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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多事之秋 谁也别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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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云出岫无可奈何,又不肯拂逆南宫珏之意,便带着他去正房辞别父母,准备回去。
云铮与甄氏闻听此言,都道南诏犹在苍梧之西,云路迢迢,此去山长水远,不如在家多待一日,明早再行启程。
南宫珏不好拒绝,只得暂且答应下来。一直煎熬到晚间,云出岫正欲安寝,他母亲甄氏忽然带着人在外面敲门。
二人忙将她接进门,听她道:“明儿就要走了,此次回来待得时间太短,我和你爹来不及备办,带去的东西少了些。”一面说,一面示意婢仆们拿着大包小裹鱼贯而入。
云出岫抹抹汗,笑道:“这还少了些,若是提前备办,爹娘岂不是要让孩儿把家都搬到畸零山上去。”
甄氏踱步到榻边,随手翻翻二人收拾到一半的包袱,见南宫珏所带之物不过两件单衣并一把长剑,蹙眉说:“出门在外,焉能如此简素。俗语谓穷家富路,何况我们并非穷苦之家。你们两个这样可不行。”
她将自己准备的衣物一件件打开给二人看,又将给他们平时用的杂物收进大箱笼里,命人抬到门口的花架前,最后拉着南宫珏的手,坐在他身边说:“双玉,出岫跟我说了你的事,怪让人心疼的。听他说你拜师的时日不算短了,却苦于修为没有长进,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这里有一张调息行气的方子,是早年间出岫他外祖父从昆仑寻来的,据说出自当世神医涂桑之手,最是灵验不过。”
“涂桑?”南宫珏不晓得,云出岫却是一清二楚,“可是人称‘起死回生阎王怕,续命延年寿星愁’的昆仑鬼医涂如丧?”
甄氏点点头,道:“就是他,你外祖父当年费尽辛苦,好容易才讨了这个方子来。如今能见他一面的人少之又少,这方子已然绝迹于江湖了。”
“这人当真如此厉害?”南宫珏不解:“他到底叫涂桑还是涂如丧?”
云出岫顺口说:“他姓涂名桑,因为生得面色煞白,行动又如鬼魅一般,如同丧生之鬼。久而久之,涂桑就被人讹称作涂如丧。此人医术已然通神,就连重明师叔都常说,世间能胜过他的,大约只剩下涂桑了。快拿着这方子,千金难求!”
南宫珏接过药方,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垂目道:“多谢伯母。”
“不必多礼。”甄氏爱怜地摸摸他脑袋,柔声笑说:“以后常和出岫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我和他爹还有他小叔都盼着你们多回来住。对了,你还没见过他大哥,下次来你们再见罢。”
“我……”南宫珏心中蓦地一酸,自己前途未卜尚不知有没有以后,云出岫的母亲这般温情脉脉地与自己说话,倒让他生出几分恋家之情,依稀是他母亲在谆谆叮嘱自己。那些年他出门在外,母亲也是如此挂念,他却从未体谅,何况他还是家中独子。
云出岫见他低着头,睫毛簌簌抖动,仿佛要落泪,赶着转移话题:“娘,这方子这么金贵,你做什么一直藏着?若是请人配出药来,放到铺子里买,那咱们家可不是赚大了。”
甄氏笑着拍他一下,斥道:“这孩子还是这么财迷心窍,此方是人家的不传之秘,咱们怎么能擅自贩售牟利?”
南宫珏也不禁勾勾嘴角,打起包袱,同甄氏说:“伯母放心,等诸事了结,我一定催着大师兄回家来看你们。再远的路,御剑飞行一天也到了。”
“可不光是他,你也得回来!”甄氏甚慈爱,捋捋他鬓角的碎发,道:“双玉,你也要回家来,和出岫一起,谁也别落下谁,晓得么?”
