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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甘之如饴 这些事啊, ...

  •   【十六】

      在清欢不依不饶的追问下,云出岫终于耐不住,斟了一杯茶,慢慢悠悠地说:“世上的人有千百种,有的喜欢参禅论道,有的喜欢习武修仙,有的喜欢清茶淡饭,有的喜欢啖肉食腥,自然也有男子不爱女子爱男子、女子不爱男子爱女子。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喜欢、你愿意,且没有伤害到旁人,那便是自由的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南宫珏,续道:“其实此等事也并不少见,我们修真界多有男子或女子间双|修的仙侣,大可不必如此惊奇,更不必因此而增添烦恼。只因你自幼拜师,一直长在咱们光棍成群的畸零山上,所以见得少罢了。不信你改日下山去转转,便知世间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情意都存在,没人能阻挡一个爱字。”

      清欢以手支颐,趴在桌上“嗯”了一声,半日,说:“来咱们山上求医的那两个男人,想来就是一对儿仙侣了。我瞧没受伤的那个比受伤的那个还难受呢,好像不是受伤的人疼,而是他疼似的。叫人想不通,参不透。这些事啊,真的是很复杂的。”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云出岫又看看南宫珏,“说到底,经过就明白了,欲语还休、一言难尽罢了。”

      “唉……”少年人似懂非懂,暮气沉沉地感慨一声,眨眨惺忪睡眼,呵欠道:“大师兄,我困倦了,今晚让我在何处睡啊?”

      “随我来。”

      云出岫起身带他出门,在对面的空房里给他铺好床褥,将他安置在那边就寝。

      回来时南宫珏已洗漱毕,他躺在榻上不言不语,两只眼睛望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

      云出岫换上寝衣,举着长明灯来到床边,摸摸貘梦兽的头,说:“今晚总不会再梦魇了,好久不用它镇邪,都觉着生疏了。以后我随身带着它,你走到哪儿,就让它跟到哪儿。”

      旁的也罢,至少给他一枕安眠。

      南宫珏从他手中捧过貘梦兽,放在自己枕边,掖掖衬单说:“睡吧,明早就走。”

      云出岫褪下外袍,钻进被子,盯着他的后脑勺问:“卿卿,今晚我跟清欢说的话,你觉得妥当不妥当?”

      “不知道。”南宫珏闭着眼睛说,“他今年才多大,知道这些也没好处。”

      “谁说没有?”云出岫侧着身,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虚虚地搂着他,“说不定他以后就看上什么人了呢。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觉得我说的话对不对?”

      南宫珏向后一搡胳膊,脱开他的笼罩,拉着被子说:“对不对的,我不懂。”

      “你怎么不懂?”云出岫扳过他的脸来,面对面道,“你觉着两个大男人之间,那种事儿就不寻常吗?情爱是天下最自然、最合理的事,谁都可以、都应该追求。我告诉清欢的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远的不说,咱们身边就比比皆是。譬如三师叔,他对师父一直有情,清朗和清秀成日看着冤家似的,其实也心疼对方得紧。还有我……我——”

      “我知道了!”南宫珏截住他的话,不由他分辩地说:“你也和他们一样,我知道的。大师兄你放心吧,有朝一日我一定帮你物色一个好‘嫂子’。此事就着落在兄弟身上了,保准叫你满意。好了好了,睡罢。”

      “……”

      云出岫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见他翻个身昏昏欲睡,自己闷闷躺了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儿,扯扯他寝衣,道:“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包你身上了?要想叫我满意,除非把你自己裹一裹送给我。”

      身边人悄然不语,半晌,传来一阵熟睡的呼吸声。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云出岫气恼地翻起身,拈个‘恬梦诀’,一弹指将貘梦兽笼上一层白光。

      沉沉夜色之中,微弱光芒一闪一闪,映照着南宫珏舒展的眉目,一宵无话。

      再醒来时已是日出时分,南宫珏做了整宿的梦,模模糊糊自己都记不得内容,头昏昏沉沉的不清明。他挣扎着换上白衣,起身下地,见大包小裹堆在门口,屋里一个人没有。

      南宫珏草草洗过脸,到清欢房中一看,里面衾褥整洁,半分住过人的痕迹都无。他狐疑地推上门,云出岫接着从院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食盒:“快来吃早饭,等会儿去和昭云师叔辞行。”

      “清欢呢?”南宫珏进屋落座,吃着糯米八宝饭,喝了半碗豆浆。

      云出岫一面打点东西,一面道:“他说玄微山附近有几种罕见的草药,想带回去给重明师叔,所以天不亮就到后山采药去了。想来该回来了,你先吃,不必等他。”

      果不其然,片刻后清欢便背着一只竹篓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大师兄、小师弟,你们瞧,我采到了红蕊小佛莲!”

      他放下背篓,取出两株雪白色核桃大的花朵,指着蕊芯上的点点红斑,道:“是小佛莲中极珍贵的‘沁血红’,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品相,今日真是太运气了!”

      “这东西很值钱吗?”南宫珏拿来一瞧,不过是两朵野花罢了,纵然美丽也不稀奇。他自幼长大的梦安洲花木繁盛,见过的名花贵种多而且多,并不将其放在眼里。

      “当然值钱了。”云出岫不动声色地顺走两朵花,道:“听说黑|市上一株之价要二十斗黄金,多少富贵人倾家荡产都难求一朵。”

      清欢小心翼翼地收起剩下的三株花朵,拿起油圈儿咬了一口,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个,师父没说过。但这种品相的小佛莲真的很罕见,连师父那里也只有一朵,花蕊还不如这个红呢。”

      南宫珏闻言,一伸手摆在云出岫面前:“拿来,还给人家。”

      “见者有份嘛。”云出岫一笑,向后退了两步,满眼写着拒绝,“你们吃饱了吗?咱们快去大殿辞行罢,别磨蹭,师父那里还等着回信。”

      “就吃饱了。”清欢喝完剩下的豆浆,狼吞虎咽地说,“再等一下。”

      “你给不给?”南宫珏抢上前去,在云出岫怀里一通乱摸,眯起眼睛威胁:“快点儿给我,要不然我一通老拳!”

