惊讶。

      季尧原本平复的心情在看到江平那一瞬间又泛起汹涌波涛,见江平为他让出空间,他快速走了进去。

      二人擦肩而过,都从彼此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

      夏竹见是季尧,笑着回头喊道:“出来吧,是季尧。”

      阴清樾本就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是季尧立马推开门,“怎么……”

      下一秒她就被冲到自己面前的季尧吓了一跳。

      看见阴清樾,季尧脑中喧嚣的想法突然消失了,她还在自己面前。

      阴清樾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怎么这么狼狈啊。”说着她伸手指了指季尧领口的扣子,“傻啦?”

      季尧抿唇,将扣子一板一眼扣好,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阴清樾。

      这眼神太直白,直白到连阴清樾这样的人都想闪躲,“……季尧?”

      季尧目光一闪,垂眸不再看她。

      阴清樾虽有很多想问的,但考虑还有夏竹和江平在,便压下这些想法,“这么快就办妥了?”

      季尧点点头,将包裹中的两卷卷宗拿出来。

      阴清樾见此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竟然把卷宗带了出来?他们让的?”

      季尧点头,“不是我要带的,是他们给我的,说让郡主过目。”若不是这桩案子,可能那些人这辈子都无法和阴清樾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有什么接触,好不容易碰上了,不得好好谄媚奉承,万一这位郡主一个高兴赏赐什么好东西……季尧本想推拒,但考虑到也许郡主需要,便收下了。

      阴清樾冲身后的江平招手,“来瞧瞧?”

      江平走过去,双手接过,他看了看阴清樾,又看了看季尧,嘴唇微动。

      “去里面安安静静的看吧。”阴清樾知道他现在一定心情复杂,什么都不必说,江平此时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空间来整理这些年的遗憾与痛苦……不说不代表不在意,否则也不会一个人跑到深山中,人的一生才能有几个六年呢……

      江平离开后,阴清樾才皱着眉,掐着季尧的脸,“是不是急着赶路所以又没好好休息?”

      季尧还沉浸在江平散发的情绪中没回过神,没想到阴清樾会突然动手,吃痛的呲牙。

      “你的马呢?”

      经她询问,季尧这才想起来马还在外面。

      阴清樾本来狠辣的心在看到季尧这样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自己,也狠不起来了,但她手依旧未松,“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搞坏了身体怎么办!”

      季尧抿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阴清樾松开手,看着他脸上的手指印憋笑,“还不快去把马牵进来。”

      ……

      江平捧着卷宗,轻轻放置桌前,他看着它们,接过卷宗时是意想不到的轻,轻到一个人的清白全承载于这一卷纸中。

      现在他们摆在自己面前,他又觉得无比沉重,重到六年时光也无法承载。

      室内寂然无声,静到他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江平深吸一口气,摸上泛黄的封皮,缓慢翻开。

      他知道师傅是被冤枉的,刚烈的老人宁愿自戕于狱中以证清白,也不愿带着污名苟活于世。

      他躲在山里,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他种地、劈柴、看风景,他以为的与往事和解是放下,但此时他才知道,这不是放下,而是藏了起来。

      他把一切藏到心底,藏到隐居的平淡日常中,他假装看不见,而现在真相与过去就摆在面前,他避无可避。

      他看到师傅被诬陷的细节,看到师傅自戕的记录,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指尖划过醒目的红色写下大大的“在逃”二字,他睫毛轻颤。

      他又翻开那卷崭新的,带着笔墨清香的卷宗。

      这一次他翻阅很快,因为这是过去六年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师傅是清白的,他的指尖最后停留于此:原判悉数撤销。陈远山恢复清白名姓,追授义士。其徒江平,盗窃罪名洗雪,前罪不究。