“好。”南宫珏承诺,“我晓得。”
翌日清早,云出岫与南宫珏拜别云铮与甄氏,同云钦告辞一番,带着大包小裹准时上路,返回玄微山。
午后落在山门前,只见远处几个青衣弟子正凑在一处议论。二人近前一看,原来是一副竹架上躺着一个口眼发乌、耳鼻流血之人。
“这是怎么回事?”云出岫边走边问阿青:“我们离开的这几日里,山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阿青替他抱着两个包袱,垂头丧气地说:“二位有所不知,听师尊说近些时日山下不太平,多有被人夺去灵元之人。师尊们怀疑是邪门中人作祟,却又没有证据,之前藏书阁失窃,也甚是可疑,因而带了素问师兄下山调查去了。”
“那刚才山门前躺着的,又是谁?”南宫珏抱着小奶兽问。
阿青打开院门上的锁,将他们送进屋,凄然道:“他叫张小七,是和我们同年上的山。但他并不在山上修行,近年来都在家中居住。这几天他没来,师父下山前派人去查看,谁知……他竟已死在家中。”
“你先回去罢,既然昭云师叔不在,我们就先不去请安了。”云出岫摆摆手,吩咐他退下。
“等等。”南宫珏拦道:“倪京英现在在哪儿,你可知道?”
“他已下山去了。”阿青临走前,回说:“二位走后,他们也打点行李告辞去了,想来这会儿不在畸零山,就在天行山吧。”言毕,拱拱手,走了出去。
“倪京英都走了,咱们也可以走了吧?”南宫珏急着去南诏,不愿在此耽搁。
云出岫沉吟片刻,道:“此事有些蹊跷,想来师父也知道了。我们奉命来此游学,总要将那套出尘剑法学全了才好回去的。而且不知昭云师叔查到了些什么,不如等他回来,打探打探消息再走。南诏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的,你就先等等,好不好?”
南宫珏颇不情愿,但他说得有理,自己也不好反驳,妥协说:“你留下学剑,顺便打探消息,我自己去南诏。等事情有了眉目,我再回来找你。”
“不行!”云出岫岂肯,拽着他手道,“周家势大,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去。就算你去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他们合族上下少说几百人,能穿紫云暗花衣裳的比比皆是,你难道一个个绑来问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总不能不查。”南宫珏心意已决,“大不了就一个个绑来问,又能如何!”
云出岫叹了口气,关上门,握着他的手,劝道:“我不是不让你查,凡事总要谋定而后动,才不至于白费力气、一无所获,是不是?我们先等昭云师叔他们回来,趁着这个时间也可命人先去打听打听南诏周氏的情形。等准备妥当,咱们再行前往,岂不比你冒冒失失跑过去强?”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有谋划,南宫珏哑口无言,不得不暂且作罢。
二人白日与玄微弟子一同上课,傍晚同剑师讨教技艺,夜里同床共枕一起参悟那本《太上经》里记载的符文。
岁月匆匆,展眼又是两月光景。
云出岫已将整套出尘剑法习得,玄微山上的剑师们个个精明,大抵和昭慧通过气,不愿将本门精妙剑招传授外人,因此遮遮掩掩,教得甚粗糙。
奈何云出岫早已在仙门大会上见过大半招数,心中有了丘壑,只消他们大略一点拨,立刻触类旁通、融汇于心,一招一式用得极老成。
南宫珏按云出岫母亲给的方子抓药服用,一段时间下来也觉神清气爽,体内的淤滞之感消散不少,虽无明显变化,然日常修行的确较往日顺畅许多。
二人来此数月,将玄微山上的情形摸得七七八八,除了至今未见过玄微祖师本人以外,也算功德圆满。
“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云出岫拈起桌上的落叶,道:“昨日昭云师叔说,江湖上受害之人愈来愈多,若情势再恶化下去,可能要请各门派共同商议对策。值此多事之秋,我们也要快些回山才好。”
“昭云师叔下山一趟可查到了什么?”南宫珏这两日待在屋里没有出门,正潜心研究重渊给的那套修行之法,如今他已可以自行御剑。
云出岫怕他初学乍练不稳当,万一不留神摔着自己,不让他飞得太高,只在院子里掠一掠,若有闪失随时可以使出轻功落地。
“也未查到有用的,只说似乎与九幽门有关。”云出岫坐在窗前,手边是那本《太上经》。他拍拍南宫珏的肩膀,温声道,“明日去和昭云师叔辞行,我们趁回去路上,去一趟南诏。昨日小叔来信,说查到周氏一族近来正在访求名医术士,我们正好鱼目混珠。”
“他们修仙之家,何必访求术士,自己家里难道还少了这样的人?”南宫珏疑惑。
云出岫摇摇头,道:“我也不知究竟,等咱们去了就知道了,先去收拾行李吧。”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笃笃”声响,南宫珏询道:“是谁?进来吧。”
院门拉开,来人却是清欢:“大师兄、小师弟,你们想不想我?”
