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分的暴躁白月光》英杜

40、再等等 再等等，再

　　第四章江湖

　　【一】

　　云出岫御剑落在南诏双溪城外，只见远处风烟俱净，悄无人声，不由得好奇：“正是傍晚热闹的时候，城中为何如此安静？”

　　人少也罢了，连城外的看守都不见一个，倒是关厢里还有两三个蹒跚而行之人。

　　南宫珏叫住一个老翁，给他两锭银子，问他：“老伯，跟你打听打听，这城里出了什么事儿，为何没人啊？”

　　那人却像见了鬼一般，捂着口鼻连连摆手，连银子也顾不上接，直嚷着说：“快走快走，瘟疫啊！”

　　“什么？”云出岫双眉一轩，“你说城里生了瘟疫？”

　　那老翁拒不答言，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向远处去了。

　　南宫珏轻嗤一声，道：“不就是瘟疫，进去看看。”

　　“哎，且慢。”云出岫拦住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金黄闪闪的辟毒丸，喂进他口中，“好了，走罢。”

　　二人结伴进城，四下里萧条寂静，家家门户紧闭，偶尔跑过一两个行人，都窜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加片刻停留。

　　云出岫支上自己行走江湖的幡子，左手托着一只铜罗盘，走街串巷地吆喝。南宫珏与他一径行到内城，才勉强看见些开张的铺面。街角的一家饭馆还开着，二人无处可去，便在凉棚中落座。

　　伙计送上茶水，问他二人点些什么，云出岫道：“随便上盘点心吧。我们想跟你打听些事情。”

　　“您是要问咱们城中出了什么事儿吧？”那伙计是个极精乖的，端上两盘绿豆糕，倚着栏杆说：“您二位有所不知，近来咱们城里出了邪门的事了。”

　　“怎么个邪门法？”南宫珏“啪”一声搁下锭银子。

　　伙计心花怒放，顿时两眼放光，想想又皱起眉道：“二位公子爷可能知道，咱们双溪城是个大集会，原来热闹得紧。谁知半个月前，不知是冲撞了什么神灵，还是犯了什么邪祟，一夜之间竟有七八家绝了户。那些人死得一点征兆都没有，官府去验尸，说什么病都没有，于是请来道士扶乩做法，说是幽冥之事，非人力可强。”

　　“这和瘟疫有什么关系？”南宫珏等不及问。

　　伙计叹了口气，续说：“真是倒霉，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哪知道才开了个头。从那时开始，咱们城里接二连三地死人，短短半个月已经有上百条人命折进去了。人人都说，这是得罪了老天爷，所以招了厉害的瘟疫了。”

　　云出岫呷了口茶，问他：“那死了的人都送去哪里了，你可知道？”

　　“早都烧了，瘟疫死的人谁敢留尸身呐。”伙计说到此处，蓦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肩膀上的白布捂着口鼻，道：“二位公子爷，看你们的打扮像是参禅论道的。要是你们能化解这场劫难，不如就去官府看看，也是行善积德的事。对了，今早张大户家死了两个人，这会儿想来还没运出城去，你们可以去瞧瞧。”

　　南宫珏雷厉风行，听如此说，丢给他银子，拉起云出岫便走。

　　二人匆匆赶到府衙外，见四下无人，云出岫道：“咱们素日井水不犯河水，官府向来不同我们玄门中人往来。也不必和他们交涉，我们直接进去看看再说。”

　　“很是。”南宫珏深觉有理，他自己尚被通缉，哪里好去这种地方。何况以当地府衙之能，此等事他们也无可奈何。

　　二人悄悄跳进院墙，在府衙最后的一排房子里，寻到了蒙着白布的尸体。

　　云出岫探探死者鼻息，取出三根金针分别灸入他们百会、风府、人中三穴，再拔出来一看，摇头道：“哪里是什么瘟疫，好好的人一点病症都没有，分明是被人剜去了灵元。”

　　“这么说他们和玄微山上的张小七，还有前几日去我们畸零山求医的人一样了？”南宫珏重新盖上白布，边向外走边问。

　　潜出府衙，云出岫道：“一样是一样，但双溪城里有修仙大族周氏坐镇，邪魔外道岂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未免太奇怪了些。”

　　“咱们快去周家看看，瞧他们弄什么玄虚。”南宫珏性子急，早已耐不住去调查紫云暗花布的心情。

　　云出岫收起幡子，随他一路打听，很快摸到了周府后门。此地不比别处，周围人来人往，许多仆役凑在一处闲聊，还有不少摆摊贩货的小商户，瞧来甚是热闹。

　　此刻天色已暗，南宫珏等不到入夜，催促他说：“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别着急，且等等看。”云出岫搂搂他肩膀，让他少安毋躁，带他在后门外的街边寻得一张小桌，就地给人排起八字来。