      案结。陈远山清白,江平无罪。卷宗入档,永不再议。

      “案结。”江平轻声念了一句。

      “永不再议。”他又重复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窗,一股暖流铺面而来,此时外面正值日斜霞明,绚丽至极,师傅走那日也是个傍晚,只不过那日阴雨绵绵,这场雨在他心里下了六年,直到今日……雨停、霞现。

      阴清樾三人听见开窗的声音,一同望去。

      只见江平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们却读懂了未尽之言中的情感。

      “看完了?”阴清樾率先打破平静。

      “嗯。”

      “走,出去吃,为了庆祝今晚霞光满天。”

      ……

      夜里,季尧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空气里还隐隐传来她的味道,怀里抱着早已瞌上眼的兔子,他正望着月亮失神。

      微风与蝉鸣让他变得平静起来,他清晰的知道此刻的平静是周围的环境带给他的,心中的寂寥从未离开,他看见她是高兴的,可他发现,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依旧过得很好。

      这不是她的错,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存在与否能被她在意。

      他想通过自己的不存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是季尧最隐秘的小心思,也是最无法言说的情感,没有被注意的痛苦远远超过被她不喜欢的痛苦。

      黑夜放大了他的情绪,季尧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无法接受曾经一度灌输给自己那些“没关系”的想法,他想要他独一无二的独特性、想要她眼中有他不可或缺的影子、想要她的眼睛永远注视着自己……

      季尧忽然嗤笑一声,笑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与执念。

      忽的,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吸声,季尧一惊,侧目,撞入那双他日思夜想、只装满他身影的眸子。

      季尧屏住呼吸,恐惊身边人。

      阴清樾眨眨眼,她在窗缝注视他许久,为什么会露出这么落魄的神情,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见她眨眼,季尧回神,想要起身让位与她,却一双按在肩上的手制止了。

      她的力气并不大,可却让季尧无法动弹。

      将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却席地而躺,枕着胳膊翘着腿,望着月亮好不悠闲。

      “……郡主?”她躺着,他坐着,让季尧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

      “别动,叫你坐着就坐着。”

      季尧依旧觉得浑身不适,怀中的兔子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不适地动了动耳朵。

      “让我有底气毫无顾忌躺下的从来都不是一把椅子。”

      季尧眸光一闪,眼睛始终未离开她,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于是沉默一瞬,试探着开口,“那若有很多把漂亮舒适的椅子呢?郡主也不需要吗?”

      阴清樾咧嘴一笑,月光下季尧看见她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今晚一直郁郁寡欢是为了这几把椅子吗?”

      季尧抿唇,目光闪躲,没有回答,阴清樾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留了信在你屋内,你都没来得及看吧。”阴清樾对上他的眼,果不其然,看到他错愕的神情。

      “哼,瞧给你急的,我还能真丢下你跑了不成。”

      “以后也不会吗?永远都不会吗?”季尧忍不住追问,让移开目光的阴清樾又再次望向他。

      她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到这种不安,所以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臂弯,然后收回手继续枕在头下。

      阴清樾望着月亮,这会儿工夫,它升得更高了,半晌,她缓缓道:“居然这么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没有郑重其事的承诺,她从来不会对永远做出承诺,可却奇迹般地安抚住季尧那颗迫切想得到承认的心。

      他放松下来,也随她一起望向月亮,有些答案他似乎不必追问了……

      ……

      这一晚似乎有太多人难以入眠。

      周宴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望着房梁,寂静的夜放大了他的思绪,他控制不住地在脑中一遍遍回放白天那个瞬间——她伏在他身上,呼吸落在他脸上,他甚至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的眼神像那年外邦进贡的那匹猎豹,凶狠,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野性与生命力,这样的眼神他从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思及此,周宴轻轻眨了下眼,这个世上怎会有阴清樾这样的人呢,陛下又是怎样将郡主带大的……

      明明身上带着伤,却还是对他大打出手,也不知道她现在还疼不疼。

      周宴又开始回想是哪个动作伤到了她,怎么会在起来后突然就疼了,等等……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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