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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傀儡阵 我看你能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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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人回客栈休息一晚,凌晨便扛着陈掌柜、抱着小奶兽,一齐回了畸零山。
路上仍是南宫珏御剑,云出岫在旁小心看顾着他。如今多出一个人他能坚持的时间更短了,刚出南诏便后继无力,不得不和云出岫换位。
至正午时分,日上三竿,金光高照,二人落在畸零山下的密林外,只见前面一群黑衫客正与一个穿素服的相斗。仗着人多势众,他们招招凌厉,剑身如数十条银蛇来回闪烁,将那势单力孤之人迫进包围,群攻而上,眼看就要丧命。
“住手!”南宫珏看不过,扛着麻袋大喝一声,云出岫随之出手,身形一闪将那素服之人提了出来。
“你们是哪里来的?”他负手上前,厉声问道:“何以如此不守规矩,竟敢在此撒野,难道不知玄门重地,清规戒律森严吗?”
那几人面面相觑,为首一个细眼吊梢眉的瘦子扬着下巴嗤了一声,道:“我们缉拿盗贼,与你畸零门人何干?纵然前面是你们的地界,但我等并未入你门中,你们的清规戒律恐怕约束不了咱们吧?”
南宫珏将麻包放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让小凶巴巴的小奶兽看着他,抽出长剑说:“还费什么话,清规戒律约束不得,江湖规矩便约束得。若能胜得过小爷手里这柄长剑,你们再说狂话不迟!”
对面几人均各一凛,刀尖纷纷出鞘,情势危急,剑拔弩张,眼看要斗在一起。
“等等。”云出岫拦住南宫珏,淡淡道:“凡事都讲一个‘理’字,论清楚了再动手不迟,否则倒要他们小看了我畸零一门。”
他转身问那瑟瑟发抖的素衣男子:“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的?这几位穿黑衫的与你有何仇怨,他们为何与你为难?你且说来我听。”
那人踧踖不安地道:“我……我叫梦知意,是从昆、昆仑来的,刚刚入了玄门修行。我与他们并无冤仇,只因我手里有一张保身养命的方子。他们要我不给,他们就打我……”说着,滴下泪来。
南宫珏听他唯唯诺诺地说话便有气,真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斥道:“你怎得如此不争气,就只会哭,活该被人欺负!”
“那我……我又打不过他们。”梦知意抬手抹了抹眼泪,垂着头不发一言。
对面众人哄然而笑,得意洋洋地奚落他脓包无用。云出岫眼色黯了黯,问道:“他方才说的,你们可有异议?”
“不错,就是欺负他又如何?”为首那瘦子笑说,“他是昆仑人,关你畸零山何事?那张方子原是我们的,被他偷了去,难道我们不能拿回来?你们管天管地,管得着人家捉拿贼赃吗?”
“你——你胡说!”提起药方,梦知意好歹硬气一回,支支吾吾道:“这方子分明……分明是我家祖传的,是你先骗去,我才悄悄拿回来的。”
“贼就是贼,说得好听,那不叫‘拿’,叫‘偷’!”黑衫客们齐声鼓噪。
南宫珏心烦意乱,懒得理这没头绪的闲事,索性坐到麻包旁逗小奶兽,同云出岫道:“要打架再叫我。”
云出岫扯了扯嘴角,再问面红耳赤的梦知意:“你方才说你刚刚入了玄门,入的是哪一门哪一派?”
“就是前面,”梦知意羞赧道,“畸零门下,我现是散修的弟子。”
“可拜过山,领过玉牌了?”凡入畸零门者,必要在祭祀天地诸神及先代师祖的清静殿中,三拜九叩行大礼,称作拜山。
当初南宫珏入师门,也曾在玄一寿诞后行过拜山礼。按规矩,拜山之后便可以拿到一块刻有姓名年齿及排辈的玉牌,以此彰显畸零弟子的身份,日后游历江湖玄门中人必定识得他们。
梦知意为难道:“山已拜过,却尚未领玉牌……想是下个月才得呢。”
“才来了一日,充什么正经弟子!”黑衣瘦子嗤笑,身后一干人也不约而同地附和:“就是,凭你那三脚猫的本事,还敢以名门大派的弟子自居,也不怕笑掉了全天下修真之人的大牙!”