　　二人不错眼地盯着周府里的动静，在路边胡乱吃了顿晚饭，至三更时分，只见一辆黑漆漆的马车“轰隆隆”从街角拐了进来。

　　南宫珏隐在两堵墙之间的夹壁中，轻声说：“还不过去看看吗？”

　　“如此漫无目的地查，要查到什么时候。”云出岫搂着他的腰，生怕他发起邪拧来不听自己的话，冒冒撞撞冲出去坏事。“我们先看看他们有何异常，若一切正常，再进去探一探他们底。若有何不妥之处，还需从长计议。”

　　说话时，后门已经被人推开，里面出来七八个小厮。他们抬着一只大麻包，将其装进了方才停在门口的黑马车。

　　“这是做什么？”南宫珏看得一头雾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大半夜运送？”

　　“过去瞧瞧就知道了。”云出岫捏捏他指尖，示意他在原地等候，身形一晃在十几双眼睛的监视下，跃进了马车。

　　不过片刻功夫，小厮门回府关门，马车掉头远走。南宫珏正想追赶，云出岫又拎着方才那只大麻包，轻飘飘地跃了过来。

　　“里面是什么？”南宫珏忙将他拉到夹壁里，四顾一望，安心不少：“没人。”

　　云出岫解下麻包封口处繁琐的绳结，拉开袋子一瞧，里面装的不是别的，却是当初他们在醉芙楼附近城镇中遇见的开绸缎庄的陈掌柜。他家里接二连三遭灾，独女卧病不起，为此曾找云出岫给他看过风水。云出岫还散过符水给他，也靠这个得了一笔银子请南宫珏去酒楼吃席。

　　“他怎么会在这里？”云出岫惊讶，南宫珏亦惊讶，“此地与醉芙楼相隔甚远，他们怎么会把他弄来了？”

　　云出岫沉吟道：“此事太蹊跷，这陈掌柜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凭你我的医术，也很难救得了他。这可有些为难……”

　　“这些古怪事，最终还是要落在他身上，我们非得救他不可。”南宫珏刀子嘴豆腐心，是个面冷心慈之人，即便陈掌柜并不牵涉其中，他多半也要施救。

　　云出岫也晓得，但又无法带着一个不能行动之人上路，因而颇为难：“救他是应当的，只是我们两个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送他回山找重明师叔倒还可以。不过他已经奄奄一息，能不能坚持到我们回去，还未可知。”

　　他想了想，见南宫珏面无表情，右手抓着衣角来回揉搓，心里低笑一声，道：“这样吧，我先施针封住他气脉，让他做两天活死人，等我们回去再请重明师叔出手相救。”

　　南宫珏首肯：“好，就是这样。”

　　云出岫勾勾嘴角，用金针刺进陈掌柜周身大穴，再运力截去金针露在外面的部分，令他血脉尽皆封死，再寻到一家开张的客栈，将其藏了进去。

　　“他这样最多维持两天，否则不吃不喝饿也能饿死。”云出岫锁上屋门，将小二唤来，给他块金子命他好生看着自己房中的“东西”，又同南宫珏去了周家。

　　二人在偌大的府邸里飞来飞去，躲避着往来巡逻的家丁，将整个周府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却无半分收获，一没有查知城中死人的真相，二不曾看到任何穿紫云暗花衣料的可疑之人。

　　眼看东方既白，南宫珏不甘心地抱怨：“什么都没查到，就这么走了！”

　　“也不算什么都没查到。”云出岫跳出院墙，与他道：“没有线索也是线索，这起码说明你家里的事，与周氏一族关系不大。至于城中死人的事，或许他们真不知道也未可知。左右我们还有陈掌柜，将他带回去，医好了病一问不就都清楚了。”

　　南宫珏也不作声，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默默向客栈的方向去。

　　其时晨景甚好，一轮红日出云霄，金灿灿的光洒下来，将他周身的郁结之气也驱散几分。云出岫看着这一幕，心里重重叠叠的温暖一股股热流似的涌上来，忽然之间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情之所至难以自禁，猛地扑上前去，抱着他道：“卿卿，我……”

　　张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纵有千言万语，半个字也难吐露。

　　“你又做什么。”南宫珏没有动，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像块冷冰冰的石头。周围人影全无，仿佛空旷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云出岫闭着眼睛，一双手从他的腰渐渐移到颈，冰冰凉的手指摸摸他咽喉上清晰的凸起，低低笑说：“真是长大了，小时候你只有萝卜高，喉结也不分明。街上的小童儿调侃你没有男子气概，你还气得跟人打了一架，骑着别人的脖子让人家叫你小爷。”

　　“好好的，又提这些做什么。”南宫珏被他摸得一颤，耸耸肩膀，挣开他道：“还不快走。”

　　云出岫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仍是妥协：“算了算了，回去吧。”

　　他叹了口气，心道：“再等等，再等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