      云出岫倒不怕他的拳头,怕就怕他真同自己生气,何苦找不自在,遂拿出一朵交给他,扁嘴说:“好歹……给我留一株吧,就一株。”

      “呵,老财迷!”南宫珏夺走小佛莲,一把揣进自己怀中,拍拍清欢说:“小师兄,做师弟的跟你买了这朵花,回去孝敬二师父,你不介意吧?”

      清欢已有三株,满心盘算着回去培植,想来以后多得是,自然不介意,何况他本是个天真慷慨之人:“没问题,那有什么。”

      南宫珏一笑,与他勾肩搭背地走出院子,一径向大殿而去,再未提给钱之事。

      云出岫独自扛着行李跟在后面,至山顶大殿,同昭云行礼道:“师叔,多谢师叔连月来的照顾与教导,如今多事之秋,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日特来辞行。”

      昭云与昭慧算到他们这几日便该回去,提前做好准备,见他们来,命座下弟子端上托盘,笑说:“近来世道不太平,江湖上出了不少的事,我就不多留你们了。这是几样薄礼,你们带回去,给你几个师尊和玄一师伯。我瞧你们东西不少,着两个人在后面给你们拿着就是了。”

      “多谢师叔替我等思虑周全。”云出岫又行礼,“那弟子们便告辞了,师叔且请止步,他日弟子再来拜望。”

      昭云笑笑,寒暄几句,命人将他们送出山门。

      南宫珏走到崖边,抛出长剑说:“我来御剑吧。”

      云出岫让玄微山的两个弟子拿着大包袱跟在清欢后面,吩咐说:“你们三个先走,我还有些事,到了告诉师父,我们耽搁三日再回去。”

      清欢也不问情由,大师兄的事他亦不敢置喙,拱手道:“是,师兄。你们可要早些回来,师父成天念着你们呢。”

      “知道了,”云出岫道。“路上小心,走罢。”

      清欢点点头,带着两名玄微弟子乘剑而去。

      云出岫目送他们的身影没于一点,拍拍南宫珏肩膀,道:“咱们也走吧,去南诏。你修为尚浅,不要飞得太高。我在旁边看着你,不用怕。”

      南宫珏依言跃上长剑,催动剑诀,不紧不慢地掠在树木山峦中,开始还悬着心,渐渐飞出玄微地界,游走在天地之间,只觉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不禁想要放声长啸。

      他越行越快,慢慢放开了胆子,仿佛无所不能为,飞来纵去,真真快哉!

      云出岫在旁看着也甚高兴,弯起嘴角护在他身周,生恐他一个不留神摔下地去。不多时,濯缨剑点了两下头,蓦然间急转而下,连人一起坠落山谷。

      “大师兄——”南宫珏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喊他,“云哥哥!”

      “我在我在,别害怕。”云出岫御剑飞行如臂使指,轻轻一矮身便将他接入怀中。他左手搂着人,右手提着剑,笑问:“叫我什么?”

      南宫珏站稳身形,推推他道:“没什么。我御剑的本事还是不行,你高兴了。”

      “这是怎么说的呢?”云出岫将剑还给他,做小伏低地哄道:“学了小半年,能有这个成效已经很厉害了。我当年可不如你,单单学御剑就学了两年。你这样聪明,可比我这蠢笨的强远了。咱们南宫上仙才华过人,修为震天,小的见了您,正如涓流见江海、萤光见日月,实在无地自容,拜服拜服!”

      “嘁……”南宫珏嗤了一声,不由得抿起嘴来,笑得浑身乱颤,活像朵红蕊小佛莲。

      “说真的,你近来确实进境不小,但是时日不长还未大成。”南宫珏揽着他,稳稳当当地穿行于云雾之中,“不过若是飞矮些,每日行上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慢慢来嘛,不必急躁,有我陪着你还怕什么。”

      南宫珏顿了顿,淡淡道:“今日缘来,明日缘尽,谁陪得了谁。大难临头劳燕分飞,谁知明日如何。”

      “你怎么说这样话?”云出岫大不悦,更不以为然,板着脸说:“我素日说的话,你只当耳旁风,从不往心里去!难道你我命运相连,是我胡说八道哄你的不成?还是你以为我是那等言而无信的小人,承诺伴你一世,到头竟会食言?”

      云出岫私下的确有些放浪形骸,尤其面对南宫珏时往往情不自禁,可他从不拿此等事开玩笑,一言一句皆出自肺腑。

      见他当真动怒,南宫珏也觉自己话说得太过,心中暗自后悔,放软语气道:“我随口一说,没那个意思,你不必往心里去。”

      他性子执拗骄傲,一生吃软不吃硬,如此低头已是难得。

      云出岫深知他的脾性,也不舍得真冷待他,更没有把握他肯受自己的冷待,叹了口气,道:“我真拿你没办法,你是我命里的克星,这辈子……唉,生生世世都该着了。”

      南宫珏瞥瞥他,咕哝说:“我又没求着你,你不愿意不必勉强。”

      “岂能不愿?”云出岫望进他眼里,道:“我甘之如饴。”

      一分心的功夫,二人双双坠落云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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