“你们……”稳知意无从分辩,眼圈一红又要落泪。
云出岫最怕人哭,若是南宫珏他还能耐心哄劝,换作旁人只想躲得远远的。
趁他还在酝酿,云出岫赶着道:“莫说他来了一天,就只来了一个时辰,即已拜了山,便是我畸零门中弟子。我畸零弟子,岂能由人上门相欺?我云出岫身为大师兄,断断不容门中师弟受此侮辱!”
黑衫客闻言,俱是一惊,想到畸零门大师兄在江湖上的名头,为首那瘦子不由得变了脸色:“你说你是畸零山第四代首座弟子云出岫?”
“可是当年威震仙门大会的云出岫?”另一人问。
“你们既然认得我,自然知道今日之事该当如何了。”云出岫面无表情,语气威严而淡然:“方才哪一个伤了他,就请一一站出来,留下一手绝学,也好让我等领教。你们放心,谁的仇谁报,我绝不插手。我畸零一门乃是江湖第一修仙门派,绝不会干那等以多欺少不要脸的勾当。”
此言分明是讥讽他们方才以多欺少围攻梦知意,众人情知理亏,都免不得面上讪讪。
南宫珏远远听见,瞧他如此威风,起身过去说:“你不插手,我帮你打一架如何?”
“不必。”云出岫向他温柔一笑,将躲在后面的梦知意唤到跟前,同他道:“你去,刚才谁伤了你,你就与他原样过招还手。记住,讨回公道即可,不许恋战。”
梦知意已知他是畸零山的大师兄,对他的话无不凛遵,只是他修为尚浅、道行低微,玄术更是不入门,哪里真敢动手,故而为难踌躇:“师兄,我、我打不过……”
“不用怕,我叫你去你就去,自不会让你再挨打。”云出岫一只手贴在他背心,轻轻一拍,道:“去吧,莫再逡巡。”
“且慢!”为首那瘦子忽然高声道,“云前辈要我们与他比试,我们也只好从命。您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修士,当然一言九鼎。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可得定下规矩来。今日若是姓孟的赢了,我们任凭处置;可若是我们赢了,又当如何?”
南宫珏眼睛一眯,听云出岫说:“若是你们赢了,我自会让他交出方子,他身上的伤与方才你们以多欺少之事,全部一笔勾销,我畸零门上上下下日后定不寻仇;但若是他赢了,你们以后非但不得再与他为难,并且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向我畸零山的方向磕上三个头,以示诚心。”
“你——”对面众人闻言,无不怒火中烧,都骂云出岫欺人太甚。
唯有当先那瘦子道:“技不如人,原是该的,倒也算不得什么。何况就凭他,能赢得了谁?”
言尽于此,众人别无二话。
梦知意无可奈何,忸忸怩怩地走了过去,手中长剑一摆,向那群黑衫客一一请战。
南宫珏随云出岫远远看着,悄声问:“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我没修仙时都看不上,岂能敌得过这些人?不出十招,又是个挨打的结果。”
“他是敌不过,不是还有我呢。”云出岫展开右手,露出掌心里金光闪闪的一圈图纹,似阵法、似符咒,瞧来甚是奇异。
“这是什么玄虚?”南宫珏好奇,“就凭它……能打架?”
他们这厢窃窃私语,前面梦知意已和一名黑衫客斗起来。
云出岫指着掌心里缓缓流动的阵法,道:“这是玄门六十四阵法之一的傀儡阵,我刚才在他背心上施了符咒,此刻他一举一动、一招一式,莫不在我掌控之下。”
南宫珏自上山后,只醉心修行法术,一向小看卦阵等课业,认为那些都是杂学,无甚大用处。直到今日,他才算大开眼界,比之当初与倪京英相斗时见过的乾坤阵,又多了一重认知。
“看来我以后也得好好学这个才行。”他下定决心,又问:“这阵法如此厉害,你怎么不下狠手,还与他们缠斗?”