二人对视一眼,笑问:“你怎么来了,可是师父有话交代?”
清欢风尘仆仆,掸掸衣裳进屋落座,自己斟了一杯茶“咕嘟咕嘟”饮下,擦擦嘴角说:“大师兄,你们两个好快活,在这里做了神仙啦。近来山上山下都出了不少事,大师尊说让你们赶快回去料理。我听见这个好机会,就求着师尊派我来传话,顺道也逛逛,嘿嘿。”
南宫珏去内室取来一只小锦盒,递给他道:“给你,大师兄挑的。”
“哦——有我的礼物。”清欢一笑眼睛便成弯弯两道,他忙不迭地拆开锦盒,见里面躺着一块娇黄圆润的蜜蜡,笑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云出岫回过身说:“那是佩在剑上的,你的碧落剑隐隐泛绿,配上黄色的穗子更好看些。且这东西在道观里受过香火,可以镇邪驱魔,但愿它佑你平平安安。”
“谢谢师兄!”清欢纵身一扑,抱住了云出岫。
他年纪小,身量不足,站起身比云出岫矮了整整两头,这一抱原是想搂他,最后却是自己钻进了他怀里。
南宫珏侧目而视,擎着茶杯呷了一口,又面无表情地放回桌上,默默没有作声。
云出岫眼角一跳,下意识便要将清欢推开,转念一想,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但没有松手,反而箍住清欢不让他动。
“大师兄快放开我!”清欢莫名其妙,挣开他揉揉脑袋,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那只青金石雕的貘梦兽,笑道:“小师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南宫珏接过貘梦,拉拉它耳朵,问他:“多谢小师兄,怎么想起给我带这个?”
“是三师叔让我带的。”清欢盘腿说,“上次大师兄写的信三师叔收到了,刚好师尊让他回家去拿定神丹,他就把这事忘了。我来前他忽然想起来你要这个,就让我给你带来。”
“现在才送来,未免太晚了。”云出岫将貘梦摆到床头,重新坐回来道,“师父让三师叔回家拿定神丹做什么?”
“什么是定神丹?”南宫珏问。
清欢捧着脸说:“定神丹是个宝物,龙眼大小,通体雪白,可以定元神、聚魂魄,是三师叔家里的祖传宝贝。你们走后大约半个多月,有个人带着他相好来山上求救。师父说那人的灵元受了重击,不出三日便会魂飞魄散、元神陨灭,只能用定神丹稳住灵元,再行医治方可复原。所以大师尊就叫三师叔去取了。”
云出岫道:“你说的这人,可是眼唇发乌,耳鼻流血,好像死了一般?”
清欢大奇,瞪圆眼睛问:“你怎么知道?大师兄见过他吗?”
“没有,我猜测罢了。”云出岫想起两月前在山门前见到的张小七,其症状与此人如出一辙。
“那人就是这样,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他……他相好坚持说他没死,求师父救他。”清欢眉心紧皱,盯着南宫珏与云出岫,支支吾吾问道:“大师兄,小师弟,你们说世上是不是真有两个男子在一起,就……就像男女夫妻一样的?”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半晌,不约而同地侧开了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