梦知意已战到第三名黑衫客,虽然连败两人却甚吃力,时间一长必定坚持不住。
“傀儡阵是我摆布他出招,不是我附在他身上,迎敌之人始终是他自己。”云出岫解释说,“我只能控制他使出他所学、所会的招数,而他的修为有限,厉害些的招式他驾驭不了,就算我指挥他用也是白费。”
南宫珏大失所望,叹道:“我还寻思有了这阵法,便可以借用你的法力修为,原来世间当真没有此等便宜事。”
他方才暗暗盘算,心中大喜,以为只要学会这阵法,求云出岫将法力借给他,报仇便不再是难事,他也无须苦苦修行了。
没想到是痴人说梦。
“我的法力你还用借?”云出岫摸摸他脑袋,温声说:“你要对付谁,只吩咐一句,我还能推辞不成?何必用傀儡阵。就算你要我的法力也无甚难处,传给你便是,我难道还舍不得么?”
“不必。”云出岫的性子里其实带着些狂放,南宫珏接触久了颇有感触,生怕他真的一时冲动将半生修为传给自己,这份心意他实在承受不起,忙说:“有大哥这句话,做兄弟的便心满意足了。”
云出岫笑笑不言,心道:“口是心非的家伙,左一个‘大哥’,右一个‘兄长’,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他们这厢说着,梦知意那厢已战到最后一个黑衫客,正是方才为首的细眼吊眉之人。二人斗到十五招,梦知意已力倦神疲,好在云出岫临敌经验颇丰,电光火石之间使出一招“万里长空”,出其不意地攻向黑衫客左胁,这一招后发先制,剑尖抬头一挑划开了他颈下三寸,血痕宛然。
“胜负已分,还要再恋战吗?”云出岫看准时机抢上前,将摇摇欲坠的梦知意接下来交给南宫珏,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递给黑衫客:“此乃我畸零门中的灵药,你拿回去疗伤罢。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你们日后不可再生枝节。”
“我们不领你的情。”几人也不接药,当先那瘦子拱手道:“今日是我们学艺不精,输了便是输了,我们绝不赖账,那姓孟的交给你们便是。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来日我们再行讨教!”
言毕,抬脚便走。
“留下万儿来!”南宫珏扛着麻包喊道:“江湖规矩都不懂吗?”
话音刚落,只听山谷中传来阵阵回响:“昆仑十三剑,人间不了仇!”人影已在青山之外。
云出岫蹙眉道:“听说昆仑十三剑是受雇于人的亡命徒。我修仙之人清静超脱,向来瞧不上这种人。他们怎么会来咱们这里?”
“早知道该留下他们问个究竟。”南宫珏道,“已然如此,多说无益。走罢,回去问问师父,他许知道。”
“你说得对。”云出岫向他一笑,二人一个扛着陈掌柜,一个扶着梦知意,并肩向山上走去。
小奶兽腿短,一蹦一蹦地跑在前面,跳上几级台阶便回一回头,再跳几级又回一回头,甚是乖巧。
“你方才……”他方才为梦知意出头、处置昆仑十三剑,行事公平滴水不漏,言辞大方不留话柄,瞧来不怒自威,端的是首座弟子的气派,南宫珏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赞一句才能显得自己毫无私心。
云出岫看看他,微微一笑,心里又得意又欢喜,却没有作声。
待走到第三道山门前,冲阳殿外围着的弟子看见他们,瞬间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重渊与重明、重林正在殿中议事,见他们回来,赶着问:“清音、清扬,你们何时回来的?”
云出岫见师父神情急切,语气郑重,遂躬身道:“禀师父,弟子二人刚刚上山,不知有何急事?”
“清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重明那张万年不变的慈蔼面目,此刻也不复昔日平和。
“小师兄昨日便带着人来了。”南宫珏讶然:“难道他一直未回来?”
重林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什,道:“昨天玄微山的两个弟子来送东西,说是你们让他带回来的。他还说清欢御剑走在他们前头,速度甚快,他们赶不及,所以来晚了。然而守山门的弟子却说从未见他回来,我让你四师叔带着人,将山前山后、山上山下找了个遍,都没寻到他的影子。”
他将手中东西交给云出岫,问他:“我命人下山去,沿途寻找,在东边三十里的树丛里找到了这个。你们可认得?”
南宫珏凑近前一瞧,只见娇黄一块蜜蜡温温润润躺在他掌心,犹是他赠与清欢时的模样。